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咿呀！”
院門從外被推開。
“四季大人，紫大人今天就在這裏，拜託您了！”
八雲紫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傢伙，當她想要通過隙間逃離時，四季已經抓到了八雲紫的身體。
“藍，你怎麼可以……”
“八雲紫，或許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關於你最近犯下的諸多罪狀！”
四季用悔悟之棒敲打着紫小姐的腦袋，打斷了她接下去的發言。
真是美好的下午時光啊，狐狸小姐嚥下一塊油豆腐，若有所思着。
第三百四十七章 閻魔的信仰
“希望紫小姐可以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好走不送。”
只有在這種時候，溫堯纔會表現出惡劣的一面。
……
四季的說教其實並沒有持續很久，只是對於八雲紫而言，這樣的說教格外折磨，閻魔並不會理會說教的對象所在進行的事情，只是絮絮叨叨的聲音在耳畔迴響，令人不厭其煩。
“好了好了，映姬，該喫飯了。”
溫堯的催促聲將原本要繼續下去的說教打斷，閻魔歪了歪腦袋，在炸蝦與說教之間艱難地做出了抉擇，踩着輕快的步伐向餐桌走去。
還是炸蝦更重要一些。
紫小姐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原處，一臉慶幸地看着四季離開的背影。
“喂，紫小姐，還有藍和橙，要一起用餐嗎？”
溫堯向八雲紫以及她的式神發出邀請。
“阿拉阿拉，這是給我的補償嗎，還是說因爲小映姬的關係，隨意感到過意不去？”
八雲紫遮臉輕笑道。
“紫小姐未免有些太自信了。”
溫堯向後退了一步。
“藍小姐在我來到幻想鄉後爲我提供了許多幫助，請她的家人喫一頓飯是應該的。”
這倒也不是溫堯故意嗆聲，如果只是八雲紫一人到訪，溫堯大概也不會留她喫飯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八雲紫反而是沾了自家式神的光。
油豆腐的氣息已經將狐狸小姐勾引到了餐桌旁，橙安安靜靜地窩在藍的腿上，狐狸鬆軟的尾巴將貓又環繞，橙發出舒適的聲音。
溫堯將八雲紫伸向炸蝦的筷子敲落。
“除了這個，其他隨便你們喫。”
溫堯將裝滿了炸蝦的盤子直接移到了四季的面前。
八雲紫還想嘗試着用隙間搶奪被四季護在面前的食物，但溫堯明顯已經發現了她的壞心思，提前將她打開隙間的方式截斷。
狐狸小姐將嘴巴塞得鼓鼓的，嘴角殘留着剛剛纔被脣齒擠壓而溢出嘴角的油漬，橙則是對桌面上的紅燒魚更感興趣，她乾脆變回了貓又的狀態爬上了桌子，將魚身拖到自己的盤子裏開始大快朵頤。
貓又形態下的橙牙口很小，原本幾口就會被喫個精光的魚身可以讓橙享受更多的時間，身後的兩條尾巴搖了又搖。
“喵～”
這是小貓貓正在享受獨屬於自己的美味。
“紙……紙大人，真的……譖的很好喫。”
八雲紫有些無奈地看着已經完全陷進飯菜的式神，莫名感到無力，這樣想着，又不由自主往嘴裏塞進一塊排骨。
八雲紫嘆了一口氣，也加入了搶食的行列。
即便是妖怪賢者，也難以抵擋美食的誘惑……
“吱呀！”
送別完妖怪賢者的溫堯關上了院門，阿求被溫堯要求去房間內繼續完善《幻想鄉緣起》的內容，院子裏很寂靜，只有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飄搖的聲響。
“堯今天有什麼收穫嗎？”
四季翻了翻桌邊的《野良見聞錄》，這本書在這幾天被溫堯反覆翻閱，書中清晰可見留下由多次翻閱留下的褶皺。
“作者在書中並沒有提及關於自己的信息，內容則更偏向於遊記外加上其本人的一些評論。”
溫堯將手輕輕覆蓋在四季的手背上，緩緩翻動着輕薄的紙張。
“我基本可以確定櫻應當是來自這個世界的，書上說，神器只會被神器所折斷，這是只有在戰鬥中才會遭遇的風險。
“我們見到她時，她已經是一柄折斷的腰刀，如她所說，那個世界的地獄已經被侵蝕的千瘡百孔，那麼無意識狀態下通過了那個危險的交匯處穿越至此並非不可能。”
