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梦乡
他緩緩來到車伕坐的位置，不敢下地探查，只提起放在一側的馬燈，照了照車伕消失的位置。
石子路和雜草沒有任何痕跡。
霧氣似乎畏懼光芒而後退了些許，露出了某個灰白扭曲的事物。
“對了。”
忽然，從崔斯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他整個人一激靈，迅速縮回提着馬燈的手，轉頭看去。
陸絆手裏握着撬棍，坐在靠門的位置。
“你不要突然說話……”
崔斯特冒出冷汗。
“哦。”
陸絆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我叫陸絆。”
“啊？”
崔斯特愣了愣，沒反應過來陸絆的意思。
“我叫陸絆，自我介紹，這是禮貌。”
陸絆重複了一遍。
“……知道了。”
崔斯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要不是同行者不會敵對，他可能得用手槍警惕一下陸絆纔行。
“【侵蝕】難度除了不主動去惹事之外，經常也會有麻煩主動找我們，看樣子這就是第一個考驗。”
他坐上了車伕的位置，將馬燈掛上。
“我們的任務目標是一致的，至少要先成功去到枯水鎮。”
陸絆沒有表示異議。
他不會騎馬，也不懂駕駛馬車，就坐在後面警備。
濃濃的霧中，只有前方那一兩點燈火支撐着希望。
“這裏不是單純的野外道路……是某些廢棄的村落。”
崔斯特一邊駕駛馬車，一邊看了看周圍。
霧氣並非一成不變，伴隨着馬車的移動和微不可查的夜風，這些濃霧也會潮湧般起伏，當它稍微減退的時候，就能看到路邊的雜草，以及雜草裏隱藏着的殘骸。
那些是建築物的遺蹟，不知道受到了怎樣的衝擊才能讓牆壁倒塌成這樣，有些尚且佇立的，則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某種龐然巨獸，蓄勢待發。
霧中沒有任何聲音，蟲鳴，鳥叫，夜間活動的動物的騷動，什麼都沒有。
冰冷的霧帶着些許潮溼腐朽的味道，深入肺腑，令人身體發涼，忍不住顫抖。
萬籟俱寂的世界，如同死亡。
只有馬蹄，和車輪在石子路上碾過的聲音，充斥着耳膜。
“我之前有一次任務來過夜之國，不過那次是個很簡單的生存任務，我在一個酒窖裏支撐了六個小時到天亮就結束了，只要有槍和子彈，對付普通的怪物不成問題。”
崔斯特或許是真的在指導新人，或許是爲了緩解自己的恐懼，開口說着。
“我沒遇到過這種狀況，我們距離那些燈火真的接近了嗎？”
他有些懷疑的時候，發現周圍沒有了任何聲音。
是的，就連馬蹄聲和車輪聲都消失了。
崔斯特回頭看了一眼馬車裏，陸絆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馬蹄聲和車輪聲消失，就意味着車停了下來。
“駕！”
崔斯特甩動馬鞭，可那馬兒卻分毫不動。
“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陸絆抬起沒拿着撬棍的手指了指。
崔斯特拿起馬燈，朝前伸手。
他看到，在馬兒的前方，在那濃霧被光芒驅散的位置，有一尊石像。
那石像被霧氣繚繞，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崔斯特身後冒出了光芒。
陸絆拿着強光手電筒，穿透了霧氣的遮蔽，光打在石像上。
這是一尊人形的石像，略有殘破的四肢擺出一副跪拜的姿勢，朝着某個方向行禮，側對着馬車。
可那石像的腦袋卻並非人類。
是魚。
就像將一條魚的腦袋強硬地剁下來，插在了人的脖子上一般。
那魚腦袋的外形也頗爲詭異，更加尖銳，更加細長，魚嘴半張，露出了裏面參差不齊的牙齒，魚鰓微微張開，也能看到細緻雕刻的內部結構。
“正常的石像不會這樣。”
崔斯特聲音很輕，彷彿擔心擾動了霧中沉睡的某個存在。
