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弦
“你是誰?爲什麼會帶着A-872出現在這裏?”
“你可以叫我塵羽,身份的話……嗯,用過客或者旅人,又或者是見證者,會比較好理解吧。”
頓了一下,他繼續問道:
“你呢,你的名字是什麼?”
“……我沒有名字,或者,你也叫我【原罪獵人】,這是我給自己起的代號。”
這位白髮的少女的目光落在了他懷中的月下身上,目光不由得變得柔和了許多。
她撤去了自身的攻擊狀態,將雙槍收了起來,說道:
“塵羽,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巧了我也一樣。”
用大號的吼姆取代了自己的位置,讓月下抱着繼續睡着以後,塵羽來到了屋外。
明月當下,沒有了小屋的遮擋,將這位來者的模樣映照的更加清楚。
白髮藍眸,長髮綁成麻花辮,身材比月下高挑不少。
按照那位科學家的遺言,這兩位【人造律者】的形象,應當分別是以他的妻子和女兒作爲藍本的。
而她身上蔓延出來的氣質,則是一股征戰已久的肅殺氣息,顯然塵羽先前所見到的那些崩壞獸的殘骸都是她的傑作。
塵羽注意到,她的周身漂浮着一些奇異的金屬流體。
見到對方似乎有些好奇,白髮少女低聲解釋道:
“這是復現了【金屬之律者】的權能的人造能力,她跟我一樣,屬於人造律者的一員。”
利用那份操控各類金屬的力量,她能夠製造各式各樣的兵裝爲自己所用,並且發揮出超乎尋常的破壞力。
而月下所復現的,當然就是【血之律者】的權能,她們兩人的能力全都是來自這個時代曾經擊敗過的律者的能力的仿製品。
“……你是從哪裏出現的?又到底是什麼人?”
她開門見山的詢問道核心的問題。
“我如果說我從未來而來,這個答案你能接受麼?”
塵羽反問道。
這雖然是真相,但往往很難令人相信。
“……”
這位白髮少女陷入了沉默。
她的確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與她過往擊殺過的那些陷入癲狂的人類和崩壞獸有所不同,很大的不同,
混亂而強大,想必擊敗她也不是什麼難事,但他的確沒有展露出敵意和想要傷害攻擊她的氣息。
這也是她沒有當場對他發動攻擊的原因之一,至於另外一個原因,當然就是出現在她身邊的A-872了。
她的“女兒”,亦或者說,妹妹。
少女沒有糾結他話語中來自未來的信息,只是接着問到有關A-872的事情:
“A-872……是你喚醒了她?”
“是,在一座森林中的古老城堡裏,是你讓她在那裏陷入沉睡的嗎?”
塵羽點了點頭,問道。
“……是。”
這位白髮少女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塵羽問道:“所以,她在那裏沉睡了多久?”
面對這個問題,白髮少女嘆了口氣,回答道:
“我是五百年前將她放在那裏的,那裏是根據我們……不,是根據他曾經居住過的地方一比一復刻出來的,很適合放置A-872。”
五百年啊……
塵羽想了想,說道:
“換而言之,你從那之後就一直活躍到了現在?”
在五百年間永無停歇的狩獵人類和崩壞,考慮到人類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行將消亡,應該說狩獵了五百年的崩壞更爲合適。
“我離開了地底,在地表開始活動……狩獵這種事情,讓我一個人來做就行了。”
她回頭看了看屋內的月下,輕嘆着說道:
“要遭受永恆的折磨的,只有我一個人就行,不必讓她也經受這份折磨。”
“永恆的折磨……指的是那位科學家在最後給你們下達的指令嗎?”
塵羽回想起了在他的日記中所看到的信息。
白髮少女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遵循着他給我設置的指令,將所有的與人類和崩壞相關的事物都悉數摧毀了。”
在誕生的最初一個月裏,她和A-872一同機械的執行着得到的同一個指令。
她們在這段時間裏將所有能夠見到的事物都悉數毀滅,而在完成了這一條指令之後,她的自我意識便稍微覺醒了。
——或許是因爲被上傳的心智截然不同的原因,她比A-872醒覺的要更早一些。
這讓她做出了讓A-872留在地底的決定,獨自一人離開了那裏,開始了漫長的地表巡獵。
她用“留守地底以防意外”這個理由成功的說服了A-872,並且讓她在那座古堡裏陷入休眠。
“……她,A-872的心智還沒有完全建立完成,沒有足夠的時間成長,我在她繼續進化之前就安排她陷入了長久的睡眠,所以,她還保持着誕生之初的純白心智。”
簡而言之,就是如今這副單純、粘人的少女模樣。
這位原罪獵人一臉認真的說道:
“塵羽,既然你能從其他地方來到這裏,那你一定也可以從這裏帶着她離開。”
“這的確可以做到,不過,你不一起來嗎?”
