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弦
“如我所料的那般，你終會到來此處。”
這個聲音，正是塵羽在無限迴廊中所聽到的那個蘇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十分平淡，但卻隱隱有一種誘人心絃的力量，彷彿稍加多聽幾句，就會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同時，名爲【愚癡】的身影也在塵羽的視線中變得清晰可見。
——但已經同樣成爲精神感知型融合戰士的塵羽能明白，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實體，而是過於強大的精神力量凝結而成的近乎實質的幻象。
紫紅色的虹膜去鑲嵌其中的綠色瞳孔，一頭灰色長髮，與塵羽見過的另一個蘇基本上沒有太大得到區別，嗯，除了性別以外。
漆黑的浪潮環繞在她的身邊，就仿若當年亞瑟王無意之中窺見的“湖中仙女”一般，而她也的確配得上這個稱呼所代表的美麗。
“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並沒有過去多少時間，但在你的身上，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的目光一刻不停的盯着塵羽，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和記憶都看穿。
就像另一個蘇一樣，她的手中也時常漂浮着一片樹葉，只不過是已經枯萎凋零的腐爛枝葉，彷彿只要一陣輕風就能令其隨風散裂。
“果然，你就是我在尋找的……完美的身體和能力。”
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塵羽的身體了。
“……可以的話，我還真不想遇到你。”
塵羽嘆了口氣。
“現實並不會如你所願。”
灰髮女子淡淡的說道。
“這句話對你也同樣適用，我也不會如你所願。”
戰鬥的警鐘已然敲響，塵羽同時召喚出亞空之矛和藤蔓，一邊攻向了蘇，一邊嘗試去救下被囚禁於樹上的琪亞娜。
“無用。”
面對塵羽的進攻，蘇並未採取任何動作，卻只見那亞空之矛方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未能觸及她的身邊。
緊接着，同樣的亞空之矛在塵羽的頭頂生成，向他襲擊而來。
【因果輪轉】。
那是蘇的絕技，在這個領域之內，一切向他殺去的攻擊都會被原樣奉還。
延伸向枯樹的藤蔓也被沼澤吞噬，未能觸及到琪亞娜的身邊，
“你的攻擊，並沒有辦法觸及我，你是明白的。”
蘇只是淡淡的說道。
從這一點上來說，她已經在這場戰鬥中立於不敗之地了。
“你若倒戈卸甲，以禮來降，我仍可讓你陷入一場美夢之中，若你不從的話……”
灰髮的女子輕輕牽動手指，磅礴的無形威壓霎時之間在精神層面上碾壓了塵羽的意識。
精神感知型的正面對決，一切都發生在無聲之間。
“融合戰士亦有高低之分，不過剛剛掌握這股力量的你……又如何能抵的過我的手段呢？”
在她還尚且爲人的時候，她便已經是最強的精神系融合戰士之一，而在這量子之海中常年曆練漂流所經歷的一切，更是讓她對自己的力量掌握的爐火純青。
塵羽的精神力量與她相比，就彷彿雛鳥面對雄鷹一般渺小無力，他的抵抗對於自己而言，甚至連阻礙都稱不上。
“……再多掙扎，皆是徒勞。”
蘇碾過了塵羽的意識，將自己的存在注入了那具身體之中。
她很輕鬆的得到了塵羽的身體。
感受着這句充盈着崩壞能的肉體，她已經多久沒有擁有過物理意義上的身體了呢——
只要能夠藉助這具身體所擁有的能力，她就能夠將自己的【夢鄉】撒往三千世界。
“……”
不對，他根本就沒有進行抵抗，在這具肉身之上，也並不存在他的意識。
自己得到的，只不過是一具空殼罷了。
塵羽的對蘇作戰第一步——換家。
她的目標是自己的身體，或者說是塵羽所擁有的意識映射的能力。考慮到另一個蘇曾經與她交手的經歷，她會試圖搶奪自己的身體，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塵羽並不打算對此加以反抗——說實話，就算他不願意，以蘇的能力，也是能強硬的控制住他的身體的。
所以，他的做法是避其鋒芒。
在蘇搶奪他的身體的那一瞬間，利用自己意識映射的精神能力，進入了在場的第三人的身上。
——琪亞娜。
白髮的少女睜開眼睛，當然，此時此刻操控着少女身體的並非她本人，而是塵羽。
空之律者的力量解放，斬斷了包圍琪亞娜身體的枯枝，塵羽姑且讓琪亞娜的身體重獲了自由。
“……”
剛纔這一瞬間的精神交鋒，也讓塵羽稍微窺視到了一絲眼前這位蘇的過往。
以及——她這強大力量的來源。
“你……曾經奪舍了第八律者？”
第五十七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昏暗的街道之上。
名爲蘇的少女在奔跑，她一刻不停的向着某個既定的位置前進。
第八律者降臨了，就在自己加入逐火之蛾之後的不久。
