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梦乡
陸絆暗自想到。
污染大多會自發擴散,從高污染的區域蔓延到低污染的區域,最終使得整個異域都呈現污染的狀態,正常情況下,不會像無風帶一樣,定格數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不擴散。
不如說,這裏的時間停滯反而阻止了污染的蔓延。
想到這裏,陸絆忽然感覺,周圍變得昏暗了下來。
那些星光似乎都徽至艘粚颖〖啠瑫崦敛磺濉�
陸絆看到,不遠處的豹豹都變得虛無起來,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黑霧包裹住了般。
下一刻,陸絆感覺到某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他,試圖反抗,可陸絆卻感到手腳難以移動,那並非束縛感,而是身體告訴自己,現在不是能夠移動的時間,屬於本能地無法移動。
他很快看到,一團徽衷诤陟F之中的巨大怪物正將他握在手裏,那怪物的輪廓無法看清,但能直觀感受到,它的身體至少也有數百米的高度,巍峨如同山嶽,在遠處的黑霧之中,幽藍色的眼眸散發着不詳的氣息,光是被它注視,那些污染就如同附骨之疽,在陸絆的頭皮,身體表面蔓延。
在這個瞬間,陸絆看到,那黑霧延伸出來的手臂還有很多,而怪物似乎來源於遠處的一座島嶼,其中一隻手臂裏,銀色的光芒綻放。
那銀色的輝光就像刀刃一般,兩三下切割開了那一團黑霧,爲這晦暗的世界帶來了一絲光明。
下一刻,陸絆回到了現實。
他看到身邊的豹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已經腐朽長出了觸鬚和絨毛的沙發上,一隻手輕輕撫摸着扶手上長出的光溜溜的生物的腦袋,手指還在那沒有眼睛的生物腦袋頂端微微張開的佈滿尖齒的嘴邊逗弄,看起來相當放鬆,就像回到了家裏一樣。
另一邊,陸絆看到了身穿鎧甲的希雅。
“有些棘手。”
希雅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手鎧的手臂,說道。
“這個怪物存在於這片無風帶,但又是以特殊的形式。”
她自言自語般呢喃道。
陸絆剛纔,通過【真實視界】也大致看到了一點兒那怪物的特質,他隨手撿起一片剛纔砸碎那食客身體時候撞下來的船艙的木片,在看眼看着就要發芽的表面用銀色的鋼筆【遺言】寫下文字。
【可以查看時間】
轉眼間,這木片就變成了能夠顯示時間的鐘表。
陸絆看了看木頭上面,那些劃痕變化了位置,構成了類似鐘錶刻度的模樣,木片上生長出來的肉芽也緩緩移動,成爲了指針。
希雅沒有詢問陸絆在做什麼,但她已經瞭解了一些。
陸絆看到,時間正在逐漸流逝,當秒錶再度旋轉,即將抵達42秒的時候,他感到周圍又陷入晦暗之中。
可這一次,陸絆早有準備,照着希雅的做法,很快就從那黑霧怪物的周圍逃離開來,再度回到現實。
他立刻看向手裏的木片。
木片上顯示的時間是,43秒。
第817章 夾縫之中
“42秒。”
陸絆看着手裏的木片顯示的時間又開按照正常的體感開始流轉,他說道。
“那一隻怪物,存在於每分鐘的第42秒裏。”
既然在這片無風帶裏,時間會被遲滯,會被定格,那麼,肯定也會有類似的生物,以某種特殊的方式存在於這裏。
那雲端的骸骨大蛇受到了嚴重的污染而異化,而陸絆剛纔見到的怪物,顯然也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污染,或者說,它可能就是污染的源頭。
在某種特殊的機制下,它被封印了起來,但顯然,這並不是一個能夠像那些舊日支配者一樣被徹底封印的存在,或者施加封印的人也並沒有輝煌境的居民那般強大,無法做到完全阻隔污染。
所以,這怪物被束縛在了每一分鐘的42秒裏,當時間抵達42秒,怪物就會出現在現實之中,它試圖逃竄,可僅僅一秒的時間並不足以讓它逃走,甚至對於這怪物而言,它可能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依舊按照原本的步調在行動,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它永遠無法脫離這一秒的束縛,無論怎麼掙扎,只能影響現實一秒鐘。
