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地獄,上司四季 第49章

作者:幽觞幻灭

這個世界在哭泣。

“離開吧!向南方前行,當你們看到高聳的城牆隔開厚重的土地,那裏的王者將庇護你們!”

溫堯到達這個村莊的時候,它正面臨着零散魔獸的襲擊。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並不懦弱,相反,他們充滿了血性。

村子的男人紛紛拿出兵器,試圖驅逐幾頭肆虐的魔獸。

老人、女人和孩子已經被疏散到了村莊之外。

缺少了堅實的城牆,環繞着村莊的木柵欄頃刻被掀翻,男人們且戰且退,雖然仗着人數優勢還沒有出現傷亡,但沿路的房屋在魔獸的毫無遮攔的攻擊下盡數傾倒。

想要以凡人的力量抗衡“神的子嗣”還是太過幻想。

悔悟之棒的虛影高懸上空,魔獸在堪比此世神明的威壓下被碾碎。

“神明聽到了我們的祈願!”

“神明正爲她所庇護的子民驅除災厄!”

被視爲不詳的魔獸將爲這片土地帶來災難,而退散了這些魔獸的四季則被認爲是救世的神明。

某種意義上,四季確實掌握着了與神明同等的權柄,被認爲是神明也無可厚非。

村莊已經被摧毀,小部族在村莊外的平原上稍作整理,打算聽從溫堯的指引向烏魯克前行,這注定是一場艱難的旅行。

“姐姐一定是個溫柔的神明。”

這是個剛剛學會在地面上奔跑的小姑娘,踉蹌的步伐尚未脫離孩童的稚氣,這是孩子最可愛的地方。

棕色的及肩長髮,澄澈的目光並不避諱四季略顯冷漠的視線。

孩子是世界上最通透的生靈,她能看到許多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東西。

“杜安娜,快回來!”

她的母親眼中明顯帶着惶恐,神明帶來了救贖,也帶來了不安。

超出理解範疇的力量使這樣的不安逐漸發酵。

曾經目睹過瀆神者遭遇的刑罰,這讓這位母親尤爲擔心自己的孩子會不會因此遭受非人的折磨。

女孩兒並不理解母親的擔心,她能感受到眼前的“神明”對自己並無惡意。

“不用擔心,四季大人和那些神明不一樣。”

溫堯的語言帶着奇特的魔力,他的話很好地安撫了不遠處焦慮的女人。

“溫柔嗎?”

四季呢喃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小姑娘的眼神。

這樣的評價並不適用於閻魔,在四季映姬成爲閻魔之後,便再也沒有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

法理的公正帶來的是情理上的淡漠,審判中的閻魔不能偏向任何人。

“嗯嗯!”

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

“姐姐和那些神明不一樣。”

小姑娘坦盏赜行┻^分,不過現在是神代的末期,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已經不再有插手塵世的權柄,或隕落,或沉眠,只有少數幾位女神在抑制力的允許下盡力守護着這片土地的未來。

少女並不會因此而受到神明的苛責。

四季沒有說話,輕輕拂去女孩兒身上的塵土,在疏散的時候,女孩兒不小心跌了一跤,她的膝蓋上還能看到淡淡的紅印,滲着血絲。

淡綠色的光輝將女孩兒的身體覆蓋,身上的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這是神的恩賜!

稀鬆平常的救助在平民眼中已經是神的恩典,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女孩兒將會在未來成爲這個部族的祭司。

信仰化爲淡金色的光束環繞於四季的周身,她能感受到世界對她的親和。

綠寶石般的雙眸注視着站立於自己身邊的溫堯,她大概已經知道了那層濃郁的功德到底是如何積累的。

儘量挽救衰亡的世界,爲文明留下可能的火種,這是世界對四季行爲的饋贈。

“他們會向南方而去,被烏魯克收容,最終成爲蘇美爾文明可能傳承下去的星火。”

一兩百人的隊伍對於人類與魔獸的戰局幾乎構不成影響,更不用說無法戰鬥的老人與幼童佔去了絕大的比例,但對於正在遭到毀滅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來說,這或許就是文明得以延續的希望。

“嗯……”

四季點了點頭,這是對於這支小部落最好的安排。

留在這裏只會在終末的災厄中徹底沉淪。

從高處向低平的地面望去,村莊已經空無一人,坍圮的房屋無人問津,沿着河流還能捕捉到這隻小部落南遷的蹤跡。

幼發拉底河與底格里斯河流經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每個角落,沿着河流前行,這支小部落很快就可以到達烏魯克。

“四季大人果然是溫柔的閻魔吧。”

溫堯的嘴角掛着淡淡的笑意。

女孩兒身上留下了四季的守護,裁決的權柄將庇護少女,威嚇四野的魔獸。

“他們會安全到達烏魯克的。”

遠方的風帶來泥土的芬芳。

“不知名的潛行者,還不打算現身嗎?”

