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大妖精將琪露諾向着窗外的頭扭了回來。
冰妖精是被慧音強行要求在寺子屋上課,甚至連人裏的孩子們也知道幻想鄉有一隻叫做琪露諾的冰妖精不太聰明。
寺子屋在人裏的名聲極好,居民們對於妖精與自己的孩子一起上課這種事情的接受度很高,現在已經成長爲人裏中流砥柱的青年人也都有過與妖精同堂的少年時代。
有上白澤慧音的約束,寺子屋自創辦至今並沒有出過亂子,這大概也是人們默許妖精進入學堂上課的原因。
溫堯的課程並不枯燥,除了必要的算數以外,溫堯還爲他們預留半個小時左右的故事時間,其中大多是他旅行途中的見聞,他會篩選出適合孩子們的一部分,改編爲更加符合人類邏輯的故事,這也是孩子們對溫堯的課程更感興趣的原因。
“看起來,你比我想象中更適合這份工作。”
慧音捂嘴輕笑着,看着孩子們簇擁在溫堯身邊,溫堯的講述往往帶着相當濃厚的個人色彩,這並不是壞事,只有跌宕起伏的故事纔有着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可饒我了吧,我可不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
待到孩子們散去,溫堯才搖了搖頭。
“只是看在映姬的面子上,又恰好這段時間會在人裏逗留纔想着來寺子屋體驗一下生活,慧音老師可不要想着讓我留下來,我可是有正經工作的。”
死神的工作算不上忙碌,但溫堯並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工作填滿,更加愜意的生活纔是他現在的人生目標。
一般在這種時候,阿求才會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課程的內容對她來說算不上無趣,看着小孩子們艱難地咚阕挪贿^幾位數的算數,本身也是不錯的惡趣味。
唯有在溫堯的故事時間,阿求才能稍微打起精神,收斂一些懶散的神情,有一搭沒一搭聽着那些似假還真的志怪軼聞。
“你說的那些故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回去的路上,阿求忍不住好奇詢問道。
“這需要看你怎麼去定義真實,這些故事確實真實發生在我過往的旅行中,只是其中的主角或許並不是人類,如果完全代入人類的視角,有些故事仍舊會顯得怪異。”
少年時期父母被迫分離,最終歷經磨難才自地獄殺至人間,只爲父母團聚;部落蜷居世界一隅,青年爲部落崛起與神明對弈,最終與伴侶以生命爲注,戰平神明;愛人身死,男人佈局五百年,抹除自身痕跡,重鑄新的命摺�
這些俗套的故事卻有着難以揣度的過程以及匪夷所思的橋段,比起故事,阿求覺得這些更像是真實發生的歷史被以故事的方式所演繹。
“不過這對你來說並不重要,那些故事中的人物甚至一輩子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只是當做故事就好,那些英雄的事蹟在他們的世界口口相傳,那些得以拯救的人才應該緬懷他們。”
從寺子屋步行回到宅邸有些路程,等到溫堯帶着少女路過將要打烊的鈴奈庵時,夕陽的光亮已經被深邃的黑夜幾近吞沒,一道人影清晰地逆光站在禁閉的門扉前,頭頂着高高的帽子,很容易讓溫堯辨認出來人的身份。
是四季大人。
“堯回來得好晚……”
等到溫堯急匆匆走到門前,四季纔開口道,聽不出情緒,但看樣子已經在門前等了許久。
“吶吶,四季大人來之前爲什麼不和我先說一下。”
閻魔被心上人牽着走進了院子,跟在身後的阿求識趣地輕輕關上院門,轉身便鑽進了自己的房間,她可不是什麼不解風情的人。
“那樣會打擾堯上課的吧?”
少女被摟着坐在梧桐樹下,趁着晚霞的餘暉,微風拂過少女的髮絲,帶來秋的氣息。
……
廚房升起裊裊炊煙,煙火的氣息撲面而來,住在人裏最大的好處便是不用一口氣囤積過量的食材,每日採購的新鮮食材足夠溫堯做出一頓豐盛的大餐。
將餐盤擺放完畢,溫堯才招呼屋子裏的少女出來喫飯,四季和阿求從房間裏結伴走出,看得出來,她們之間相談甚歡。
將特意準備好的炸蝦移到四季的面前,加之以精心準備的蘸醬,這纔算大功告成。
“我有些好奇你們能夠聊些什麼,不過我想你們大概不會和我說。”
溫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只是少女之間的祕密而已,和你說了也不會懂!”
