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地面上的枯枝敗葉也不知道多久沒人清理，溫堯踩過覆蓋着落葉的泥土，發出“簌簌”的聲音。
荒敗的景象從山腳一直延續到小徑的盡頭，溫堯繼續向妖怪之山的深處走去。
“看樣子，已經到了目的地了。”
從地圖上看，這裏應當是一處平緩的坡地，但擺在溫堯眼前的仍然是與此前一樣重複的景緻，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話，確實容易被眼前的景象矇騙，進而認爲是地圖出現了錯誤，也難怪很少在有人重新找到這處已經荒廢的村落。
重複的景緻很容易導致普通人陷入迷障，這也是經常有人迷失在妖怪之山的原因，路邊可以看到腐爛的衣物在泥土中露出殘破的一角，應當是曾經在山中迷路的人類。
被收錄在稗田家族的《遠野物語》曾經記載了有關“不懷下心之人無意闖入此間”的故事，而在最後當婦人想要帶人再來此間尋覓時卻再也找不到路徑。
這也讓迷途之家在人裏越發玄乎起來。
“明明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卻始終不得其中要領，最終只能枯坐于山中……”
對於人類來說，曝屍荒野實在算不上好的結局。
溫堯心生憐憫，將周圍的土壤在屍骨處壘成一個土堆。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起來，隱約間可以看到圍繞着周身的薄霧散盡，泥濘的小路變幻做荒古的長階，盡頭立着一個紅色的鳥居，應當是村子的入口。
溫堯挑眉，完全無意的舉動反而是進入結界的鑰匙，這倒是讓溫堯有些驚訝八雲紫的設計。
村子四周由籬笆圍了起來，單留鳥居的位置的供人通行，大理石製作的階梯在歲月的侵蝕下依舊維持着原有的模樣，伴隨着溫堯的腳步發出清脆的聲音。
走到最高處，目光穿過鳥居向裏望去，這裏確實如地圖所述是一塊寬闊的平地。
村莊顯然已經有了一定的規模，只是因爲長久沒有人居住而顯得破敗，大多數磚瓦屋子甚至已經看不到完整的模樣，坍圮的景象是村子的主基調。
靠山的一側是一大塊荒地，有湍急的溪水流經，曾經應該也是有過豐收的景緻，現在只有大片的雜草在其中蔓延爬行。
唯一算得上完整的也只有這條從村口的鳥居貫穿村子的道路，除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外，並沒有什麼嚴重的損毀。
繼續向村子的中心走去，一路上可以看到曾經村子的大致佈局，周圍偶爾可以聽到細微的跑動聲，野貓的叫聲在安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看起來並沒有找錯地方。
溫堯從容地繼續向前走去。
尖銳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這是貓羣在向作爲闖入者的溫堯宣誓自己對於這片荒蕪村落的佔有權。
溫堯來到此處的目的並非向貓羣宣戰，因此他也很配合地停下了腳步。
“人類，你來到這裏做什麼？”
第七十一章 初訪八雲邸
“人類，你來這裏做什麼？”
戴着荷葉邊的綠色帽子，是八雲家一貫的風格，露出棕色的短髮與棕黑色的貓耳，左耳掛着金色的耳環，深棕色的瞳孔炯炯有神。
一身金色描邊的紅色連衣裙，胸前打着白色的領結，身後探出兩條棕黑的尾巴，旨在尖端留下一抹雪白。
或許完全獸化的二尾貓又確實有一定的殺傷力，儘管她已經儘量做出了威嚴滿滿的模樣，但眼前這個幼女模樣的橙實在讓溫堯生不出一點害怕。
式神是個很神奇的存在，它並非種族，而是一種手段，通過將鬼神憑依於自身而獲得較高的能力，由於役使橙的是同樣爲式神的八雲藍，因此橙的能力即便有了式神狀態的加持也不會太強。
用八雲藍的話來說，雖然已經是有了人形的貓妖，但實際上也只是看上去很聰明的樣子，真實的智商大概有就比琪露諾強一點的樣子。
琪露諾這個名字，溫堯在那次和四季大人一起拜訪慧音老師的寺子屋時聽到過這個名字，據說是一隻數數數不到兩位數的妖精，這樣看起來，眼前的橙應該也不會聰明到哪裏去吧。
溫堯微微汗顏。
“我是地獄的死神，受四季大人的委託來拜訪妖怪賢者大人。”
如果是平常的話，溫堯或許還會有調侃這隻小貓咪的興趣，只不過現在身有要事，溫堯也暫時熄了心思，老老實實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他自然是不信八雲紫需要橙來通報的，自己的一舉一動在進入幻想鄉那顆就已經被隙間關注了。
與其說自己等着橙來爲自己通報，不如說是在等着八雲紫的許可。
“橙，帶溫小哥進來吧。”
隙間在溫堯面前撕開一道可容納一個成年人進入的縫隙，深邃的黑暗中，猩紅的眼睛釋放着世間最深沉的惡意，彷彿潛藏着無數面目可憎的怪物。
即使已經見過不止一次，溫堯還是下意識會感受到一陣難言的不適。
單純生理上的噁心，而並非由於懼怕引起的恐懼，大結界內部並沒有定下妖怪賢者不可戰勝的規則，而八雲紫的力量在溫堯看來，還遠沒有到達地獄女神的水準，完全可以擊倒的對象，只是由於並不想破壞幻想鄉的規則，因此並不打算與之動手而已。
