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連四季本人都已經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妥。
“這樣出入三途川的次數太過頻繁了。”
這段時間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許多必須要處理的事情,四季映姬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麻煩事趕着巧一擁而上,她出入三途川的次數理所當然地增加。
木漿漾開三途川的流水,四季大人是在小町的船筏上說出這句話的。
“四季大人最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小町撓了撓腦袋。
“難道是關於阿彌的事情嗎?”
御阿禮之子與是非曲直廳之間簽訂的契約並不是祕密,消息靈通的閻魔與死神都曉得有這樣一個奇怪的人類。
最近幾天便是阿彌轉生的日子,四季大人忙碌一些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四季不語,只是下意識點了點頭,這讓小町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嘭!”
船身與岸邊突出的石塊發生碰撞,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岩石的夾縫中生出一抹刺眼的鮮紅,空氣中瀰漫着甜膩的氣息。
“小町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
閻魔想要度過三途川並不一定需要死神的船筏,她並不打算過多佔用小町的休息時間,這會讓她感到不舒服。
四季大人總是在溫小弟不在的時候出門。
小町小聲嘀咕着,確保自己的聲音不會傳到四季的耳中。
“那我就先回去了!”
船筏漂浮在河面上,小町朝自己的上司揮了揮手,才背過身將腳下的船筏向來時的方向劃去,流水裹挾着不知從何處飄落的彼岸花瓣向遠處漂去,豔麗的色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鮮明的紅妝。
四季不再將目光集中在彼岸花上。
她無奈地看着三途川上正遠去的死神。
小町的嘀咕聲並沒有遮掩,四季聽得清晰,不過四季並不打算因此苛責自家死神。
越過岸邊的石塊,雙腳踏上柔軟的河原沙地,
趁着處理完事務還有一些空閒的時間,四季便讓小町帶着自己到賽之河原來一趟。
水子之靈的聚居地並不難找,溫堯在彙報時也同她說過大概的位置,沿着三途川的方向向下遊行走一刻鐘不到的時間便可到達。
“那些孩子剛搬過去沒多久,短時間應該不會再遷移了纔對。”
御阿禮之子的事務一直是由四季負責,對於稗田阿一流落在賽之河原的殘缺魂魄,四季有必須親自察看的理由。
“唔……是四季大人?”
戎纓花試探着問道。
在賽之河原照顧水子之靈這麼多年,小姑娘也只有遠遠看到過四季大人的模樣,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還是第一次。
“嗯。”
臉部的線條因爲眼前可愛的小姑娘柔和了不少,只是因爲身上的着裝仍舊保持着閻魔的威嚴,她是以閻魔的身份來察看流落於此處的孤魂。
目光環視着四周,似乎想從中找出自己的目標,只是水子之靈的數量要比四季想的要多不少,小孩子可愛起來確實是一個模樣,想要一下子找出殘缺的靈魂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溫堯哥哥告訴四季……姐姐的嗎?”
小姑娘給四季換了一個更加親近的稱呼,就和稱呼溫堯“哥哥”一樣。
她只是單純不喜歡用“大人”指代其他人而已,這會讓她覺得很有距離感。
軟糯糯的聲音讓人生不起討厭的心思,上一次有人叫四季“姐姐”還是在她還是地藏的時候,自從成爲了地位崇高的閻魔,這樣親近的稱呼卻是再也沒有聽到過。
許是聽慣了“四季大人”的稱謂,四季並沒有打算糾正小姑娘稱呼的打算。
“小纓花可以帶我找到阿一嗎?”
四季的身高倒是不需要她刻意蹲下身子與小姑娘保持平齊,淡綠色的雙眸難得柔和的視線。
“阿一的話,就在那邊!”
小姑娘指着不遠處正一個人擺弄着石塊的小女孩兒,也不等四季反應過來,便急匆匆拉着四季走了過去。
“阿一,阿一,四季姐姐來看你了!”