從四季救下這個部族的人開始,溫堯便感知到了一道隱藏在暗處的目光。

無疑是最頂尖的潛行者,溫堯竟然無法快速發現對方的蹤跡。

於是,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異界的旅者,你們的善舉將受到世界的祝福。”

這是一位穿着黑袍的老者。

四季下意識舉起了手中的悔悟之棒。

她能感受到那身黑袍之後潛藏着的冤魂與罪孽。

溫堯攔下了四季的舉動,衝着她搖了搖頭。

老人是善意的,他能感受到。

“阿賴耶與蓋亞託吾向汝等致以謝意。”

阿賴耶?蓋亞?

這兩個名字讓溫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沒有讓他們控制我還真是謝天謝地,老爺子有考慮自己單幹嗎?”

溫堯對於這兩位抑制力的感官並不好,這是聖盃戰爭的老賬了。

第一百零七章 寡言的少女

老者搖了搖頭,兜帽的陰影被陽光照射到一角。

那是一副黑鐵鑄就的面具。

透過雙眼的孔洞,淡藍色的雙眸折射着陰冷的目光。

這是獨屬於暗殺者的眼神。

“吾身已盡屬世界……”

蒼老的聲音在曠野迴響,雖然知道是玩笑話,老人還是認真地婉拒了溫堯的建議。

“欸,那真是太可惜了。”

穹頂劃過幾道電光,隱隱傳來幾聲沉悶的雷聲,溫堯瞅了一眼依舊明朗的天色,絲毫不打算收斂嘴角的笑意,那兩隻小蘿莉也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向他發發脾氣。

“吾已經完成抑制力的託付,便先一步離開了。”

老人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沿着此前離開此地的人們的足跡,向着烏魯克的方向走去。

少年的意志,是他降臨此世的前提,老者要往人類最後的防線而去,助那些舉起反抗旗幟的人類一臂之力。

溫堯似乎早有預料,並未做出挽留的動作,只是與四季共同目視着老者消失在地平線的遠方。

“那位老者有威脅到我們的能力。”

四季的感知並沒有隨着長久的安逸生活而退步,在陌生的世界裏,她依舊保持着相當機敏的感知。

“比那位女神來得還要濃烈……他能帶來死亡。”

秉承着地獄意志的閻魔擁有近乎永恆的壽命,那是地獄規則賜予的不死性,很難想象有一天閻魔需要擔心自己的死亡。

四季的目光顯得有些凝重,她發現自己有些小看這個世界了。

“不過至少不用擔心他對我們出手。”

溫堯拂去四季臉頰的薄汗。

“不過,即使擁有這樣的存在,終末的災厄仍然無法避免,不過有露米婭在的話……”

銳利的目光穿破雲煙與遮蔽,直達海底。

“倒不是完全沒有反轉的餘地。”

……

當晨曦的第一縷光芒照射到這個大地上,烏魯克將迎來嶄新的一天。

見到明天的太陽!

這是每一位堅守烏魯克的戰士的堅守。

在獸潮的衝擊下,戰友的逝去幾乎成爲了日常,從最開始的憤怒到沮喪最終麻木,支撐這些戰士唯一的精神動力便是守護自己身後的人民。

至少要讓他們看到明天的太陽。

從寬闊的城牆向遠方眺望,視線越過茫茫的戈壁灘與腐朽的杉木林,魔獸女神的鮮血神殿在更遠的密林中矗立,這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魔獸女神孕育子嗣也是需要時間的,在溫堯消滅了大量魔獸之後,這位女神也理所當然來到了真空期。

“這將是我們面對的最後一位女神,如果此役成功的話,我們將取得階段性的勝利。”

魔獸女神不是最終boss的消息已經得到了吉爾伽美什的認可,不過高傲的王者並沒有打算公佈後續計劃的意思。

“因爲我也無法預估世界的終末我們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

這是吉爾伽美什給予藤丸立香的解釋。

即便是擁有預知的能力,吉爾伽美什也很難具體描述將要面對的敵人。

“不過總算不需要付出更多的犧牲。”

露米婭的能力超出了王者的預期,這將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城牆上的戰士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兩柱女神,迦勒底的御主藤丸立香與從者瑪修,存在感稀薄的少女安娜與妖怪露米婭,還有不可忽視的花之魔術師梅林。

他們從昨夜便已經在北壁的城牆上休憩,便是爲了在今晨突襲魔獸女神戈爾貢的鮮血神殿。

“安娜爲什麼老是要帶着兜帽呢?”

作爲臨時加入隊伍的露米婭與其他人找不到什麼共同話題,只是接受了溫堯與那位王者的委託才願意來幫助他們解決問題,相比之下,同樣不是人類的她與安娜之間有更多可以交談的內容。

“唔……”

女孩兒抿了抿嘴。

很多時候,這樣的舉動是沒有原因的。

從最開始討厭每一個人類到經歷過烏魯克的善意,安娜對於人類的態度也在不斷髮生變化。

因爲魔獸女神才得以降臨此間的中立從者,被梅林誆入了自己的聯盟,最終卻心甘情願陪着他們消滅另一個自己。

這個年紀的女孩兒總是很容易晃神,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對於安娜這樣的狀態,露米婭也是見怪不怪了。

“欸欸!”

感受到徽衷陬^頂的陰影被撥開,晨光透過黃沙與薄霧將安娜的臉頰覆蓋。

下意識躲閃着璀璨的光芒,想要將兜帽重新戴起,雙手卻被露米婭自然而然握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