阿求不客氣地懟了溫堯一句,有了四季撐腰,少女顯得更加肆無忌憚。
溫堯也不理會小姑娘的挑釁,轉而向四季詢問那柄腰刀的狀況。
“我離開是非曲直廳的時候,腰刀內的靈魂似乎已經有甦醒的徵兆,不知道後來是否還有發生過變化。”
地獄的氣息可以幫助亡靈脩補自身,腰刀內的亡魂質地純粹,這大概也是她能夠在三途川中安然漂浮至此的原因。
“有醒過來一段時間,但很快又沉睡了過去,不過當時我正在是非曲直廳審判,關於亡魂甦醒過來的消息是小町告訴我的。”
四季仔細思索了片刻。
“不過按照小町的說法,腰刀不單單是承載靈魂的器具,當其中的靈魂甦醒過來時,腰刀本身便幻化成了人形,這更像是用靈魂塑造的器具。”
……
昏暗的房間裏,少女從茫然中甦醒。
“櫻……”
少女似乎聽到稚嫩的聲音在耳邊回想。
“我叫櫻……嗎?”
第三百四十三章 黃泉之間,亦有差距
“欸!你終於醒了嗎?”
聽到屋內的動靜,小町打開了房門。
“恭喜你,這裏是地獄的是非曲直廳,我是地獄的死神,你已經死了。”
扛着鐮刀寬大鐮刀的死神用力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以慶祝自己枯燥的值守生涯宣告結束。
這無疑是比引導三途川上的亡靈更加坐牢的活計,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小町寧可去三途川上盯着那些船上的亡靈。
“你安心在這裏待着吧,我已經通知四季大人了,她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四季和溫堯往是非曲直廳撿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小町已經習慣了自家大人的脾性。
“四季……大人?”
櫻一臉疑惑,腦海中的記憶已經模糊,但常識的部分並沒有收到影響。
“這裏是黃泉嗎?”
她向四周望去,緊閉的窗戶與門扉,頭頂上懸掛着明亮的燈泡,不遠處的燭臺已經許久沒用,其上肉眼可見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這讓少女覺得眼前自稱死神的傢伙或許是個騙子,但直覺告訴她,自己確實已經死去了。
大抵上觸碰到了記憶丟失的部分,少女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刺痛,自己的魂體在潛意識拒絕回憶起過去。
櫻皺着眉頭,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靈魂在地獄中以一種奇異的方式存在,他們能夠觸碰到自己的實體。
黃泉的別稱就是地獄,但少女知曉的黃泉與眼前的景象並無相像之處。
“這裏就是地獄,如果你是在說三途川的別稱的話,外面流淌着便是你口中的的黃泉。”
人類社會對地獄的稱呼五花八門,地獄、黃泉、地府、陰間、三途川都是相當常見的詞彙,眼前的少女對於“黃泉”的反應這麼大,也被小町歸爲了難以接受“自己已經死亡”這樣的狀況,這在來到是非曲直廳的亡靈中並不算少見,甚至有的亡魂會吵鬧着要回到現世,最終才接受自己已經失去了肉體的事實。
“四季大人是我的上司,是非曲直廳的閻魔之一,地獄的裁判長,對於你這樣以特殊方式進入地獄的亡靈,她應該會有更好的安排。”
非常規途徑進入地獄的亡靈 並不會出現在四季的悔悟之棒上,亦不在閻魔能否審判的亡靈之列,對於這些亡靈,閻魔大多數也會將她們收作死神,至於其中的罪大惡極者,同樣難逃湮滅的下場。
“可是我所知曉的黃泉之主,是叫做伊邪那美的神祇。”
即便已經墮落到了黃泉深處,化作了醜陋的白骨,依舊改變不了其至高的神格。
少女只記得有人與她說過黃泉的景象,破敗到不堪入目的地步,噁心而粘稠的液體在其中流淌,被吞噬其中的靈魂不僅不會進入輪迴,反而會被伊邪那美所影響,墮落爲完全邪物也未可知。
“我所知的黃泉,並不是我現在所見到的秩序井然的地獄,更沒有專門的機構管轄亡靈的輪迴,至於電器這類的科技產物就更不可能出現在黃泉之中,人界的亡靈因此大量滯留,其中少數成爲了妖魔的口糧,亦或是自甘墮落爲妖魔的羣體。”
少女不曾記得自己的身份,亦無從確認自己的姓名,但她能感受到自己曾經作爲斬斷妖魔的兵器,以那一線作爲分割人與妖的邊界。
“老實說,我看到電燈以後的第一反應是自己進入某個詐騙組織。”
因爲這確實很不可思議。
“這很正常,從三途川的盡頭飄蕩而來的亡魂,很多時候並不是此界生靈。”
四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門前。
少女率先走了進來,溫堯則緊隨其後。
“把阿求一個人留在人裏,真的沒什麼問題嗎?”
