作者:金色梦乡
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如果烏托邦的所有人都違背了它的規則,這座城市將會在物理意義上的不復存在,受到反噬。
要麼就是柏拉圖內心有其他的想法,藉由烏托邦的規則來拒絕杜丹平。
兩人正在討論着,忽然,陸絆看到那名剛纔和柏拉圖在一起的男人朝着他們這裏走了過來。
“兩位,請問有時間嗎?”
對方頗有禮貌地詢問道。
陸絆點了點頭,對方坐到了他和馮羽對面的位置上,手裏拿着一杯蜜蟲酒。
“先自我介紹一下,如你們所見,我是繼承了希波克拉底之名的聖人,身爲元老院的成員,你們剛纔的表現讓我覺得很有趣。”
這位中年人笑道。
他的長相更加平庸一些,頭髮微卷,身上的長袍只有銀色的絲線裝飾,顯示出與柏拉圖的不同。
“希波克拉底……”
陸絆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兒耳熟,不知道在哪裏聽過。
“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醫生而已,比起其他的同僚,我只能在後面支援,甚至連晶核病都治不好。”
希波克拉底嘆息一聲。
的確,在這個時代,醫生的作用相當小,即便擁有超凡的力量,他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和自己同一個時代的人逝去而無能爲力。
而在廢土之上,許多疾病早已經絕跡,正常情況下,需要醫生派上用場的機會少之又少。
“我並不屬於某個陣營,但年輕的時候,我指的是大約三十年前,我曾經在學院學習過一段時間,在得知應許之地的情況後,我也很希望烏托邦能夠派遣人力去探索,只可惜柏拉圖大人並不能違背烏托邦的意志,我們也只是這座城市庇佑下的雛鳥罷了。”
希波克拉底唏噓道。
“看起來,烏托邦的意志凌駕於你們所有人之上。”
馮羽注意到了他和柏拉圖都提到過的東西。
“就好像……這東西實際存在一樣。”
“那當然,這就是我找你們的原因。”
希波克拉底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我想要你們幫助我們突破烏托邦的意志,走出這一座城市。”
第862章 必要之惡
“突破烏托邦的意志……”
陸絆品出了一些不對勁。
“你的意思是,烏托邦限制了你們?”
希波克拉底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那蜜蟲釀造的酒,儘管這行爲看上去十分正常,但由於陸絆已經知道了這酒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這畫面在他看來反而有些莫名搞笑。
“正如你們所瞭解的,是烏托邦造就了柏拉圖,聖人只是這座城市意志的代言人,我們幾百年來都是這麼度過的,沒有人覺得不對。”
希波克拉底放下杯子,他沉聲繼續說道。
“的確,在烏托邦的制度之下,我們的生活相當富足,大家生活也和諧有序,在絕對正義的條件下,哪怕有人嘗試鑽空子,也大多不會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我們應當感謝烏托邦,不應該產生任何忤逆烏托邦的念頭。”
在陸絆看來,烏托邦的確做到了一個末世廢土之上的理想國。
在這裏,人們必須遵守公平公正公開的秩序,必須在絕對的正義之下行動,哪怕元老院對規則作出瞭解釋,但他們的行動目標也是爲了烏托邦的存續。
放在現實生活中,這種制度是幾乎不可能存在的,也正因此,烏托邦纔會成爲空想的代名詞。
這也是兩個異域的不同,畢竟在陸絆的世界裏,不守規矩也不會立刻被天打雷劈,偷偷幹壞事要是沒被發現那可能真的逍遙法外,而在荒原,犯了法是真的會當場被烏托邦的天雷滾滾擊中的。
這裏是正兒八經的法制,而不是以法律爲基礎的人治。
同時,由於烏托邦本身的性質,這些規則與法律是絕對正義的,永遠爲了烏托邦的存續而實行,還會伴隨着時間進化,可以說,這是一個理想的法治社會。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人想要搬到烏托邦還來不及,爲什麼希波克拉底想要忤逆烏托邦的制度?
正常情況,這種妥妥是反派發言。
陸絆決定再聽聽。
“但也正因如此,我們失去了自己成長的力量。”
希波克拉底說道。
“就像一位嬰兒,從小就有老師教導其行爲,糾正他的錯誤,一直到他長大,那位老師依舊悉心指導,無論何時何地,他永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他逐漸會開始失去依靠自己的認知來分辨正確與否的力量。”
“但你們不會失去烏托邦,不是嗎?”