女孩兒的反應略顯遲鈍,她抬起頭來的時候,戎纓花已經帶着四季大人來帶了她的面前。
“四季……姐姐?”
阿一重複着戎纓花的話,一時間也分不清她到底對眼前的四季有沒有印象。
“阿一爲什麼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呢?”
四季輕撫着女孩兒的額頭,雖然是虛幻的魂靈,但在地獄的轄區,它們同樣被賦予可以觸摸的實體,更不用說,閻魔本身便具有直接接觸亡靈的天賦,這是閻魔固有的能力。
壘石遊戲應當是最不需要反應力的遊戲,只要互相配合將平整的石塊堆成“石山”便算完成,周圍的水子之靈都是三五成羣地進行遊戲,只有阿一是獨自一個人擺弄着石頭。
“阿一……慢……大家……不喜歡……”
阿一的脣齒努力地開合着,發出一個又一個清晰的音節,但四季可以感受到女孩兒的艱難。
“阿一……自己……也可以!”
說着,似乎爲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女孩兒緩慢地將手上的石塊放到了壘起的石堆頂部。
轟!
是石堆倒塌的聲音。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眼看已經問不出更多的東西,四季揉了揉眉心的位置,擺出一副苦惱的表情。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尷尬的氛圍被打破。
“欸!溫堯哥哥又來看我們了!”
聽到小姑娘的呼喚,四季向身後望去。
那同樣是一張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第八十七章 不合常理的傢伙
小姑娘回過神來的時候,溫堯和四季已經坐到了她的身邊。
“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姐姐。”
阿一的目光緩緩移動到萃香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繼續上移到了那對與身體形成鮮明對比的大角。
“想摸?”
鬼族的角是不允許常人觸碰的。
看着小姑娘完全不加掩飾的直勾勾的目光,萃香有些無奈地將身體靠了過去,將小姑娘冰涼的小手放到自己崎嶇的凹陷處。
萃香的身高與阿一近似,因此也不用特意俯身,只要將身體靠近一些便可以滿足女孩兒的願望。
她還犯不着和一個小姑娘置氣。
懵懂的女孩兒並不知曉萃香的心路歷程,她只是緩緩地在萃香的角質上摩挲着,露出滿足的神情。
“姐姐……果然也是……好人。”
少女滿足地抬起頭,軟糯的小臉靠在萃香的肩上。
萃香下意識撫摸着女孩兒的後頸,任性的鬼王難得沒有因此發脾氣,任由小姑娘扒拉着自己的衣裳。
坐在對面的溫堯顯然沒有精力關注萃香與阿一之間的互動。
“四季大人其實沒必要親自過來的。”
對於四季出現在這裏,溫堯並不驚訝。
他熟練地將四季的身體攬到自己懷裏,頷部輕輕搭在四季的肩膀上,柔軟的頷部輕微聳動着,溫軟的面頰緊貼着冰涼的耳垂,姿勢顯得十分曖昧。
“只是空餘的時候突然想到了稗田家族的事情……”
平淡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顫抖,四季忍耐着耳垂敏感處傳來的異樣,一本正經的面容上浮現出一道顯而易見的裂痕。
“堯這段時間已經很忙了……”
四季斟酌着自己的言辭,儘量不讓溫堯有太多的誤解。
自己負責的事務出了差錯,將其全權交給下屬負責並不符合四季的風格,更何況,溫堯並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屬下。
“親自過來看看可以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四季的態度總是淡淡的,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情緒,不過溫堯大抵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沮喪,阿一的殘魂想要恢復原狀大抵已經是不可能了,未來能修補到進入輪迴的程度已經是難以實現的事情了。
“我今天去到了鈴奈庵與妖怪之山,還順帶重新拜訪了一下慧音老師。”
這是溫堯的今日的行程。
“幻想鄉的事情我交給八雲紫來處理,對方既然能在稗田家隱藏這麼久,還是交給妖怪賢者來處理更加妥貼一些。”
至於妖魔書的事情,溫堯也沒有隱瞞的意思。
“本居長世留給小鈴的《幻想鄉緣起》用的是天狗的文字,其中多了一些原版並沒有納入的章節,是關於稗田阿禮的敘述……”
雖然本居長世已經盡力模仿了阿彌的文筆,但有些東西並不是單憑模仿就能學得相像的,文文在看到記錄的一瞬間便知道這段記載並不出自稗田家主之手,即便多次轉世,稗田家主從來不會忘卻關於《幻想鄉緣起》的記憶,這是她延續生命的緣由。
“阿彌寫下的文字有一種獨屬的美感,長世的文筆還是太顯年輕,完全沒有阿彌老練的樣子。”
同爲文字工作者,文文對於文字之間的契合度格外敏感,這是完美的翻譯同樣無法掩蓋的缺陷。
“傳承至今的御阿禮之子並非稗田阿禮的轉世,雖然不知道當初的稗田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幕後黑手比我們之前想的還要厲害幾分。”
暫且不論攔截亡靈、分裂魂魄對於是非曲直廳的影響,單論違背與地獄意志的契約,便是絕對的罪行。
“四季大人瞭解稗田阿禮嗎?”