幻想鄉的世界狀態處於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雖然有不少堪稱bug級別的能力，但卻因爲某種限制而無法達到更高的強度，似乎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有意在限制了妖怪能力的發展，溫堯也說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淡定從容地跟在橙的身後跨過隙間與現世的分界線，仿若所有的光亮完全被黑暗吞噬，周圍只剩下暗紅與純黑兩種詭異的色調。
這是溫堯有機會如此近距離觀察隙間內部的環境。
光明在此止步，黑暗滋生怪異，對於那些密密麻麻分佈於各處的腥紅之眼，溫堯也說不清這其中的構成，
意志稍有薄弱的人，在隙間迷失自我，或是直接發狂，也不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這樣怪異的環境確實很讓人掉san值，只不過對於能夠撐過古神直視的溫堯來說，這樣的環境並不能動搖他的心神。
如果是在其他世界的話，八雲紫或許還有成爲“古神”的可能也說不定呢。
當然，這也只是在溫堯的腦海裏想想，畢竟他所見過的古神都是一些不可名狀的存在，八雲紫罪不至此。
隙間裏很難感受到時間的流逝，也不知道跟着橙走了多久，只是一剎那時間，眼前便豁然開朗起來。
這是八雲邸的內部。
整潔的大廳一塵不染，八雲紫此刻正側躺在柔軟的坐墊上，神情慵懶。
八雲邸存在的狀態很奇怪，溫堯無法準確感知道自己存在的準確位置，但大致可以肯定位於幻想鄉與外界的交界處，大抵是利用了某種有關空間疊加態的效果，溫堯在內心猜測到。
宅邸的位置時刻在發生着變化，如果不通過妖怪賢者的隙間直達此處，溫堯大概要花上不止一倍的時間才能琢磨出八雲邸的一部分線索，或許八雲邸的位置在實際生活中並沒有發生過變化，但是能讓不變的房屋時刻對外顯露着不同的位置，這本身的難度比普通層面上空間規則的哂靡y上許多。
“小哥這次來有什麼事情嗎？”
能讓溫堯親自找上門來麻煩自己的事情，八雲紫本意上是不想接受的，不過姑且聽聽溫堯會講些什麼，如果付出相應的代價，她這位妖怪賢者也並不介意鬆鬆筋骨。
最近睡得有些多了，也是該活動活動了。
“是關於稗田家族的事情……”
《幻想鄉緣起》的每一段文字都會被要求送到八雲紫面前過目，稗田家主對於八雲紫來說確實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溫堯的敘述很好地引起了八雲紫地擔憂，對於稗田家族可能存在着威脅到幻想鄉人妖和睦這種事情，八雲紫自然是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繼續發酵的。
將任何危險的因素第一時間控制住，這是妖怪賢者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
事實上，歷年來入侵幻想鄉的輪迴者不在少數，但大多數甚至連幻想鄉的真實面目都沒見到就已經領了盒飯，對於那些毫無徵兆，突然出現在幻想鄉內部的靈魂與人類，八雲紫永遠抱着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態。
“你想要我做些什麼？”
對於靈魂層面的問題，八雲紫甚至可以算得上一竅不通，境界的力量並不能加持到有關靈魂方面的問題上，她也沒有辦法解決稗田家主靈魂並不完整的問題。
“並不需要紫小姐做些什麼，只要向我提供一下‘西瓜’小姐現在的位置就好了……”
溫堯思索了片刻，繼續說道。
“如果不介意的話，在我忙碌的時候，儘量保證稗田阿秋的安全……”
說完以上這段話，溫堯從上衣的兜裏掏出一張被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符卡。
“我想這張符卡的價值，應當可以作爲我的報酬了。”
第七十二章 無法拒絕的條件
妖怪賢者最喜歡什麼？
這個答案或許有很多。
但倘若要從其中挑出一件作爲拜訪的禮物。
這本身就是一個僞命題。
擁有隙間與境界的能力，八雲紫很少有得不到的東西，這樣的禮物也便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那不妨轉變一下思路。
妖怪賢者最需要什麼？
需要往往代表了難以完成與蒐集，而作爲這篇幻想鄉的維護者之一，紫小姐最緊缺的便是加固博麗大結界的手段。
即便犧牲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用以維持大結界的咿D，甚至到了一天二十四小時恨不得拆成二十五小時休息的地步，大結界的脆弱依然是無法規避的話題。
符卡規則僅僅具備了大致的雛形，距離真正實行還有很久的時間，而在正式施行符卡規則之前，如何最大限度地確保結界的穩定性纔是八雲紫應該思考的問題。
“這張符卡的效果是什麼？”
巖符【固若金湯】是這張符卡的名字，這是溫堯從某位已經退休的神明手中複製的能力。