馮羽反問道。
“的確,在可以預見到的未來之中,我們都不會失去烏托邦,至少這座城市會伴隨着荒原逐漸變好的氣候持續存在下去。”
希波克拉底苦笑道。
“那你們其實也不太需要成長吧。”
馮羽說道,烏托邦這樣的超凡城市,對於生活在廢土之上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堂,他們也沒必要離開。
“如果說這個世界永遠都是如此貧瘠而危險,那麼我們的確不需要脫離烏托邦的掌控,只需要安心待在這裏就可以了,但事實並非如此,我所要做的也並非毫無來由的擔憂。”
希波克拉底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似乎是在斟酌,他很快又繼續開口,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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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在我們派遣出去的探索小隊之中,已經發現了烏托邦給我們帶來的彼端。”
“這些探索小隊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擁有能夠在荒原之中生存下去的強大超凡力量,也擁有堅定的意志和足夠精良的裝備。”
“可在外出探索的小隊之中,卻鮮少有能夠完成任務回來的,其中許多小隊會在荒原中失去目標,無功而返,也有的會遭遇到變故,全軍覆沒,甚至還有投掌渌前睿蔂懪淹降摹!�
聽到希波克拉底的說法,陸絆很快就理解了他的一部分意思。
“你的意思是,烏托邦的規則只存在於城市之內,一旦這些從小就在規則的制約下長大的人去到了沒有任何規則的荒原之上,就會失去束縛,反而會導致更加嚴重的情況出現?”
陸絆猜測道。
就像一輛車,永遠在公路上行駛,沿着既定的道路前進,可如果忽然道路不存在了,它來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原野上,駕駛者就會迷失方向,不知道該去向何方。
“沒錯。”
希波克拉底頷首道。
“我對倖存回來的探索小隊成員進行了一定的心理干預,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他們在烏托邦城內,所有的行爲都受到規則的約束,他們很清楚什麼時候做什麼,可一旦遠離烏托邦,來到荒原之上,沒有了規則之後,他們就會開始迷失,被各種事情擾亂,因爲沒有一個烏托邦來告訴他們今天應該探索什麼地方,明天應該探索什麼地方,他們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有懲罰。”
“同樣,一些倖存者也告訴了我們他們遭到襲擊的經歷,那是來自荒原上的流浪者,一些從其他城邦叛逃的探索者組成的惡黨,在烏托邦的探索小隊眼中,戰鬥是循規蹈矩的,他們沒有預料到偷襲,背叛,以及各種陰險下作的手段,即便烏托邦的探索者們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可面對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的各種手段,他們還是難以匹敵。”
“最後,一些人在脫離束縛之後,迅速墮落,他們趾ν椋蛘吣米磐诰蛱剿鞯降膶毑鬲氉噪x去,永遠背叛了烏托邦。”
聽到希波克拉底的話,陸絆也大致瞭解了這座城市的彼端。
從小生活在天堂的人,是不會理解普通世界裏的那些爾虞我詐的。
即便有長者的教誨,可理論知識和實際遇到是兩回事,尤其在生死只在一瞬間的荒原,片刻的猶豫可能就會導致敗北。
就像從小到大在父母的監督下學校和家裏兩點一線,勤勤懇懇專注學習的優秀學生,到了大學裏反而因爲脫離了父母的束縛而放縱自己,成績一落千丈一樣。
永遠處於他律之中的人,是沒有自律的能力的。
如果荒原永遠是荒原,那麼烏托邦的確可以存續下去。
可現在,荒原面臨着百年未有的變革,在充滿的新世界,烏托邦的人如果不自己走出去,那麼只會真的消亡。
爲了烏托邦的居民的存續,他們必須領悟這個世界必要的惡。
第863章 買辦
對於烏托邦的人而言,荒原是危險的。
如果無法知曉惡爲何物,那麼在荒原上也很難生存下去。
在烏托邦裏感受着公平公正公開的探索者們來到了不公平不公正不公開的荒原之上,手足無措。
當然,烏托邦的性質導致了其他人想要入侵這座城市,也必然要遵守規則,這樣一來,外來者也會成爲烏托邦的成員,就談不上什麼入侵了。
哪怕連聖人都要被這座城市束縛,這纔是烏托邦永遠屹立不倒的原因。
正如柏拉圖之前提到的,哪怕民械倪x擇會導致自身走向毀滅,但只要是在烏托邦的規則允許下的,那麼他們也無法阻止。
因爲總有後來者會踏入這裏,繼續踐行烏托邦的完美的正義。
這座城市是不朽的,儘管它的居民可能會盡數死去。
想到這裏,陸絆就覺得烏托邦和他的世界的詭異之物沒有什麼不同了。
“你和我們說這些,難道沒有觸犯烏托邦的規則嗎?”