最初只是出現在全球各地的昏迷事件，而在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內，就讓超過兩百萬普通人陷入了昏睡，以及，在昏睡之中墜入死亡的深淵。
爲了展開反擊，接受了超變手術的少女與其他精神感知型的融合戰士一同通過名爲觀測樞的裝置主動進入了第八律者的夢境，以此來定位和尋找她的位置。
她的任務完成的非常出色，通過潛入第八律者的夢境，她成功定位了其在現實中的座標，並將那個座標報告給了自己尚且清醒的夥伴們。
但是——
她故意遲了一些將這個信息上報。
現在，少女正在趕往那個被自己定位的座標，她要趕在所有其他戰士之前找到她。
……然後親手，將她了結。
……
與夢境中無所不能的那個身影不同，現實中的第八律者，只不過是一個瘦骨嶙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
蘇成功的找到了她，此時此刻，距離最近的隊員趕來這裏，也還有起碼五分鐘的時間。
手中的手槍上膛，少女連續的打出了數發子彈，命中了第八律者的雙手，雙足。
這是一種蹂躪，比起她對這世界所做的事情，這點報復還算不上什麼。
然後，她將槍口調轉，對準了這個奪走了她恩師性命的仇人的頭部。
她的手在忍不住的顫抖。
如果——她能再早一點發現律者的所在的話……
如果——她能提前覺察到那已經遭到污染的戰友的話……
如果——恩師能及時撤離，而不是拼盡最後一絲氣力爲她重啓觀測樞的話……
可惜，現實沒有如果，一切並不會如她所願的那樣發展。
所有的假設都已經隨着少女眼前的猩紅一同逝去。
血液躁動着，幾乎要衝破少女的血管。她的心底有同一個聲音在反覆叫囂着。
【殺！】
【殺了她！】
【殺了律者！】
【殺了崩毀世間的非人，奪走她的一切！】
那聲音恐怖如死嘯，尖銳似鳥鳴。
蘇意識到，那正是、她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想正在逐漸脫離控制，向着殺戮的深淵疾奔而去。
她並非聖人，沒有辦法對恩師的慘死視而不見。
所以，她不打算進行任何干涉。
如果這樣能得到力量的話，爲什麼要阻止它？
得到力量……
“不——”
少女忽然改變了主意，她放下了手中的槍，隨之走到了第八律者的身邊。
在女孩驚恐的眼神之中，蘇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我要【掠奪】你的能力，然後，用你自己的力量……來折磨你。”
僅僅只是死亡，也太便宜這個意識之律者了。
她要讓她——生不如死。
……………………
“……所以說，你那讓人陷入夢境的能力，並非是你作爲精神感知型的力量，而是律者的權能。”
塵羽用着琪亞娜的聲音說道。
其實他之前就很好奇，爲什麼這個女版的蘇擁有讓人沉溺於夢境的力量，畢竟原本的蘇的精神能力好像也並非是這個方向的。
現在看來，她是將識之律者的能力篡奪，讓那個力量爲自己所用。畢竟無論是前文明的還是現文明的識律，其權能都和夢境、幻境一類有所關聯。
不，應該說，她現在就是一名律者吧，一個存活了五萬年以上的……【識之律者】。
“即便此時此刻，那位曾經的第八律者也依然沉淪無盡的地獄之中，遭受着永恆的折磨。”
蘇顯然對展示第八律者受刑的場面頗有興趣，她隨意的揮揮手，讓塵羽瞥見了她的夢鄉之中那仍舊在承受酷刑的罪人。
刑期，已然達到了五萬年。
“……嘖，還真是恐怖。”
他是說蘇的性格。
眼前這個蘇，就是那並非選擇放下，而是選擇了血腥的復仇的可能延伸出來的存在。
成魔成佛，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正如那個一心向善的蘇是個堪比佛祖的大善人，與之相反的這一位蘇則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的極惡。
這樣的存在，絕對不能放任其迴歸任何一個樹上的世界，更不能讓其得到意識映射的力量。
“須彌芥——”
塵羽調動起這具身體所掌握的空之律者的權能，一個特殊的世界泡在琪亞娜的身前凝聚。
這是第二步，他要將蘇封印在這裏，封印在這片量子之海中。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手段，只有以空之律者的權能施展的【視界反演】，將世界泡摺疊成奇點，並沉入量子之海的最深處。
“我說過——沒有用。”
灰髮的女子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隨後，塵羽的話語和力量就被迫中止。
他的意識被強制的從琪亞娜的體內抽離，被帶回了自己的身體邊上。
“你似乎打算用空間能力將我封印……但是想要將你的意識從那具身體中牽引過來，對我來說也不過是一個意念的事情。”
塵羽的精神被她化作了一個光球，輕輕的捏在掌心。
“於我而言，你就如同佛祖掌心中的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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