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妖怪之山的形勢,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有一部分族羣加入了戰鬥,其他族羣勢必會進行援助,雖然在我的瞭解中,還沒有任何一個族羣的首領公開承認這種基調,但這樣的潛規則在鬼族尚未離開地上世界時便已經有了雛形。”
萃香對於妖怪之山的認知大多來自鬼族統治的時代,但這些話放到現在依舊不算落伍。
“這樣一片廣闊的疆域,即便在幻想鄉建立以後,依舊有不少勢力打着它的主意,如果只是單純劃出族羣之間活動的領域,分而治之,天狗的管理絕不會延續至今。”
據她所知,打着妖怪之山注意的勢力絕不會少。
“至少,八雲紫以及那位永遠亭的醫生對於這片土地是有過意向的,現在到底持什麼態度,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總歸有了大結界要忙活,相比妖怪之山,八雲邸顯然讓人更加安心一些……至於那位醫生,我已經有許久沒有見過,更不會知道對方的想法。”
在退出幻想鄉之前,萃香把幻想鄉的角角落落都有走過一遍,除了像太陽花田這樣明確禁止進入的地方,迷途竹林抑或是冥界都不能成爲這位實力強大的鬼王旅行途中的阻礙。
“也正因如此……妖怪之山反而是最難與之爆發衝突的勢力。”
除非入侵者確實觸犯了妖怪之山的底線,不然即便是佔據主導地位的天狗勢力也沒有擅自做出開戰決定的理由,這也正是萃香完全無視面前白狼天狗的原因。
用萃香的話來說,“想要見快點見到最終boss的話,這樣是最快捷的方法。”
溫堯已經開始思考稗田家族的事情,遠處肉眼可見的黑點在不斷擴大。
“喏,你要找的人來了。”
第八十二章 並不完整的線索
溫堯看向萃香手指的方向。
從妖怪之山的深處飛來幾道身影。
其中便有溫堯此次來到妖怪之山尋找的對象,射命丸文。
很少可以看到這位不着調的八卦記者老老實實跟在別人身後,由此可見,那位領頭的天狗想必也是位大人物。
白髮紅眸,與眼前白狼天狗一樣的漏腋裙裝,紅色的纏布裹在腰間,裙裝的下襬邊緣描繪着紅色的紋路,腳底下穿着頗爲不協調的高跟木屐,似乎處於對於訪客的尊重,因此並沒有帶上傳聞中天狗首領專屬的面具。
由紅木製成的劍鞘被束腰緊緊纏在腰間,其中流轉着的氣機並不弱小,妖怪之山被天狗一族管理且逐步團結的結果看起來也並不是那麼出乎意料,溫堯覺得,眼前這位大天狗是可以做到的。
“看起來比你厲害的樣子。”
傳聞中與八雲紫同等的存在,不管怎麼樣,還是有兩下刷子的。
而作爲對方曾經的上司,萃香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位老朋友在她離開幻想鄉這段時間確實有了不小的提升。
這姑且不算壞消息。
如果刨除感情因素直接開戰的話,她會在百招之內被打敗,這是萃香自己在頭腦內對於戰況的模擬,從這方面來看,溫堯的判斷準確的出奇。
畢竟在剛見面的時候,單憑氣機,萃香一度生出了自己仍然能與靈鳩伊凜打得有來有回的想法
現在看來,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椛椛,他們是客人,你們退下吧。”
劍拔弩張的氛圍伴隨着靈鳩伊凜的一句話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是,大天狗大人。”
服從命令是犬走椛的天職,作爲妖怪之山外圍的戒備部隊,在她輪班期間,不得出現一絲紕漏。
微微頷首,表示事情由她處理,靈鳩伊凜示意犬走椛帶着其他天狗先行離開,接下去的事情不是天狗依靠數量便能夠解決的問題。
找天狗有事的不會是伊吹萃香,以幾人之間的交情,萃香想找她們完全沒必要將自己的存在暴露在現在的妖怪之山中,無端引起的恐慌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那麼來找自己尋求幫助的只能是另外一位存在感並不強烈的死神閣下。
雖然還不知道對方來到妖怪之山的目的是什麼,但姑且可以被認爲是對妖怪之山無害的存在,因此也不必營造出一種不友好的氛圍,從文文對於溫堯的敘述裏,靈鳩伊凜可以聽出很多東西。
當然,如果這般作爲只是爲了找到文文出一口惡氣的話,她也不介意把文文丟給對方教訓一頓。
畢竟之前文文的報道里也有關於這位死神的報道。
不過,她相信溫堯沒這麼無聊,對方確實有要緊的事情需要尋求天狗的幫助。
……
天色逐漸昏暗了下去,因爲已經進入了天狗一族的腹地,時間反而又變得不重要起來,溫堯也有閒心打量天狗的村落。
總的來說與人類的村落佈局並無太大區別,只是房屋大多修建於崖壁邊緣,應當是天狗自身的習所致,建築材料應當是山中最常見的木材,也有一部分由竹子修建,一時間也分不出什麼區別。
在村寨中閒逛時,不斷有過往的天狗朝溫堯的方向投來好奇的目光,不過在看到萃香時,視線便好似看到了什麼恐怖的妖魔一般立馬縮了回去,這樣的態度讓萃香大爲光火。
萃香與大天狗交好,並不代表她在普通的天狗之間也保留着好的一面,私人之間的交情與種族之間的矛盾完全是兩個概念。
畢竟,鬼族曾經對妖怪之山的各個種族施加高壓的統治是無法洗脫的歷史。
妖怪之山的妖怪們對於貴鬼族也不會太好的印象。
“不過,我來尋你們的原因和妖怪之山上的局勢基本沒什麼關係。”
靈鳩伊凜的種種猜測在溫堯身上完全得不到應驗,這顯然是一位超出情報與預測的男人。
與妖怪之山無關的理由?
