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弦
這個世代的律者，並沒有站在人類一側的選項，也並不擁有人類的感情，她只是想尋求一個反擊的機會。
塵羽心裏很明白，他也反覆的告訴着自己應當下手，終結這徒勞的輪迴，但……
就像凱文和愛莉希雅曾經遇到過的那個難題一樣——
面對在瀕死之際表現出人性的第六律者，他們會表現出懷疑，表現出猶豫。
然後，塵羽做出了與他們同樣的選擇。
如果……有一點機會能喚回希兒的人性的話……如果，這一次能跟【上一次】不一樣的話……
他的劍，在距離希兒的胸口咫尺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位於她鎖骨之上的猩紅印記，是如此鮮豔而美麗。
“……果然，不論多少次，我還是會抱有希望啊。”
他苦笑着，看着死之律者抓住機會掙脫了亞空之矛的束縛，小巧的身形躍入了他的懷中。
少女在塵羽的懷中抬起了頭，她那湛藍的雙瞳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猩紅而瘋狂的眼神。
她的臉龐距離塵羽的臉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最後，終於彼此接觸到了一起。
這當然不是什麼親密的舉動，只是死之律者判斷在這個距離以這樣的形式發動能力，才能確實的將塵羽置之死地。
塵羽閉上了眼睛，感受着這柔軟而冰冷的觸覺，以及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
“……下一次再見吧，希兒。”
第二十七章
不可能的任務
塵羽並非第一次體驗死亡了，倒不如說，他一直在以各種各樣的形式體驗着死亡這一經歷。
在一陣混沌的感受消去之後，他再次睜開了眼睛，這裏，是他很熟悉的地方。
“聖痕空間……”
每次在映射世界了結生命之後，他都會回到這裏，這一點倒是已經習慣了。
只不過，這回從同一個映射世界歸來的次數實在是有那麼一點多就是了。
還未等塵羽穩定下來，一個絳紫色的身影撞入了他的懷裏，把他撲倒在了地上。
“西……”
少女的哽咽聲打斷了塵羽的聲音，問候的話語變成了輕撫趴在自己胸口的少女的長髮的安慰。
直到好一會兒後，少女的聲音才漸漸歸於平靜，抓着塵羽的小手漸漸舒展了開來。
塵羽挽着西琳坐了起來，輕輕伸出手，拂去了少女眼角的淚滴。
“我這不是沒事嗎？”
不管在映射的世界中如何經歷，最終，他的意識還是會安全的迴歸到這裏。
“就算知道你不會真的死去，我也不想看見你失去生命的畫面啊。”
少女紅着眼睛回答道。
“嗯，辛苦你了，在這裏守候了我這麼久。”
不僅僅是他在重複經歷着死亡，位於聖痕空間中的西琳，也一遍又一遍的見證着同樣的場景。
“……可是，我還是不能放棄。”
他能感覺到，系統的確給予了他放棄的選項，就此結束這場映射，回到量子之海中去。
但他並不想就此放棄，既然還能繼續嘗試，那他還想再試一試能否將希兒拯救。
“如果這麼做，那就不是我了。”
“……我明白，我不會阻止你。”
“話雖如此，也不能盲目的重複，需要整理清楚現在的情況。”
在再次出發之前，他確實需要稍微梳理一下現在的狀況。
首先，是記憶的梳理。
幾乎每一次輪迴中，在意識到了死之律者即將降臨在希兒的身上之後，他都會前往黃昏街，尋找阿波尼亞的預言尋求準確的時間。
然後，因爲阿波尼亞的主觀行爲，讓他在最後的兩天裏遺忘了有關崩壞的知識，直到死之律者的正式降臨纔會取回記憶。
與死之律者交手，然後失敗，死去——
而在下一次輪迴的開始時，他會失去自己的記憶，一切彷彿重新來過。
非要說有什麼留下的話，或許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和對之前的失敗的痛苦吧。
“……按照之前的經驗來說，意識映射應該會以我的【死亡】作爲結束纔對。”
塵羽沉吟道。
就像當初被女王丟出去的那隻可憐車車，以及在雪地中被海大胖擊殺的囚人一樣，死亡之後，意識映射就應當迎來結束。
但在希兒的這次映射上，似乎與之前都不太一樣。
“是由於【量子之海】的特殊性嗎……？”
塵羽思忖道。
非要說與之前有什麼不同，也就是他發動意識映射的場所從穩固的本徵世界變換成了這雜亂無序、就連時間都能混淆顛倒的量子之海了。
不可更改的線性體驗變作了能夠循環往復的死亡輪迴，這不正量子之海本身的特性十分相似嗎？
或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才能夠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嘗試去完成那個已經被想起了的不可能的任務——
【阻止死之律者·希兒的誕生】。
