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咏
夕深呼吸,睜開眼眸,難得解釋了一句。
從古至今,看得破、離得開、忘得掉的,又有幾人呢?
“別看我,沒嗦你。”
看見凱文那張帥氣的臉,夕就氣不打一處來,扭開小臉冷哼一聲。
雖然她一開始就壓根沒掩飾那片世界虛假的事實,但就剛剛那一下,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陷進去的那種人。
“我說的是她,可能的確有點過人之處,但想要脫出來,沒個十幾二十年怕是不可能的。”
“原來有這麼危險嗎?”
鴻雪突然感覺懷裏抱着的畫卷變得沉甸甸的。
“沒關係。”
凱文寬慰道,同時伸出一隻手,搭在那畫卷之上,別說只是兩幅畫而已,就算是夕當面,也不足以在他手中翻出什麼太大的浪花。
四周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無可匹敵的意志重壓悍然落入那兩幅被捲起的畫卷之中。
周身纏繞的奇特意境中彷彿有着巨石轟然砸下,夕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盯着。
畫卷上纏繞的意境與靈氣緩緩消散,自此刻起,它們便只是兩幅普通的畫,而不是超凡的寶物。
“心疼?”
“弗是,東西送就送出去嘍,該怎樣處理是他們的事,偌大的一幅畫若是不能看倒也可惜,這樣剛好。”
面對令的打趣,夕反正是對這件事沒什麼所謂,正相反,比起畫,她反而對凱文身上的那股力量更感興趣一些。
在他身上,她嗅到了和他們這些兄弟姐妹們有點相似的味道。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打算下山去住上些時日,小夕啊,你要不要一起?”
算起來訪親也過了些時日,正巧酒也喝完了,乾脆就跟凱文和鴻雪他們一起下山得了。
不過嘛,如果能拐上自己這個妹妹也不錯?
令太清楚夕的性格了,她總是這樣逃避,認爲大家都在苟延殘喘,久而久之便失了對外界的興致。
說得好聽一些,就是長日終有時,長夢終有逝,其實不還是窩着不敢面對嘛。
“別叫我小夕,再者說,這勾吳上下,山中城中,又有何不同?”
夕反過身,悵然道,百無聊賴地將畫筆擱置在桌上,卻是連作畫的心思都沒有了。
“興許出去走走會有所不同呢?再者說了,你在這畫中,怕是百多年未曾閤眼了吧?”
令淡淡地戳破了夕的最後一點倔強,比起她,自己這些弟弟妹妹們卻鮮少有看得清的。
雖然這種事主要靠他們自己,但她這個當長姐的,總歸是要擔起些責任來。
“怎麼?難道你......?!”
夕剛想反駁,卻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忽然頓住。
她終於發現了這個盲點,令日日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喝到長夢不休,她原以爲那只是她佯裝出的假象。
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如何?去是不去?”
令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彷彿並不擔心夕會做出相反的決定。
“去!”
夕拍案而起。
“怎麼看都是被令小姐完全拿捏了呀......”
鴻雪感嘆一句,這難道就是長姐對妹妹的壓制?
“走吧,下山。”
鬧劇結束,他不打算在這座茅屋停留了,於是提議。
經此一事,凱文和阿芙朵嘉也失了登頂的興致,那畫中世界可要比山頂奇妙多了。
四人草草下山。
第七十四章 歲相
卻說四人下山,回到勾吳城內。
鴻雪正一臉苦惱地停在一面牆前,只見那院牆之上,數道墨痕勾勒出一個大致的痕跡。
光以輪廓來看的話,似乎是——“門”?
“令姐,雖然夕小姐的手段的確......神奇,但就這麼住在院牆中未免也?”
她的苦惱正是源於此,這算不算是大炎人說的,有失待客之道?
“沒關係,我那瓜妹妹性子本就彆扭,能下山來已實屬難得,不必管,便由她去吧。”
令笑着把鴻雪往廚房推,與其管自己這宅家的瓜妹妹,有這個時間,不如讓鴻雪去廚房整點下酒菜?
“好......好吧。”
她推辭不過,只好遂了令的願。
——————
“嗯,還是凱文你這裏的酒夠勁兒!喲,外國貨,幹一個!”
令兩頰帶着酡紅,打着酒嗝,石桌上還擺着幾盤下酒菜,人啊,若是沒了這點兒口腹之慾,倒也很難有什麼樂趣了。
比起放浪形骸的令,凱文就要矜持許多了,沒有搭理這個醉鬼的意思,只是邊喫邊看着最新的報紙。
這勾吳之地雖民風古樸,但消息卻並沒有多閉塞,正相反,不時有最新的報紙提供給城內民校渲械幕ㄟ叞鍓K更是許多百姓的飯後談資。
而鴻雪?她去給夕送午飯去了......
端着托盤,可憐的粉毛狼站在 “門”外糾結了好一會。
纖細的素手伸出,輕輕叩向牆壁。
咚咚咚——
令人感到奇特的是,那畫作竟真的傳出了木門般的悶聲迴響,簡直不可思議。
“夕小姐?”