“嘁,比起待在院子裏,她應該更想住在鈴奈庵。”
溫堯在跟隨四季回到地獄前已經和本居小鈴打過招呼,即便是已經打烊的鈴奈庵,也不會限制阿求的進入。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大概更喜歡在一起玩耍,更何況那些妖魔書對她的吸引可比我大多了。”
溫堯對此很是感慨……
“就像你說的那樣,你所存在的世界,黃泉已經不再是亡靈的歸宿,而對於我們的世界而言,同樣沒有能夠將亡靈轉化爲兵器的契約或是術式。”
四季將淨玻璃之鏡對準盤腿坐在牀上的少女,鏡面上少女的過往支離破碎,最終停留於一把緋色的腰刀之上。
腰刀的樣式與此前所見一致,只是褪去了緋色,顯得樸素了許多。
“是非曲直廳並不能審判異世的魂靈,我們會嘗試將你送回曾經的世界,如果你的記憶中有留下什麼關於世界座標的信息與線索,也可以告訴我們,在此之前,你可以在是非曲直廳自由活動,小町會告訴你哪些東西是不能觸碰的禁區。”
四季仔細端詳着鏡面上的腰刀,那應當是未被折斷前“櫻”的模樣。
說完以上這一切,四季與溫堯便退出了房間,剩下的事情需要少女自己先消化一下。
“術式賦予了兵器於靈魂般的韌性,一般來說,這樣的兵器是很難通過常規手段被折斷成我們遇見過的樣子。”
在少女與四季對話的間隙,溫堯已經大致能夠勾畫出術式的大致輪廓,靈魂的恢復程度如此快速,不僅僅由於魂體本身的韌性,那些神奇的術式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這種情況下,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她的主人與另一位掌握了同樣術式的持有者發生了戰鬥,只有更加堅韌的靈魂鑄成的兵器纔有可能折斷她的身軀。”
不過,少女關於自身的記憶已經遺失,未來能否恢復也是一個未知數,這些討論也僅僅能夠停留在猜測的層面。
“相比之下,我更在意她口中所描繪的黃泉,被惡臭的粘液所污染,成爲了墮落神祇的領地,不僅無法爲亡靈提供庇護與轉生的條件,反而促成了更多妖魔生成的可能……”
言及此處,四季也沉默了下去。
那真是無法想象的可怕光景。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知名者記述的見聞
三途川的河水幾乎將櫻身上有關原本世界的痕跡完全洗去,零碎的記憶,大多是關於世界內的情報,於定位位面座標而言並沒有什麼用處。
與灰燼的狀況不同,瀕亡的世界意志只能將所有希望壓在灰燼身上,以期待灰燼能夠延續世界的火種,或是待會救世的良方,最終得以被溫堯與四季遇見,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這種本身就已經被世界的氣息所浸染,想要循着痕跡追溯其源頭自然是輕而易舉。
而櫻是機緣巧合下進入了三途川,更大可能是遭受了某些不可預知的危險被迫脫離了原本的位面,在本身記憶受損,且除了本身以外周遭不再能有證明了其存在的物件的狀況下,即便是溫堯想要追溯起來也有不小的難度。
“現在唯一的線索只有將亡靈轉化爲可以被御使的器具的能力,以及據說被墮落的至高神祇污染的黃泉……”
這應當是櫻所存在的世界獨有的特徵。
“在找到那個位面之前,映姬或許可以讓她先頂替死神的位置。”
與亡靈之間的短期協定不用經過地獄意志的審查,閻魔本人就可以做主,死神一直是非曲直廳的稀缺資源,閻魔們從不會有嫌死神太多的心思。
……
“這樣說起來,三途川似乎可以和很多地方連接,我有些好奇它的源頭在哪裏。”
溫堯並沒有對阿求隱瞞自己在昨晚離開的原因,這並不是死神工作上的事務,更像是生活中偶然遇到的樂子。
“表面看上去是這樣,不過我猜結果會讓你很失望。”
溫堯揉了揉阿求的小腦袋。
“三途川的存在很特殊,其本身就是少數能溝通其他世界的通道。”
理論上來說,只要存在地獄的地方,就必然會有三途川流淌。
“它代表了現世與地獄,生者與死者的分界線,是物質宇宙不可分離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也是爲什麼溫堯當初會出現在四季的審判面前,而後續的幾次穿越溫堯也都選擇了地獄作爲綠城的**。
生與死的交界處,最爲堅固,卻也最爲薄弱,規則限定了生者與亡者的歸宿,卻也因此造成了三途川的盡頭匯聚至此生機與死氣不斷碰撞消磨。
這是地獄最爲薄弱的地方。
“那和我說的有什麼區別,這種地方應該很容易完成穿越纔對吧。”
阿求顯然有些不服氣,小姑娘爬到椅子上和溫堯對視着,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哈哈,阿求把穿越位面壁壘想得太簡單了。”
溫堯有些好笑地看着想法天真的少女。
“從三途川的盡頭向未知的另一端走去,人類的身體將會同時受到死氣與生機的沖刷,細胞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稍有失衡便會成爲一堆無人問津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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