“這是一本由人裏鈴奈庵先代主人本居長世親自寫就的妖魔書,如果沒有認錯的話,應當便是你們的天狗的字跡。”
溫堯將手上的《幻想鄉緣起》遞到了靈鳩伊凜的手中。
“確實是天狗的文字……”
靈鳩伊凜大致翻看着其中的章節,不時抬頭用奇怪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射命丸文。
“不過,與其說這是天狗的文字,不如說對方是在完全模仿文文的字跡纔對。”
作爲大天狗,靈鳩伊凜非常熟悉眼前的字跡。
本居長世最好的友人便是稗田阿彌與射命丸文,鈴耐庵中刊發的《文文·日報》的原始版本也是射命丸文本人的字跡,這是本居長世在寫就這本妖魔書時唯一可以參考的對象。
“原來是這樣嗎?”
這樣一來,線索便更加清晰了。
“雖然不清楚文文小姐與阿彌的關係到底如何,姑且還是要告訴你其中隱含了本居長世先生對稗田家族調查了大半輩子留下的重要訊息,希望你能夠好好想想。”
人類與妖怪的情誼到底如何,在溫堯的心中仍然是存疑的。
妹紅與慧音的組合並不單純屬於人與妖的範疇,不死的蓬萊人在其中作爲比較未免顯得太沒有意義,目前唯一讓溫堯認可的是神社裏的露米婭,單純從人類與妖怪之間的感情來看,小巫女與宵暗的妖怪之間的情誼顯得更加彌足珍貴。
這也是溫堯願意留在這個世界的原因之一。
“作爲回報,在事件得以解決之後,我會支付同等的報酬。”
文文從靈鳩伊凜的手中接過了模仿着自己的筆跡寫就的《幻想鄉緣起》,沉寂的房間中不時想過書頁翻動的聲音,她的眼神並不敷衍,神情專注,緊皺的眉心也可以看出她認真思考的狀態。
作爲阿彌的好友,文文也並非毫無察覺友人的異常,她也有嘗試詢問對方有關的問題,但阿彌始終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加之平日裏見面的時間實在不多,只在鈴奈庵交接報紙時遇到得以閒聊幾句,如今從溫堯處得知其中或許含有隱情,自責是必然的。
“不過長世平日與我交流並不算多,間隔如此漫長的時間,我也一時想不起哪一句話是對我的暗示。”
文文苦着臉看向溫堯,並不是她不願幫忙,只是單單憑藉一本由天狗的文字寫就的《幻想鄉緣起》,其中的線索實在過於單薄了一些。
調查不得已再次陷入了僵局。
第八十三章 本居長世的暗示
“阿彌又來鈴奈庵幫長世整理書架了呢!”
胸口掛着照相機,腰間夾着團扇,文花帖被捏在手裏。
褐色的記者服取代了白色的襯衫,順帶將身後的翅膀隱藏了起來。
雖然並沒有關於妖怪不能在人裏露出身體特徵的規定,但射命丸爲還是在進入人裏的範圍前,非常剋制地將身後寬大的羽翼收起。
作爲善於發掘“真相”的記者,融入環境讓自己不顯得突兀是必修課。
每週末她都會將下一週《文文·日報》的樣稿寄放在鈴奈庵處,本居長世則會在下一週的初始向整個村落的人們印發。
初稿自然是天狗的文字,雖然已經是天狗一族中的佼佼者,但文文的字跡確實是少有的可愛,反而有些不像她平日裏的風格。
人裏的居民自然是讀不懂天狗的文字的,每一版《文文·日報》都會由本居長世譯製完畢,重新排版後纔會在人裏刊發。
“嗯,家中無事,便到鈴奈庵坐坐。”
文文經常會在週末交稿時遇到少女,紫發紅眸,發頂偏左的位置彆着一朵簪花,鵝黃的內襯,外搭亮綠色的印花上衣,明豔的紅裙繫到腰間以上,是非常傳統的和風女子。
這是人裏稗田家族的現任家主,在妖怪的傳聞中,“御阿禮之子”的名號則更加響亮一些,與地獄的是非曲直廳簽有契約,受博麗巫女與妖怪賢者的庇護,負責幻想鄉中歷史資料與人物傳記的撰寫。
“御阿禮之子”傳承到少女,已經是第八代了。
“說起來,今天文文來的時間真是難得的早啊。”
往日都是等到夕陽時分才姍姍來遲,今天反而趕着早把文稿送了過來。
阿彌將堆放在桌面上的一摞書抱起,撿着對應的標籤插入原本的位置。
趁着午前無人的一段時間,阿彌與長世正在抓緊把上午居民們歸還的書放歸原位。
“讓我猜一猜,文文的新聞裏是不是又‘造謠’了你的上司……”
阿彌懷中的書冊又少去了一本,她側着臉,揶揄地看着文文的表情。
只有在惹惱了大天狗靈鳩伊凜的情況下,射命丸文才會提早到人裏的鈴耐庵避難,在這裏呆上一整天,再偷偷回到妖怪之山,在阿彌有限的生命裏,已經見過很多次類似的情況了,當然惹惱的對象並不僅限於大天狗,那些受到約束無法進入人裏但又比射命丸文厲害的妖怪領主都是《文文·日報》取材的對象。
文文少數的幾次喫癟多是來自博麗巫女與太陽花田的暴君,即便是快如【風神少女】也不是可以躲掉所有攻擊,至少風見幽香的魔炮以及博麗巫女的符籙還是有極大可能擊落這位敬業的記者的。
“纔不是什麼造謠,我可是幻想鄉最清廉正直的記者!”