事實上,看到這一點,陸絆也大概理解了這一片無風帶的特性。
在這裏的事物都會受到那盤踞於此的超凡之力的影響,自身的時間流逝受到影響,對於普通人類而言,他們的可能只存在於萬分之一秒內,哪怕僅僅一次眨眼,外界也會度過千百年的時光,而越強大者,自身的時間流逝速度就越接近真實的時間。
至於那黑霧徽值墓治铮伸蹲陨淼臅r間流逝速度無法被延緩,所以只被超凡之力束縛在了一秒鐘之內,在那一秒裏,它能夠影響整片無風帶,但只要離開了那一秒,它就無法作用於現實裏的任何東西。
這就像,在電影的膠捲裏其中一格添加了一頭怪物一般,一旦電影播放到那一格,就會顯露出怪物的模樣,但轉瞬即逝。
而希雅,剛纔被抓住之後,花費了一段時間脫身,才能回到現實。
至於那些失蹤的水手,就是在那一秒裏被怪物注意到了,從而直接被黑霧徽郑烙嬓锥嗉伲退氵�活着,但也被拉入了和那怪物一樣的時間裏,除非自身擁有陸絆或者希雅這樣的超凡力量,不然只會被那怪物吞噬掉。
時間過去,陸絆看到,又快要臨近第42秒。
他和希雅立刻離開了這艘船,回到了長政的船上。
這一次,第42秒很快過去,無事發生。
“看來它會注意到停留在這裏的船上的東西。”
希雅看了眼船上的水手,又看了看那富麗堂皇的大船上的燈火燭光。
在他們三人離開之後,那艘船又回到了原本的寂靜模樣,一如之前。
或許對船上的人而言,所有的一切都還沒有發生變化,他們意識的瞬間依舊停留在了宴會的那一刻,對他們之中的許多人而言,這場旅途充滿期待,可能會有美好的邂逅,可能是向着親人所在的海的另一頭,可能是美滿人生的最後一次旅行。
但一切都已經定格,留在了最後的瞬間。
對時間夾縫之中的怪物而言,這艘船想必已經停泊在這裏許久了,而陸絆他們的出現,就像是平常看習慣了的屏幕上突然出現了幾個小黑點,怪物肯定會覺得奇怪,會想要去看看那到底是什麼。
畢竟對於只存在於一秒的怪物來上,長政的船根本沒辦法注意到。
就像之前,那骸骨大蛇出現的時候,存在於時間夾縫之中的怪物也沒有對陸絆他們發動攻擊,只要不是能夠推動這裏的時間流逝的舉動,就不會導致怪物的攻擊。
“我們要小心,最好不要接近這邊停靠的船隻,那上面已經沒有活人了,只有變異的怪物。”
希雅對長政說道。
長政冒出了一身冷汗,他遲疑着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艘大船。
“阿翔,剛剛失蹤的他們,名字都記下來了嗎?”
他問了一句身邊的學者。
“都記住了。”
阿翔沒有登船,但他也能聽到慘叫,知道那船上多半出現了一些危險狀況。
“到時候記得把他們的那一份錢給他們的家人。”
長政說道,這是海上的規矩,假如水手在大海之中喪命,只要船隻能夠安全返回,那麼他的那一份錢就會保留給其家人,如果不遵守這規矩被發現了,那麼那些水手是不可能爲船長賣命的。
這也是爲了防止在海上找到寶物之後,水手們心懷不軌,自相殘殺,想着少一個人多分一份錢而暴亂才定下的規矩。
阿翔抬頭仰望星空,發現這裏的星辰排布發生了變化,與之前所知的有所不同,好在藏寶圖上有指示,按照現在的航速,只需要再過一天的航程,就能抵達寶藏所在的島嶼。
可按照現在的情況,到了島上,他們就會被那怪物注意到,從而陷入每分鐘一次的危險。
難怪這寶藏就算標註了位置,也沒有人能夠拿到。
接近黎明時分,前方的海平面呈現出一片金色,在這絕對平靜的大海上,那金色與天空相互掩映,散發出璀璨的光輝。
阿翔躺在自己的牀上,一夜沒睡,這詭異的環境讓他難以入眠,他於是便起身,來到甲板上。
守夜的水手們正在打牌閒聊,但他們的表情也並不顯得如平常一般輕鬆,而是更加嚴肅,大概是試圖以此來轉移注意力,不讓自己的內心被這片海域的寂靜佔據。
他看到船首坐着希雅,便過去,想打個招呼。
希雅正在翻閱書本,似乎藉着晨曦還在學習,阿翔叫了一聲,可希雅卻沒有任何反應。
阿翔以爲是她太專注了,就清了清嗓子,來到希雅的旁邊。
他又呼喊了一聲,又拍了拍希雅的肩膀,可專注於讀書的少女卻並沒有理會他。
這時候,阿翔赫然發現,希雅的手臂上,鎧甲的縫隙之間,似乎有某種事物正在蠕動,就像是腐爛的血肉之間扭曲的蛆蟲一般。
阿翔看着那觸目驚心的畫面,心臟漏跳了一拍。
“怎麼了?”
