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梦乡
計數器的頻率已經接近一秒一次，按照老宋的說法，現在的污染濃度已經是之前的十倍了。
“再往前就是緩衝區，我們的防護服能夠抵禦大概三十分鐘的污染，這並不是說三十分鐘之內只要穿着這一身衣服不會受到任何污染，而是三十分鐘之內的污染是可以恢復過來的，再往後，每過去一秒，就會導致越不可挽回的損傷。”
老宋將之前驅散了淤泥的那一根棍子拿出來，那棍子微微震顫，與前方的黑色濃霧產生了某種共鳴般，那原本一成不變的霧氣忽然激盪起來，出現了明顯的漣漪。
繼續往前，老宋的身邊形成了一個球形的屏障，阻隔着霧氣。
這屏障的範圍很大，徽肿×艘魂犎恕�
陸絆往前看了一眼。
驟然，大量的囈語在他的耳畔迴盪。
這些囈語之中絕大部分是陸絆無法理解的語言，少量一些能聽懂的，也是在講述着一些最爲陰暗，詭異，扭曲的事情。
那一片漆黑之中，一張臉忽然浮現。
陸絆看到這臉像是年輕時候的杜丹平，正以低沉的聲音勸誘着陸絆。
在杜丹平的旁邊，各種各種陸絆曾經見過的，在異域隕落死亡的人的臉也逐漸浮現，他們的聲音重疊起來，充斥着陸絆的大腦。
他看到，在那些臉上，複雜而絢麗的花紋蔓延，這些花紋沿着虛空，來到了陸絆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裏，那些炫目的花紋逐漸佔據了瞳孔，並且迅速朝着周圍擴散。
陸絆的臉上很快就覆蓋了同樣的花紋，他能感覺自己的臉正在融化，並且伴隨着極端的瘙癢感。
光是“看見”這個舉動，就會導致污染的傳播。
希雅倒是直接閉上了雙眼，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聽，防止自己受到污染。
“這些還只是普通的污染，嗯，大概在【異化】濃度吧。”
老宋這些巨人倒是沒有受到污染的影響，他們已經接觸過太多的異域，早就已經產生了足夠的異化，這種程度的污染並不會影響他們。
“不用擔心，到目前爲止的異化都是可以逆轉的。”
老宋搖晃了一下手裏的棍子，陸絆立刻感覺那爬在自己身上的花紋開始褪去，呼吸又變得順暢起來。
而那縈繞在耳畔的囈語也減輕了不少。
陸絆得以看清楚周圍的環境。
緩衝區的地面顯得凹凸不平，像是原本的島嶼的大地，可全都是黑色，像是硯臺，在天空中，有一輪紅色的太陽，正散發出微暗的輝光，照耀整個空間，那太陽光是直視就讓陸絆耳邊的囈語聲音又擴大了許多，初次之外，天空中還懸浮着一些蠕動的血肉構成的怪物，它們就像章魚一般在半空遊曳，有的則靠近地面，啃噬着地上所剩不多的樹木。
而那些樹木，也是由人類與野獸的肢體構成，皮膚碎裂成了一片片樹葉，骨骼成爲樹枝，血肉則是一顆顆果實，那果實像是人頭，發出了詭譎的笑聲，每一雙眼睛都流着血淚，控訴世間的不公。
“那就是深井。”
老宋指了指那一輪紅色的太陽。
陸絆看到，從太陽之中，赤色的膿液滴落，在半空中凝固，扭曲，流轉，化爲了一條巨大的長蛇，那長蛇蜿蜒曲折，身體由腐爛的黃綠色血肉構成，很快就發現了陸絆等人的位置，那樹林上的頭顱搖曳，一瞬間全部都看向了這邊。
撲哧——
緋紅的血構成了一道巨大的浪潮，平地忽然升騰，朝着這邊湧來。
伴隨着巨人們的進入，這緩衝區似乎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第828章 無知纔是最大的智慧
萬物生長。
高挑的巨樹上，沒有皮膚的人的頭顱流下血淚，他們的嘴巴張開，可以看到喉嚨到脖頸之間的空洞，那空洞在風的吹拂下發出了嗚咽的聲音，像是在悲鳴，但那些頭顱臉上又是狂躁的笑容，笑聲與哭泣聲混合在一起，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鮮血的巨浪自前方翻湧而來，充滿了濃烈腥臭，腐敗氣味的浪潮捲過那些樹梢上的人頭，給他們已經乾涸的臉上又增添了紅潤的光澤。
天空中那巨大的長蛇朝着陸絆的位置而來，它身上留下了濃稠的，惡臭的黏液，它與鮮血的海浪共乘，推波助瀾，令那道浪潮逐漸遮蔽了天空中緋色的太陽，覆蓋了陸絆視線範圍內的所有事物。
“這是我們帶來的擾動。”
老宋倒是不慌不忙，他收起了手電筒，又從身後的揹包裏拿出了一把手槍形狀的道具。
“污染會傾向於朝着尚未被污染的區域蔓延，我們出現在這裏，就是一片污染濃度極低的區域，那些污染自然會朝着這裏擴散而來。”