這項由系統給予他的任務，只在第一次輪迴時由系統向他進行過告知，所以，在之後的數次輪迴之中，他都未曾再次瞭解自己應當完成的使命。
當然，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一直在爲這個目的進行嘗試就是了。
但是……
對於塵羽來說，這的確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阻止一個律者的誕生……究竟要如何才能實現這個目標呢？
那個時代的律者並不能【用愛感化】，他們並不通人性，在被徹底殺死以前，只會遵循毀滅一切與文明相關的事物這個準則。
就算是臨死之前表現出來的那一點人性，也不過是爲了迷惑對方，以此進行最後一次的大破壞罷了。
“還是說……”
塵羽的心中考慮到了完成這個任務的另一個可能性。
“……算了，還是先考慮其他的地方。”
無法確定的事情就先放到一邊，他將視線投射到了自己經歷的諸多輪迴之中，尋找解決的辦法。
在大體上幾乎每次都一致的輪迴之中，只有兩次輪迴並不一樣。
一個，是第一次，一個，是上一次。
第一次的輪迴中，阿波尼亞並未對他施加影響，但他毫無疑問的並未能拯救希兒，失敗而歸。
而另一個，就是上一次，櫻出現的那一次。
之前的輪迴中，並不存在他剿滅了那夥人販子組織之後遇上櫻的情節。
如果每一次的輪迴都是固定的，那就不應當會出現幅度如此之大的改變。
因爲櫻的介入，他得以提前認知到了自己身處輪迴之中的事實，也在死之律者降臨時在更遠的距離恢復了記憶——要知道在之前的輪迴之中，他都是在希兒的身邊直視了她的律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是很顯然，櫻雖然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但她本身在這其中並不具備什麼特別之處，這個時候的她，連融合戰士都還不是。
也就是說……有其他人進行了【干涉】，櫻只是一個着力點，用來提醒他發生的異常。
“……看來有必要在下一次去試一試接觸櫻背後的那個人了。”
當然，更準確的說，是讓對方來接觸他，畢竟在輪迴之中他並沒有記憶。
彼時的櫻只是毒蛹中的一名殺手，遵循委託而執行任務，既然如此，向她下達了任務令她恰好與塵羽相遇的那個幕後委託人，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意味着，那個人可能已經察覺到了輪迴的事實，嘗試用這樣的方式來提醒他。
不過，總覺得好像已經知道是誰了……
畢竟，擁有這樣的奇異能力的，能夠超脫於【輪迴】之外的存在可沒幾個。
甚至應該說……【只有一個】。
第二十八章
間章·生日快樂,琪亞娜~
十二月七日，聖芙蕾雅學園。
“琪亞娜——”
一位嬌小的白髮少女站在自己的乖侄女的牀前，看着還在呼呼大睡的女孩，無奈的掀起了她的被子。
“哇——大姨媽，你在幹什麼！”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麼還在這裏睡覺！”
德麗莎的手裏拿着不知從哪裏掏出來的禮服，大概是動用天命的財力和人力臨時趕製的吧。
“我起我起，等等，大姨媽，你手裏那件是……”
“平常都是麗塔給我穿衣服，今天我也想給我的乖侄女來試試~”
“等……我自己會穿……！”
……
勉強走下樓梯，布洛妮婭已經在坐在那裏玩耍着遊戲機了。
“琪亞娜終於醒了，布洛妮婭還以爲琪亞娜今天不打算過生日了呢。”
灰髮的少女頭也不回的說道。
“哎嘿嘿……那個，芽衣和塵羽呢？”
“他們出去買菜去了，芽衣說今天要做的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更豐盛纔行。”
“哦哦，嘿嘿，那我就盡情期待了。”
“對了對了，姬子和班長呢？”
“她昨晚喝的酩酊大醉，恐怕不到飯點起不來了，符華同學應該是去接蛋糕了……”
布洛妮婭回答道。
“嗯~布洛妮婭你在玩什麼？我也要玩！”
白毛團子一下撲到了灰髮少女的身邊。
“啊——笨蛋琪亞娜，我剛纔差一點就能無傷通關了。”
少女手中的遊戲機上傳來了不那麼令人愉快的失敗提示。
“呃呃，那個……”
看着逐漸浮現在少女身邊的重裝小兔以及那已經舉起的機械臂，琪亞娜趕忙閉上了眼睛。
不過，從機械臂中噴湧而出的並非激光，而是一束生日拉炮。
“生日快樂，琪亞娜。”
布洛妮婭微笑着說道。
“我們回來了——”
就在此時，負責外出購物的二人組也歸來了。
芽衣，以及身後大包小包背滿了食材的塵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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