這時候,希雅忽然發出聲音,看向阿翔。
大家平常久坐的還是要多站起來活動一下腰部啊!
第818章 代價
阿翔嚥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如果貿然詢問剛纔所見到的場景,可能會被希雅滅口。
但阿翔還是很好奇,所以他問了。
“你的身體,沒有問題嗎?”
他問出來的時候就後悔了,因爲那肯定不是沒有問題的程度,這就像是詢問一位垂死之人你還能活多久一樣,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抱歉,我的意思是……”
阿翔想要解釋,可希雅卻抿嘴一笑,她直接摘下了自己的手鎧。
那銀白的鎧甲之下,並非少女纖細白皙的手,而是一團行將腐爛的肉團。
那肉團伴隨着心臟的跳躍而微微顫動,其中,柔軟的觸鬚正攀爬在上面,希雅張開了自己的五指,骨骼以某種奇特的方式扭曲,比起人類的肢體,那更像是某種怪物的身軀。
在那手臂之內,似乎有某種純粹的火焰正在燃燒,令皮膚變得透明,整個手掌呈現出絢麗的色彩。
這樣的痕跡一直蔓延到了上臂,最終隱沒在鎧甲之中。
阿翔不知道希雅的身體還有多少部分與普通人一樣,但眼下的情況顯然不能算是“正常”。
光是看到那模樣,阿翔就感覺頭皮發麻,視野裏出現了一些幻覺,令他產生了多年沒有出現過的眩暈感。
希雅見狀,將手鎧套上,又拍了拍阿翔的肩膀。
“清醒一點。”
她說道,令阿翔稍微冷靜了一點兒。
“這是,傷口?”
阿翔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詢問道。
“這是代價。”
希雅答道。
“在這個世界,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幸。”
“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幸?”
阿翔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顯得極爲困惑。
“見證了越多的事情,你的理性就會受到越來越多的挑戰,在很多時候,你會喪失人性,不要追求超越自己承受極限的知識,否則只會迎來比死亡還要可怕的終末。”
希雅看着平靜的海面,說道。
“你擁有好奇心,這是好事,但過分的好奇也會導致身陷險境。”
或許是因爲阿翔表現的模樣與希雅曾經認識的某個法師過於相像,所以她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可這是獲取知識必然伴隨的風險。”
阿翔有些不依不饒,他試圖爭辯。
“如果沒有那些冒險深入大海的航海家在暴風雨中穿越大海,我們可能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大洋彼岸的新大陸,無法尋找到繞開無風帶與雷暴的安全航道,世界也不會發展。”
“希雅小姐,我很清楚,想要獲得知識,必然會令自己身處危險之中,但如果能夠因此而造福後人,將這份珍貴的知識流傳下去,那我認爲,就算犧牲我的性命也值得。”
聽到阿翔的話,希雅嘆息一聲。
“你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本質,縱使你能短暫地掌控一切,但最終都會殊途同歸,步入毀滅。”
就像一場長夜,即便中途有煙花璀璨,但最終都會歸於沉寂,等待不知道何時纔會降臨的黎明。
阿翔沒有反駁希雅,因爲他知道,自己對於世界的瞭解肯定沒有這位年輕的女士多。
而很多事情,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一位自小出生在海島上的小孩,對他而言,世界就是一片大海,他沒有見過陸地的廣闊,沒有見過山川,草原,湖泊,他會形成一套自己的獨立的世界觀,儘管那可能與真正的世界相差甚遠。
船首前方的海平面上,金色越發變得璀璨,一縷晨曦點亮了整片海域,那平靜如同鏡面的大海映照着朝陽的光輝,如同一首恢弘的合奏。
“多休息一會兒吧,接下來的旅程可能會很辛苦。”
希雅拍了拍阿翔,不知道爲什麼,阿翔驟然就感到一股睏倦,他木然地回到了自己的船艙,倒頭就躺下,閉上眼睛再度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步入了黃昏。
“我睡了多久?”
沒有做夢,也沒有受到任何干擾,阿翔一覺睡醒,感覺自己精神狀況前所未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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