被幸吲c不幸同時眷顧的少女，因此得以保留下一線生機。
“不過，書中也有提及……”
溫堯握着軟軟的小手將書頁翻到最後幾頁。
“倘若提及神器身爲人時的真名，這些已經故去的亡魂便會想起生前的記憶，回想起令人痛苦的過往，有很多神器便是因爲其持有者有意或無意提及了自己的名姓，最後選擇了讓持有者了結祂們的存在……”
這可真是可怕的詛咒。
“我無法想象這些化身神器的亡魂在憶起早已被遺忘的過去時到底會有怎樣的反應，不過從書中舉出的例子來看，大部分回憶起生前記憶的神器都已經消失在了那個世界上。”
那麼，櫻變成如今淪落到這種狀態便又多了一種可能。
然而，不論是哪個結果，對於櫻來說都是痛苦的記憶。
“書裏有去往那個世界的方法嗎？”
四季的左手摩挲着書冊的封面。
“那可能要讓映姬失望了，撰寫本書的作者大概並不想後來者知曉如何去往其他世界的方法，目錄與正文之間被損毀了幾頁內容，這裏面應當就是關於如何去往那個世界的記載。”
不過溫堯並沒有露出沮喪的神情。
“堯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對嗎？”
四季轉身趴在溫堯的肩上，嘴脣湊在耳邊輕輕吐露着溼潤的氣息。
“欸欸欸！映姬完全犯規了啊！”
溫堯有些受不了突然溫軟下來的伴侶，耳垂上泛起肉眼可見的紅霞。
“其實映姬完全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啊！”
那是是非曲直廳管轄不到的世界，如果真的違背了規則與秩序，自然有那個世界的意志給予糾正。
“這個世界並沒有像灰燼的家鄉那樣已經無力到只能向其他世界求援的地步，四季大人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可是那裏的亡魂亟待求救，從來沒有置亡魂於不顧的閻魔，即便那些亡靈並不在這個世界，這是我身爲閻魔的職責。”
四季向溫堯解釋道。
這是閻魔的本能。
現世的人們畏懼死亡，因此在他們的故事裏，死神兇惡，閻魔可怖，很少有人會選擇信仰閻魔，這也是大部分閻魔的神性難以積累的緣由。
然而，在人類不知曉的地方，閻魔是人類靈魂的守護者，是確保這個世界能夠正常咿D最爲關鍵的環節，祂們會去維護他們所能顧及的所有靈魂，也會將罪孽深重的亡靈湮滅在蒼茫的河川上，祂們是最爲公正的天平，將善行與惡念放置於兩端。
“果然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發展，四季大人的決定我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溫堯摟着少女，沐浴着漏過樹梢的斑駁月光。
“或許我們無法直接知曉如何前往那個世界的方法，但我們可以找到那位‘竹井久’的作者，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映姬你也是認識的哦。”
第三百四十八章 伊邪那美的堅決
將今天手頭最後一批亡靈帶到冥界的入口，櫻就可以收工了。
對於櫻來說，和這些預備進入冥界轉生的亡靈接觸起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明明同樣被歸爲死者的行列，自己卻能引導他們步入命定的輪迴。
三途川的河水平靜地流向不可知的遠方，這是少女的來路亦將成爲少女的歸途。
在工作結束後，小町會在稍晚的時候接她回到是非曲直廳，因此，少女通常會將時間浪費在三途川上，看着平靜的水流靜靜淌過，她心中的惶恐纔會上去一些。
“小櫻！小櫻！”
扛着巨大鐮刀的死神呼喚着少女的名字，正坐在河岸邊發呆的少女如夢驚醒，回過頭便看到了不遠處緩緩走來的小町。
“欸……小町姐！”
今天的小町來得格外早。
少女匆忙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塵土，墨色的土地充斥着那些被地獄意志抹去的亡靈飄零的怨念，藉此誕生妖豔的花。
地獄的土壤對亡靈而言只是帶着負面情緒的碎片，而對現世的生命而言，這些黑土無疑是催命的符籙，是通向死亡的鎮魂歌。