“進來吧,沒關係,不會撞上的。”
清冷的聲音從“門”內傳出,鴻雪再次伸出手,只見那墨跡如水波般盪漾,她沒有絲毫阻礙的穿過。
只見夕正光着腿趴在在高處一座亭子上看雲,長腿白皙飽滿,肌膚緊緻,再配上那如畫之顏,端的是一番相當誘人的美景。
但可惜,哪怕包括了她自己,在場也僅有兩人,另一人還是同性。如此美景卻無人欣賞,着實叫人嘆惋。
“你還是第一個‘敲門’進來的。”
她淡淡地說道,但看似輕鬆的話語中彷彿隱含着某種莫大的悲哀。
那幫傢伙,來的時候一點禮貌都沒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就跟活在他們自己家裏一樣!
個別脾氣毛燥的還會順手把她的畫點了,老天師也是,大姐也是.......簡直是欺龍太甚!
與那幫黑惡勢力相比,懂禮貌的鴻雪宛若一股潺潺浸潤的溪流,夕怎麼看怎麼順眼。
“先喫飯吧,夕小姐,我準備了一些喫食,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胃口?”
“飯菜到了?喔,謝謝。”
夕從亭子頂端翻下,畫筆輕鉤,低處的鴻雪便穩穩當當地來到了亭子內。
“嗯,不錯不錯,可要一起?”
嘗過一口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決定給鴻雪一個和宅女共進午餐的機會。
“嗯,好的。”
兩個人都屬於那種安靜的性格,亭子間只有筷子與碟碰撞的聲音。
“夕小姐,平時喫什麼呢?”
鴻雪主動挑起了話題,畢竟這個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有喫的樣子。
“喫什麼?”
她一笑,隨手抄起桌案上的畫筆,幾筆勾勒,一盤粉色的定勝糕憑空出現。
“是和凱文一樣的手段麼?”
“嚐嚐?”
鴻雪將信將疑地將定勝糕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甜糯的口感相當不錯,是難得的佳品。
“那麼,你現在再閉上眼睛,伸出手。”
“好了。”
鴻雪有些奇怪,什麼好了,直到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手中彷彿多了某個東西。
正是那定勝糕,好像是在睜眼的那一刻纔到自己手上的?
“眼見爲‘實’,只要沒看見,就是沒發生。”
彷彿是鴻雪合她的眼緣,今日破天荒地多談了許多,這可不像是那位宅女所爲。
“不提這個了,嗯~這是哪一國的酒?未曾見過呢。”
她有些好奇地拿起托盤中的一物,別樣的酒瓶和隱隱透出的酒香令她有些意動。
“是凱文和令姐桌案上的,夕小姐喜歡?”
“可以試試。”
她頗爲期待地拿過一枚酒盞,鴻雪則是因爲不喜歡喝酒所以就推辭掉了共飲的邀請,完全不像一個烏薩斯人。
至於喝完酒會不會生出事來?
拜託,她夕就算再怎麼拉胯,好歹也是“歲”的十二碎片之一吧?怎麼可能被區區一瓶凡世的酒給灌醉?
興致勃勃地給自己倒滿,先是渿L,如黃金琥珀般的酒液入口,悠長醇厚的香氣瞬間充斥整個口腔,順着喉嚨緩緩而下,溫潤地浸透每一寸食道。
怪不得令姐總心心念唸的要下山,原來是惦記着這般佳釀。
不再矜持,她將酒液一飲而盡,酣暢淋漓的感受讓她暢快無比。
一杯又一杯,黃金般的酒液彷彿牽着她的魂魄,去往曾經,她見到了尚且稚嫩的自己,她見到了懵懂初生的自己,也見到了昔日的......歲?!
轟!
畫中的世界傳來轟鳴,彷彿有某種大恐怖降臨。
——————
凱文和令同時抬頭,兩人雙眼清明,哪裏還有一絲酒意?!
“出事了。”
“嗯,是夕那邊,阿芙朵嘉也在那裏。”
沒有任何猶豫,一息不到,兩人便來到了那道墨“門”前。
現下的情況已經來不及打招呼了,令和凱文的行動出奇的一致。
嘭!
“門”在兩人聯手之下被硬生生創開,輕鬆到像是回家了一樣。
正應了夕所言,除了鴻雪,就沒有一個會好好敲門的......
兩人抬眸望去,畫中天地已被攪得天翻地覆,雲氣翻騰,土石凌亂。
山嶽之上,一隻體型誇張的巨獸盤旋在天空中,龍眸中彷彿蘊含着無邊怨氣與憤怒,身形威猛兇惡,只是不知爲何,整體略有些虛幻。
夕站在山下,正提着一柄通紅的大劍,將鴻雪護在身後。
只是,如果凱文和令沒看錯的話,她在——
——發抖?
第七十五章 示現此世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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