那把手槍沒有扳機，也沒有槍口，似乎只是一塊銀色的金屬製作成了手槍的形狀，將其握在手中，老宋抬起了槍，指向那些洶湧而來的怪物。
下一刻，雖然沒有任何扣動扳機的舉動，但陸絆卻感覺自己聽到了一聲槍響。
那鋪天蓋地的怪物浪潮頃刻間出現了一個空洞，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硬地撕扯開來了一般，無數的血肉化爲齏粉，在虛空之中消散。
奔湧的怪物浪潮爲止一滯，那巨大的窟窿難以在短時間內被填補上，整個空間微微震顫起來。
但老宋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連開槍，伴隨着幾道無聲的槍響，整片緩衝區內聚集起來的怪物都被打得粉碎，竟然變得如同天堂一般安靜祥和。
在神話傳說中天使降臨能夠平息戰爭和災厄，但現在看來，這幫降臨的天使怕不是一個個都身穿動力甲，手持鏈鋸劍，肩扛噴火器才能與那些恐怖猙獰的惡魔戰鬥。
與此同時，其他的巨人們也陸陸續續開始了工作，他們從揹包裏掏出了一些支架，將幾個方盒子放在支架上，與其說是準備清掃戰場，不如說是要開始測繪一類的工作。
那些盒子裏迸發出了一些光芒，掃過整片空間，連同那緋紅的太陽。
很快，盒子發出滴滴滴的聲音，似乎正在採集數據。
“污染濃度又提升了，看起來污染的核心還需要持續壓制。”
老宋瞥了一眼盒子上閃爍出來的不知名文字，很快就有了結論。
噠噠噠——
他身上的計數器開始瘋狂跳數字，頻率儼然已經超過了一秒十次。
“污染濃度極速上升，距離突破防護極限還有九百秒。”
一旁的巨人讀出了數據。
伴隨着那噠噠噠的計數器的聲音，陸絆也感覺自己胸口一陣心悸，他能體驗到自己身體發生的某些變化，皮膚底下，蠕蟲一般的血管不斷膨脹，裏面的血液已經變成了暗黃的膿液，流動到心臟，令那不斷鼓動臟器變得枯萎。
他能看到，在黑色柱子隔絕開來的位置，就連虛空都已經開始飄散起無名的孢子，生長起了灰色的黏稠的菌毯。
光是被赤紅的太陽照耀，那光芒就足以輻射到令人發生變異的程度。
如果說知識是污染就已經足夠顛覆普通人的常識了，那麼這裏，深井之中的一切都是反認知的。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同樣的，當你認知到外神的存在之時，外神也已經向你投來了目光。
任何試圖瞭解，試圖分析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的行爲，都會招致禍端。
只有無知纔是最大的智慧。
“別擔心，數據還有大約一百秒採集完畢，稍微支撐一會兒，等帶你出去就能恢復原狀，嗯，前提你是自己還能保持作爲人類的意志。”
老宋說了一句，他專注於數據採集之中，時不時抽空給那些傢伙來上一炮以掃除障礙，對於陸絆的生死，這位巨人看起來並不關注。
而希雅，她似乎使用法術封閉了自己的認知，就像一個木偶一般站在設備的旁邊，時不時還僵硬地移動一下以防止被其他的巨人踩到。
能夠讓長大了的書本自己閱讀的希雅，顯然對於防止污染的手段有自己的理解。
儘管如此，她的身體也產生了一定的變化，那鎧甲底下的肢體略微膨脹，就像充氣了一般，只是由於堅固的鋼鐵纔沒有讓那些身體裏的事物逃竄出來。
在靠近污染源頭的位置，就連只是存在都會導致周圍的災劫降臨。
陸絆這時候必須要感謝自己的【真實視界】，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真實視界】也會將第一手的污染資訊呈遞到他的腦中，即便稱不上是雪中送炭，也可以說是火上澆油了。
他很快倒在地上，身形崩潰，癱軟成了一灘冒着氣泡的肉泥。
在這種狀態下，陸絆對抗污染的能力倒是變強了不少。
就像身材正常的人想要減下去一兩斤都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和時間，但胖子只要少喫一頓就能瘦好幾斤一樣——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自然就不怕污染。
老宋瞥了一眼陸絆，覺得這傢伙也很有趣，腦中閃爍出了幾種實驗的辦法。
但他很快將這些念頭拋諸腦後，還是監測數據最重要。
一百秒過去，這緩衝區已經沸騰如同最盛大的麻辣火鍋，裏面紅的，白的，粉的，綠的，黃的，上下翻騰，像是人類與野獸的肢體在半空中打着圈圈，構成了一頭又一頭猙獰詭異的怪物，那些怪物又迅速被老宋一炮轟穿。