“看起來小櫻你已經完全適應了這份工作。”
小町並沒有帶櫻離開的意思，反而拉着少女重新坐回到了地上。
“我聽四季大人說，你是從另一個和這裏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來的，對嗎？她還說，你失去了過去的所有記憶。”
死神將沉重的鐮刀卸下，“轟”，伴隨着沉悶的響聲，鐮刀厚重的材質激起一層輕薄的揚塵。
櫻緩緩點頭，時至此刻，她仍然沒有想起半點有關過去所經歷的記憶，縈繞在心頭的空虛讓她感到不安與惶恐。
人一旦沒有了回憶，便不再擁有完整的靈魂，那些過去所經歷所留下的痕跡，如今在腦海中無處找尋，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模糊的符號，對於一個獨立的靈魂來說，這無疑是可怕的。
她找不到自己的過去，也看不清自己的未來。
“可是你還存在着，不是嗎？”
往常吊兒郎當的小町也有溫柔的一面，她收起不正經的笑容，將瘦弱的少女擁入自己的懷中。
“我接觸過許多失去記憶的魂靈，他們其中有許多只記得記憶中的某個片段，有些則將過往徹底遺忘，然而，他們在最終步入輪迴前唯一希冀的便是找回曾經的記憶，以在終末的時刻留下一絲慰籍。”
小町是追隨四季一同來到是非曲直廳的，她也是死神中閱歷最爲豐富的一批。
如今被無數妖怪恐懼，在是非曲直廳享有相當高聲望的四季映姬，彼時還是溫婉善良的性子。
“將痛苦的回憶暫時拋去，將腐朽的過往塵封於靈魂深處，直到一個合適的契機，你終將尋回那些遺落在靈魂深處的記憶……留給你的時間還很漫長……”
懷抱中的餘溫緩緩消散，少女眼中的死神幻化爲細碎的幻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小櫻！小櫻！”
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少女回過神時，看到小町焦急地呼喚着自己。
剛纔的是夢嗎？
少女並不知道自己剛纔到底經歷了什麼，但那個“小町”所說的話卻足夠引起她的冥思。
……
“沒想到連赫卡提亞大人會爲了這個小姑娘花費那麼多心思，那我們應該沒有找錯人，您說對嗎，《野良見聞錄》的作者竹井久小姐。”
能同時扯上月都與地獄，並且具備着能夠穿越世界壁壘的能力，這樣的存在地獄只有一位，便是地獄女神赫卡提亞。
“其實這一點也不難猜，或者說，赫卡提亞大人是刻意留下了這些線索等待有人來發現的。”
溫堯也是在偶然中捕捉到了赫卡提亞微弱的神思，才知曉這位地獄女神居然會放下身段去接觸一位來歷不明的亡靈，這其中的優待不言而喻。
“這是我與伊邪那美的約定，她早已經預料到自己的窘況，卻在我提出要幫忙的建議時拒絕了我。”
赫卡提亞對此頗爲感慨。
“她告知我，未來有更加適合的人來救贖這個世界，我也未想到這會與你和映姬有關。”
溫堯的降臨是不在任何人預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我早該想到的，穿越位面壁壘這種事情目前整個幻想鄉也只有你能夠輕易做到。”
“您說，那位女神早已經預料到未來的自己會與黃泉共同墮落這樣的事嗎？那她爲什麼不選擇親自改寫這既定的命途呢？”
神明能夠觀測到未來並不是奇怪的事情，那多半是世界給予的權柄，祂們是世界意志的執行者，也是世界規則的維穩者，這就和月世界的英靈是一樣的道理，擁有“千里眼”的英靈可以預先洞察未來，提前做好防備。
“因爲那是連神明都無法扭轉的命途，即便以某種方式規避，也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對於那個世界而言，保持原狀反而是最好的情況。”
黃泉腐化的進程無法扭轉，神明的墮落無法規避，伴隨着現世的妖魔不斷滋生，流浪的亡魂無處可歸，人間的崩潰將成必然。
“連世界意志本身都無法解決的問題嗎？”
溫堯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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