能隱瞞地獄意志千年之久,陰差陽錯下才得以窺探其中部分的真相,雖然不知曉對方的目的,但對於幻想鄉而言絕對是個威脅。
四季大人坦率地搖了搖頭,對於那位稗田家族的先祖,四季也只是在簽訂契約時有過幾面之緣,因爲誓言得到了地獄的承認,當時剛從前線退下接任審判亡靈一職的四季並沒有想太多。
“不過,據我所知,稗田阿禮是不具備這樣的才能的。”
至少在那幾次會面中,四季並沒有察覺到對方的不妥之處,行爲舉止也完全符合一位氏族家主的行事態度,其體內微薄的靈力甚至無法維持簡單的結界的咝小�
這便是其中最怪異的地方了。
即便到了溫堯這般地步,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有瞞過地獄意志上千年的能力,倘若四季的感知並沒有出錯,現在隱藏於人裏稗田家族中的或許只是假借稗田阿禮皮囊與姓名的偷渡者。
“四季大人,還記得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輪迴者’嗎?”
原以爲這是一片尚未被幕後的“主神”染指的世界,現在看來,“稗田阿禮”的身份是一個非常值得推敲的對象,善於隱藏,甚至連這片結界的掌控者都沒有發現其中的異常,這完美符合了輪迴者的身份與實力。
溫堯當然希望自己的猜測是杞人憂天,稗田阿禮其人最好只是因爲一些巧妙的法術才得以逃過地獄意志的審判,不然其中牽扯或許要殃及整個幻想鄉的安寧。
隨着談話的深入,氣氛也變得凝重起來。
“溫堯……哥哥,四季姐……姐,要和……阿一……一起玩嗎?”
對面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溫堯與四季,白嫩的小手撿起坍塌的石塊,慢慢放到“地基”上。
之前倒塌的“石山”並不徹底,最底下一層的基底仍舊保持着規整的樣式,小姑娘並沒有放棄重新壘築新的“石山”的可能。
“有時候我們還不如小姑娘來得通透。”
缺了魂魄的女孩兒傻得天真,卻看得透徹。
“有博麗巫女與妖怪賢者,居住在各處的大妖怪更是不計其數,幻想鄉沒有我們想得那麼脆弱。”
溫堯也學着小姑娘的動作,從地面拾起散落的石塊,搭在三塊石頭的縫隙上,三棱錐的構造可以讓壘起的“山體”更顯穩固。
四季許是沒有想好說些什麼,只是“嗯”了幾聲,也跟着參與進了壘石遊戲。
……
八雲邸
“藍,咱拜託你的事情辦妥了嗎?”
慵懶的女子張開惺忪的睡眼,因爲白日裏的客人,八雲紫直到午夜才堪堪醒了過來。
“稗田家族並無異常,紫大人是不是有些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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