“這種明顯用來祭拜某些神明的石像，不會刻意雕刻出殘缺，可這魚的牙齒，腦袋和脖子的連接處，都很不自然，就像……”
“就像是真實的活物變成的。”
陸絆說出了崔斯特的下半句話，他伸出撬棍，敲了敲那石像，鑿下一小塊，確實是石頭。
“繞過它走吧，至少還有燈火指……”
崔斯特揚起馬鞭指向前方，可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爲霧氣之中，就連那些許帶着溫暖和希望的燈火，也消失不見。
第063章 他來自廢都
除了昏黃的燈光之外，就是無盡的黑暗。
那霧氣靠近馬車的部分還是一片灰白慘淡，遠離馬車的，已然墮入幽暗之間。
陸絆手中具現出了【遺言】，令他的聽力變強，試圖捕捉周圍的聲音。
然而，陸絆什麼都沒有聽到。
“只能往前走了。”
崔斯特臉色有些難看。
如果遇到怪物，他可以用手槍殺死對方。
如果遇到自己打不過的東西，他可以躺下乖乖等死。
最怕這種不上不下，身處異域，死也死不透，活又很難活的狀況。
還好作爲一名歷戰的神選者，他懂得隨遇而安的處理方法。
馬車稍稍調整了方向後，繼續往前，遠離了石像。
陸絆看到，那石像朦朧的影子被大霧吞噬，轉眼就消失不見。
雖然沒有燈光，但至少還有石子路。
沿着石子路，馬車徐徐往前。
崔斯特保持警惕，打量着霧中。
那些霧氣的形狀不定，有時候會呈現出某些似曾相識的景象。
注視太久，或許會出現幻覺。
崔斯特看到那霧似乎構成了某種動物，又像是建築，濃的，淡的，層層疊疊。
就在那一團霧朝着馬車，或者說馬車朝着那一團濃霧靠近的時候，崔斯特發現，霧中有一個人影！
“！”
他一手拉住繮繩，另一隻手抬起槍口。
“你看到了嗎？”
崔斯特詢問身後的陸絆。
“看到了。”
陸絆並未表現得很緊張，還補充了一句。
“或許我們可以找他問路？”
“？？？”
崔斯特頭上冒出了好幾個問號。
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捏緊手裏的繩子，令馬兒拉着車朝那佇立在霧中的人影靠近，準備假如遇到什麼問題，立刻加速逃離。
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不幸，那並非石像。
是一個人。
那人頭髮稀疏，臉上的褶皺很深，只有一雙眼睛，十分突出，甚至已經到了突兀的程度。
他嘴脣很薄，身形佝僂，站在路邊，一動不動。
身上穿着的是簡樸的衣衫，只有一雙灰白的布鞋，在黑暗的霧中感覺分外顯眼。
在那個人的身後，厚積的霧氣中，似乎存在着什麼形狀奇特的建築物。
馬車停在他的身邊。
“……請問枯水鎮怎麼走？”
崔斯特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那人起先沒有任何反應，就像聽不見崔斯特的話語，爾後，大約三四秒後，他的眼睛動了動。
那並非移動視線，觀察馬車，而像是從某種熟睡的狀態甦醒過來一般，眼球一跳，恢復了靈性。
但他依舊沒有回答。
陸絆拍了拍崔斯特的肩膀，來到前方。
眼前的這個人，很古怪。
因爲陸絆的左手拿着【遺言】的情況下，竟然沒辦法聽到他的心跳聲。
倘若陸絆失去了視覺，僅僅憑藉聽力的話，他會認爲眼前什麼東西都沒有。
他沒有直接詢問這個人，而是伸出了撬棍，試圖戳對方。
“喂……”
崔斯特一驚訝，一時沒來得及制止，但當陸絆的撬棍末端差一點兒就觸碰到那人的時候，那個人發出了聲音。
那是一種詭異的，從喉嚨深處艱難發出來的聲音，就像來自別的某種生物強行學習人類一樣的聲音。
“那，邊。”
那人抬起了短小的手，指了指前方。
他動作遲滯而生澀，就像關節早已凝固，給人以古怪的感覺。
“謝謝。”
陸絆坐了回去。
“……”
崔斯特看着兩人的互動，一時不知道到底誰纔是更加怪異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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