塵羽點了點頭,又轉而問道。
理論上來說,只要復現當初將西琳從律者之軀轉變爲聖痕意識的過程,就能夠帶着月下回到現在的休伯利安之上。
當然,眼前這位原罪獵人也可以。
如果說對於觀星的那個時代,做爲聖賢王的她可以擔當時代之代表的話,那這個已經消亡的時候,剩下的就只有這【原罪獵人】和【月下初擁】了。
“……不,我還要繼續我的狩獵,永久的在這片大地上巡獵,直到有一天我被無法擊敗的敵人摧毀。”
白髮少女搖了搖頭,說道:
“這是我應該承受的困難,但是她……沒有必要跟我一樣,我希望她能離開這片絕望的大地,在另一個地方開始嶄新的生活。”
一個沒有崩壞,沒有苦難的世界。
崩壞乃是萬般苦痛的原罪,這是她在五百年的狩獵中得到的結論。
她是狩獵一切原罪之人,亦是揹負一切原罪之人,這是她爲自己取名【原罪獵人】的原因。
“……既然如此,我並不強迫你,我尊重你的而選擇,但我會記錄這個時間的座標,在未來……一切都結束以後,回收你的意識。”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人,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有的。
就像是那選擇與時代這個舞臺一同落幕在終焉降臨之時的伊甸一樣,在他看來,原罪獵人的選擇和伊甸是相似的。
“所以,你在地表的這五百年裏,有遇到過其他律者嗎?”
塵羽問道。
“律者……我的確殺死了不少。”
白髮少女眼神黯淡了一些,她說道:
“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追獵它們——那些在地下庇護所裏引起暴動、挑起矛盾的傢伙,它們在通道打開之後就離開了地底,我最初也是爲了獵殺它們纔來到地表。”
它們分得很散,個體數量也將近千個之多,說實話,獵殺起來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知道嗎?它們的本體並不強大,就算以【人造律者】的能力也足以擊殺,可就是這樣的一羣渣滓,成功的挑釁摧毀了一個時代……”
所幸,它們並不會復活再生——應該說,已經沒有新的人類個體可供它們進行支配再生了,殺一個少一個。
所以,擁有充裕的時間的原罪獵人,花上了二十年的時間結束了這場漫長的捉迷藏,結束了它們每一個個體的性命,徹底終結了崩壞在這個時代的繼續蔓延。
而自那以後,雖然崩壞獸仍然不斷的在這個星球上誕生,但新的律者個體卻已經停止誕生了。
也就是說,終焉好沒有降臨麼……
是因爲文明已經徹底消失了?
但即便文明的進程中斷,在五萬年這個輪迴的時間節點到來之後,祂應當還是會降臨於此,重塑這顆星球的一切,爲下一次輪迴做好準備。
塵羽在內心思忖道。
此時,身後傳來了輕輕地腳步聲,他和白髮少女都不約而同的向後看去。
“人類……”
不知是因爲他們之間的言語交談影響到了少女的休憩,又或者是單純的吼姆玩偶的手感無法取代塵羽,那位沉睡中的小吸血鬼隨之醒來。
她睡眼朦朧的走出屋內,看向了眼前的兩人。
在見到了原罪獵人的時候,表情稍顯驚訝:
“啊……你是……”
月下窺見了另一位少女,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她。
原罪獵人回身緊緊抱向了月下,如同母親在撫慰女兒一般。
月下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與自己的這位家人環抱在了一起。
第十六章
月下與觀星的輪舞
“……總之,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行駛於時間長河之上的休伯利安中,塵羽向觀星大致介紹了一番月下的來歷。
答應了那位原罪獵人,以及那位已故的科學家的願望,他在那之後將月下帶回了這裏,成爲了船上的一名乘客。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了……”
觀星一邊說着,一邊用柔和的眼神望向了刺客先生懷中那與她長相別無二致的另一位少女。
“所以,那位【原罪獵人】小姐現在也在這休伯利安之上嗎……?”
“嗯,跟你一樣,我在終焉真正降臨之後將她行將消散的意識收集了回來。”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只不過,並非所有化爲聖痕的意識都能如觀星一般在這裏甦醒,像是觀星和月下這樣的存在,還是比較稀少的。
畢竟她已經獨行了無數的時光,比起甦醒,恐怕更應該好好的休憩,在夢中回顧那不屬於自己的過往吧。
“如此說來,刺客先生你也經歷了很長的時間呀。”
白髮少女輕嘆一聲。
“嗯,有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已經對時間的概念模糊了。”
塵羽微微一笑,隨意的回答道。
如果算上在各個時間線裏投入的時間,大大小小的加起來,也已經有三位數之多了。
這開始了有一段時間的跨越時間之旅,倒是的確讓他理解了那十三英桀中的先行者們能夠在漫長的時間裏堅定自我的意志是何其堅韌。
只不過,對於他而言,想要在漫長的時光裏不忘初心,反而是一件比先行者們更加困難的事情。
畢竟,他所經歷的,並非只有一個時代的故事。
“也罷,往後就讓吾輩也爲你那份計劃出一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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