恍惚之間，陸絆感覺，老宋手裏的手槍倒是有幾分【遺言】的味道。
那紅色的太陽的光芒照耀在陸絆的身上，讓他感覺暖洋洋的，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被拎了起來，就像提着一袋加了椰果的珍珠奶茶。
晃晃悠悠之間，陸絆的思緒也飛到了深井之外，他想到了許多，又忽然產生了一個疑惑。
“嗯？我們進來的時候，不是有三個人來着？”
第829章 紫光燈
想到這裏的時候，陸絆已經來到了深井之外。
那黑色的柱子依舊巍然不動，沒有人知道在這之中有着足以毀滅這個世界的恐怖。
陸絆被拎着回到了沙灘上，被放在了砂礫上，海水的潮汐時不時蔓延過來，浸沒了那不成人形的防護服。
“你的朋友不要緊嗎？”
老宋指着那一坨陸絆，詢問希雅。
“他應該沒事。”
希雅脫掉了外面的防護服，她的鎧甲已經扭曲，那些從體內滋生出來的觸鬚已經撐破了甲冑，正試圖擰斷她的脖子。
《仙木奇緣》
一位巨人拿起一個掃描器一般的裝備，末端發出了淡紫色的光芒，那光芒照射在希雅的身上，那些觸鬚紛紛枯萎，凋零，希雅也沒靦腆，直接抬手將耷拉下來的觸鬚拔了下來，丟到地上。
“這東西可不能照射太久，除非你想變成一個沒有任何感情，只會復讀的機器人。”
那巨人說道，囇Y呱啦解釋了一通這設備的原理。
在異域，污染是不會主動消失，也是沒辦法消退的，輝煌境使用的方法，就是用更加強大的污染來覆蓋那些意外的污染，比如這紫光燈，看起來像是將希雅身上的污染去除了，可實際上，那只是用更加強大的污染來驅逐這些剛剛附着的污染。
希雅脫落的鎧甲底下，依舊可以看到蠕動的血肉，只是這些血肉在紫色的光芒照耀下變得灰暗，像是成爲了石頭。
希雅敲了敲那一塊位置，還挺滿意。
但她的眼睛裏，深黃色的觸鬚已經開始蔓延，糾纏着瞳孔，彷彿下一刻就會鑽破眼球衝出來。
希雅的耳畔也傳來了連綿不斷的囈語，折磨着她的神志。
自己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很清楚身體的狀況。
由於魔網的效果，希雅的身體承受污染的能力已經遠超普通人，但即便如此，理智降低帶來的異化還是難以消除的，在進入深井的緩衝區的時候，希雅就感覺到，這裏對理智的侵蝕作用遠超之前的任務。
抬起手，希雅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些發抖，這是由於大腦受損而導致的不受控制的現象，當人老了之後，神經衰弱，失去對肢體的控制，也會出現這樣的症狀。
“至少還可以動。”
她倒是很慶幸，這些侵蝕沒有影響身體的絕大部分機能，她至少還可以跑跑跳跳，還可以戰鬥。
當然，希雅也有一些隱祕的技術，在她之前的異域冒險之中獲得的祕術，可以將自己的大部分身體變成木偶，用機械結構來頂替受到了污染的身體，在這種情況下，倒是可以將已經異化的部分去除，至少保持人形。
但這種祕術不能阻隔污染本身，就算將手腳換成了木偶，那依舊是受到了污染的手腳，這種污染是概念上的，基於存在本身的。
之所以要保持人形，是因爲如果長期處於異化的情況下，要是適應了異化的身體，那麼理智就會日漸稀薄，最終對“人類”的身份失去認同感，更快墮化成爲怪物。
人類的形態可以算是某種精神上的錨點。
像陸絆那樣，雖然可以通過融化來躲避嚴重的侵蝕，但對理智的影響卻是不可磨滅的。
巨人將陸絆連帶着防護服掛了起來，就像晾曬衣服一般，在蒼白的陽光的照耀下，陸絆很快又恢復成了人類的模樣，他從防護服裏鑽出來，宛若新生。
“數據情況正如之前所計算的。”
老宋見狀，找到了陸絆和希雅。
“這個世界的未來已經不足以支付封印這一處污染的代價，繼續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給這個世界陪葬。”
他的身上也有些許異化，但被紫光燈照射之後，那些變化都被壓制了下去。
“我有個提案。”
陸絆這時候說道，他並未因爲老宋的結論而感覺絕望，反而顯得有些躍躍欲試。
“我們還有一位朋友，她或許能夠逆轉現在的結果。”
聽到陸絆的話，希雅表情忽然變得凝重了起來，她眼中略有困惑，但很快又回過神來。
“我們本來是三個人進入這片時間錨點裏的。”
陸絆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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