馮羽忽然問道,畢竟剛纔希波克拉底所說的都算是對烏托邦的名聲有損的話語,很難保證這座城市真的允許這樣的言論存在。
“請放心,言論自由也是烏托邦的規則,只要不是誣告,造謠,只要是真實的情況與話語,那麼就連聖人也無法阻止發聲,所以,這也證明,我剛纔所說的都是實話。”
希波克拉底笑道。
“但真話只說一半也有可能成爲謊言。”
馮羽尖銳地回應。
“你說的的確可能是事實,但也有可能還有其他的我們不知道的信息,真實的情況與你所說的大相徑庭。”
元老會的存在,讓馮羽和陸絆明白,烏托邦的規則並非無懈可擊,只要能有足夠的解釋與動機,那麼繞過一部分的規則也是可能的。
當然,這樣的行爲肯定必須要是對烏托邦有利的,試圖投機取巧損害這座城市的行爲,估計分分鐘就有天雷落下。
希波克拉底剛纔的話語,也是有益於“烏托邦”的,因此不會被認爲是要危害這座城市。
“就算如此,你們如果想要讓學院的人成爲下一任聖人,和我合作也是一個最優的選擇,不是嗎?”
希波克拉底嘴角翹起,他說道。
在烏托邦,陰衷幱嫊诿土业年柟庀聼o所遁形,只有陽掷u是最佳的選擇。
正如希波克拉底所說,學院按照正常的路子,很難在接下來的競選中取得勝利,只有跳脫出烏托邦的規則,纔有一線生機。
“我們需要做什麼?”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陸絆問道。
“據我所知,在最近數年的時間裏,前往烏托邦的旅行商人裏有不少留在了這裏,他們在背後支持着黃沙兄弟會,雖然這符合烏托邦的規定,但潛移默化的,許多黃沙兄弟會的成員已經倒向了外部的那些商人。”
希波克拉底並未直接回答陸絆的問題,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羣衣着光鮮的青年人,他們爲首的那名女子看起來也有三十的年紀,顯然是一位聖人。
“對這些人而言,烏托邦是一個相當優質的市場,最好是能夠不再探索外界,只依靠旅行商人們帶來的資源來苟延殘喘,被榨取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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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我知道,買辦嘛。”
陸絆很清楚這種行爲,在現代,比起武力掠奪,用商品傾銷來攫取財富纔是更加普遍的手法,既然對方要是進入了烏托邦就會被這裏的規則束縛,那麼幹脆就把這裏當做一個殖民地,一個銷售商品的地方,可持續性地竭澤而漁。
“買辦?”
希波克拉底不太清楚陸絆的意思,但他還是又示意了另一羣人。
那是距離這裏更遠的幾個人,他們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皮膚曬成了古銅色,露出了健壯的肌肉,一看就驍勇善戰的模樣。
其中一人正是陸絆白天在廣場辯論是見到的,想必這就是野狼衛隊的成員。
“野狼衛隊雖然暫時並沒有與外界溝通的跡象,但他們的主張便是要維持烏托邦的現狀,固步自封,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的重要性得到凸顯,可困頓於此,總有一天這裏會易主,被更強大的城邦佔據。”
希波克拉底低聲說道。
相較於流沙兄弟會,野狼衛隊屬於相對短視的類型,他們可能對烏托邦也沒有什麼惡意,但閉塞的行爲最終會導致惡果。
“至於黃沙議會,他們的態度太過強硬,烏托邦不適合與其他城邦開戰,我們的超凡者會在戰爭中死傷慘重,甚至就連城市都會被掠奪走。”
希波克拉底又指向了位於對面的一羣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孩子,他們雖然年輕,但眼神中已經具備了乖戾的氣質,讓人畏懼,只是,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無知者無畏,對於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而言,以暴制暴這樣的想法倒也正常。
“按照你的說法,你們的確不適合與其他城邦發生直接的衝突,至少現在不適合。”
陸絆贊同道。
“所以,我認爲,我們應當走出去,探索這個世界,從舊時代文明的遺蹟之中找到我們需要的,復興這個世界,只有這樣,這座城市的人才有可能真正迎來童年時代的終結。”
希波克拉底唏噓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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