對於來自其他妖怪的所謂污衊,文文向來是不予承認的。
“那些抹黑我的傢伙無非是被我指出了事件的真相,惱羞成怒卻又對我無可奈何而已。”
雖然前半句話的真實性有待考證,但後半句話確實是幻想鄉的妖怪們對於射命丸文的真實寫照。
無可奈何也不光是體現在另諸多妖怪望塵莫及的速度上,即使撇除了速度,文文在實力上同樣是屬於幻想鄉的第一梯隊,她的性格甚至可以稱得上惡劣,對於比自己更強的妖怪自然會用正式的禮儀對待,但對於弱者,文文向來是很少具備同理心。
除了少數幾個朋友,以及受採訪的對象,文文向來不知禮貌爲何物,在幻想中的風評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是是是~”
在射命丸文講述的過程中,阿彌已經把手頭僅剩的書冊都放歸正確的位置。
紫發在書架之間翻飛着,雖然被詳酄懴忍斓腻钊酰阝從外郑倥�是希望自己更加靈動一些。
這裏沒有家族中長老的管束,阿彌的語氣也歡快了許多。
“我們最清廉正直的記者怎麼會寫那種小道消息呢!”
這樣的言辭並不顯犀利,只是友人之間合理尺度之內的調侃,至於《文文·日報》的內容,其中的虛假新聞與花邊信息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關於新聞的尺度,射命丸文這個撰稿人肯定比阿彌與長世清楚得多。
“《文文·日報》誕生的初衷從來不是因爲記錄幻想鄉的真實……”
幻想鄉中的生活太過安逸,在平常日子裏甚至算得上無趣。
“想要在這樣的幻想鄉找到樂趣,正經新聞是完全沒有出路的,像《花果子念報》這樣的報紙在幻想鄉就毫無競爭力。”
對於《文文·日報》未來的發展趨勢,作爲創始人的射命丸文有自己的定位與規劃。
鴉天狗內部從事新聞工作自然不在少數,文文提及的《花果子念報》就是有姬海棠極創辦的報刊,同文文將工作重心放在事件與照片上的新聞理念不同,姬海棠極更希望通過文章來陳述切實的新聞,但由於其撰寫的文稿都是一些已經傳遍幻想鄉的事情,因此不論在哪個方面,都輸給了《文文·日報》不止一籌。
香菱堂的店主森近霖之助也有“射命丸文的新聞比之其他天狗的報紙更有價值”的類似發言。
這樣的回應往往讓阿彌無話可說,從人類的角度去評判妖怪的做法,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妖怪自然有屬於自己的生活與工作方式。
雖然一直打着“絕對真實”的旗號,聲稱“幻想鄉內的獨家報道”,實則卻從沒有一份報紙完全登載真實的新聞,反而是那些大多數人感興趣的日常瑣碎與嚴重失實的八卦花邊佔據了每版新聞刊載的半壁江山。
“吶,這就是這周的刊載嗎?”
已經收拾完畢的本居長世從桌上拿起報紙大致瀏覽了一遍。
“居然還有關於阿彌的報道。”
這是非常少見的。
本居長世扶了扶滑落下來的眼鏡。
“那個啊,是前段時間我採訪阿彌的記錄,已經徵求了阿彌的意願才刊發上去的……是難得的正經新聞哦!”
已經把書架整理完畢的文文與阿彌也出現在了門口的書桌旁,潔淨的桌面上堆放着不少資料,其中最吸引文文目光的便是由天狗的語言編纂的《地獄植物解說書》。
“長世最近是在研究天狗的文字嗎?”
對於桌面上堆疊着的不少由天狗文字寫就的書籍,文文有些疑惑。
“我記得長世的能力想要讀懂這些書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
“嗯……”
本居長世躊躇着將書頁合上,生硬地轉移着話題,他從桌上抽出了一本《幻想鄉緣起》,翻到了介紹天狗一族的章節。
“……文文可千萬不要忘記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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