雖然兩個世界的法則不盡相同，但終歸有巖的造物，只不過這裏更喜歡用土來指代，而在那個世界，這張符籙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百無禁忌籙】
這是八雲紫絕對無法拒絕的條件。
“強化結界的能力，當然，如果紫小姐覺得自己在幻想鄉仍然會有危險的話，用來防身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加強大結界纔是我的本意，既然已經打算定居在這裏了，我也不希望哪天這個結界破了個大洞。”
隙間的經歷並沒有對溫堯的精神產生任何不良的影響。
還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紫小姐這樣想着。
擁有凌駕於自己之上的能力，卻願意用更加昂貴的代價交換自己的信任，如此態度倒是叫八雲紫對於眼前這位閻魔御下的死神有了不小的改觀。
姑且可以認爲是個值得信任的傢伙。
如果之前的言語只是在調笑，那麼現在她確實生出了將八雲藍嫁過去的心思，唔……或許橙更加合適一些，八雲紫有些苦惱，不是歲數太大，就是過於幼小，八雲一家竟然找不出符合蘿莉這個條件的女孩子。
不過，這些想法也只是短暫地停留在八雲紫的腦海裏，她還沒有“喪心病狂”到真的把自己的式神嫁出去的地步。
“萃香的話，你去博麗神社看看吧，她說要去那裏拜訪一下博麗巫女。”
從舊都離開自然是打算在幻想鄉開始新的生活，即便是原先在幻想鄉居住過一段時間的鬼王也不能逃過巫女的管束，本來就是偷偷繞過封印跑出來，還是在博麗巫女面前露個臉比較好。
“至於稗田家族的事情，我應下了……不過，關於稗田阿求的問題，比起我，你應該有更好的人選。”
隙間雖然可以時刻監控幻想鄉的各處角落，但如此龐大的監察範圍，難免會有疏漏的時候，八雲紫也不可能空閒到每天都盯着隙間的程度，即便是偶爾分神通過隙間觀察幻想鄉值得注意的地方，也足夠這位將全身妖力用以維繼大結界咝械难仲t者感到疲憊。
“稗田阿彌與上白澤慧音、射命丸文都是關係不錯的友人，鈴奈庵的本居家一直與稗田家主交好，這代好像是一個叫做本居小鈴的小姑娘，與轉生後的阿求差不了幾歲，玲奈庵有幾分怪異，未來或許能起到幫助也未可知……”
連對幻想鄉擁有絕對控制力的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怪異，八雲紫皺了皺娥眉，也不敢掉以輕心。
幻想鄉還很脆弱，倘若對方真的對幻想鄉有什麼壞心思，也要做到有備無患纔好。
妖怪賢者出門的時間少得可憐，但對於幻想鄉內部的更迭，以及關注人物的交好都是很清楚的。
其中有些是她從八雲藍或是橙口中得知，大部分則是通過隙間窺視到的。
八雲紫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頭，大白天起牀確實不符合她的作息，看來要適當延長下午休息的時間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本來就是因爲稗田家族的事情而來，知曉了伊吹萃香可能的去處，也得到了八雲紫的許諾，溫堯也不打算繼續叨擾下去。
看得出來，自己的來訪打亂紫小姐的作息，如果不是因爲這件事情確實很重要，想來自己受到的待遇會更加糟糕纔對。
“藍，幫我送一下溫堯小哥。”
她要繼續休息了。
聽到自己主人的呼喚，正裹着圍裙在裏屋打掃着的九尾狐狸急匆匆跑了出來。
她在八雲紫的面前拱了拱身，纔將身體轉向了溫堯的方向。
“溫堯大人，請往這邊走。”
八雲藍手指的方向打開一道隙間，爲了方便自家式神協助自己管理大結界，八雲藍對於隙間同樣是具備使用權的。
這次與此前進入八雲邸的感覺全然不同，只是邁進邁出的樣子，溫堯便已經出現在了獸道的半途，待溫堯回過神來，周邊也沒了九尾狐狸的身影，要不是自己確實送出了一張寶貴的符籙，他甚至以爲此前經歷不過一場奇異的夢境。
“把我直接送到了博麗神社的山腳下，倒是很符合我的想法。”
先去找到伊吹萃香幫忙，順便可以複查一下露米婭的情況。
聽吉爾伽美什的意思，那個世界的魔獸似乎與自己熟悉的人類惡頗有關聯，到時候倒是可以嘗試着把露米婭一起帶去，最好可以一勞永逸解決神社的隱患。
已經不是第一次走過這條山間的小路，隱藏在樹叢裏的妖怪也全然失去了對於溫堯的興趣，反而像見到瘟神一樣自動退散，悉悉簌簌的響動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道之上。
安然無事地走到了山頂的平地，熟悉的鳥居與神社出現在溫堯的目光中。
無事可做的博麗巫女一如往日坐在茶几前喝着不知道泡過了幾次的茶葉，精力充沛的小靈夢拉着露米婭在庭院裏玩耍，似乎是“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溫堯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此行要找的主要目標。
“還真是把神社當成自己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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