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理解？理解個屁啊！
唐恩隱隱有種感覺，自己二五到蓋利德這邊，菈妮或許不會阻止，但肯定會傷心。
“請殿下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我是不會改變立場的。”
“爲什麼？”
唐恩的表情逐漸認真，答道：“因爲我們兩個不僅是主臣，也是反抗無上意志的同伴，再說了，什麼東西也要講求個先來後到，如果光看發展，我幹嘛離開聖樹軍？”
“就這麼簡單？”
“嗯。”
高背椅上的菈妮愣了下，然後不由自主的笑了，說來也是奇怪，明明拉塔恩身邊就有一位卡利亞客將傑鐮，菈妮可以毫無心情波動的接受他，但嘴上說可以理解唐恩，心裏卻一百個不願意。
嗯，畢竟這種人纔不可多得，一定是這樣！
她像是說服了自己，原本百無聊賴的模樣也認真了許多：“所以你想趁着拉塔恩沒注意，獲取一些情報？”
“我在您心中是不是陰旨野。觞N不是在搞人，就是在搞人的路上。”唐恩無奈的拿起一袋盧恩搖了搖，“瑟利亞給的賠償，數量不多，正好用來修補一下刀。”
星霜和月隱都不能算神器，連番苦戰下來已經多有破損，雖未崩口，但也有了些捲刃。
話說上一次他就打算強化了，可惜盧恩不夠，如今有了機會當然不能放過。
他先去買了些鍛造石，菈妮遠程指導，可讓他避開不少坑，連番砍價之下，連礦物老闆都以爲碰到行家了，於是心滿意足的唐恩提着木盒來到廣場一側。
那裏搭了個小棚子，裏面有鐵氈和熔爐，一個兩米多高的混種正抽着長杆煙，見唐恩過來，便滅了煙桿。
“你終於來了。”
“您認識我？”唐恩看向這個混種，上次聽他吆喝過，說是在羅德爾的軍械庫幹過，如今仔細看去，發現他手上戴着鏽跡斑斑的鐵環。
“黃金軍隊給我留下的烙印，想着不影響鑄造便一直戴着了。”混種鐵匠解釋了一句，又說道：“把刀拿來吧，上次我就注意到了。”
好眼力。
唐恩有些相信對方的技術了，在交界地，每個種族都有自己的特長，就拿鑄造來說，山妖最爲厲害，而這混種也經驗豐富，看那鐐銬，應該是被羅德爾抓去當做軍奴，順帶也學了些手藝。
他拔出了雙刀，挽了個刀花，反手遞去，而混種接過，對着陽光仔細端詳。
“好刀，這是山妖的手藝，可你未免太不愛惜了，刀刃捲起不說，這麼堅固的刀柄也有些鬆動。”
一把太刀有許多組成部分，最容易壞的其實是刀柄，砍起人來嘩嘩響，很是影響手感。
“敵人太強，不得已如此。”
“那確實沒辦法，再好的刀也是武器，要是被貴族收藏在櫥櫃中，刀會哭的。”混種看起來也像是個實戰派，隨口問道：“你想怎麼弄？”
“幫我修好，然後加強劍身。”唐恩把木箱子打開，露出裏面白色的鍛造石。
這些東西發出黯淡的光芒，或淡金色或純白色，只是光芒強弱不同，看的混種鐵匠接連點頭。
“不錯，居然從那個奸商的垃圾堆裏淘出好貨，不過這幾顆鍛造石拿走。”
“爲什麼？”
“因爲我的水平還不夠，你不會以爲強化武器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唐恩搖搖頭，他當然不會這麼認爲，鍛造石要溶解，然後均勻的分佈在整個劍身，稍有不慎，還不如之前。
“拜託了。”唐恩將剩下的盧恩全部放了上去，然後就看到鐵匠默默轉過身，重新點燃煙桿，取下目釘，將刀刃與刀柄分離，接着點燃熔爐，開始按批次融化鍛造石。
趁着融化間隙，他開始用某種金屬製造刀柄，再用皮革製作纏繩。
這個過程很漫長，可不是抬起鐵錘敲打兩下就好，而唐恩在旁邊看的無聊，乾脆閒扯起來。
“你在羅德爾呆了多久？”
“很久，差不多是在拉達岡王統治時期就開始學習鑄造了，這種武器我在卡利亞僱傭軍手裏見過。”鐵匠頭也不抬，維持着專注。
那的確挺久了。
拉達岡那時候還活蹦亂跳，而黃金樹崇尚擴張，從不缺少戰爭。
“所以你怎麼來的蓋利德？”
“將軍分封便一起過來了，這裏要自由得多，起碼鑄造不再是一種任務。”混種醜陋的臉上充滿了懷念和感激，即便是破碎戰爭開打，拉塔恩也沒有把他抓起來當成軍奴使喚。
“那您確實是個手藝高超的老鐵匠。”
“我還差得很遠，軍奴之中有一人的手藝纔是出神入化，連女神都親自接見了他，也算得上我師父吧。”鐵匠用鐵鉗夾起了劍，將起放在流出的鋼水當中浸泡，輕柔的像是撫摸自己的妻子。
唐恩神色一動，脫口而出：“他叫什麼？”
“修古，天賦卓絕，我們所有混種的英雄。”他將通紅的長刀放在鐵氈上，月隱如同被包裹了一層外殼，然後他抬起了鐵錘。
“可惜他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叮！
火花四濺，細密的打鐵聲中，鍛造石的力量被滲進刀中，而唐恩傾聽着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有些神遊天外。
果真是那一位。
修古其實沒有死，反倒接受了瑪莉卡女神的一個任務，鍛造弒神的武器，其中頗有疑點，可他不能跟一個鐵匠述說。
“果然每個種族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你有什麼願望嗎？”
“黃金律法治下，沒有願望可談，該做什麼早已被確定好了。”鐵匠不停敲打着，聽不出憤怒或者悲哀，唯有鑄造之時，他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活着。
“如果能自己選擇呢？”
鐵匠停下大錘，抬頭瞥了對方一眼，淡淡道：“沒有如果。”
碰了個軟釘子，唐恩也只得閉上嘴巴，乾脆問了問菈妮，而後者告訴他混種的確擅長鑄造，但軍奴的數量是有限的。
如亞人、混種這些弱小種族，他們只能藏在逼仄陰暗的洞窟裏，等黃金軍團需要的時候抓捕一些有天賦的當做奴隸，怎麼可能讓裁縫技術、鍛造技術擴散開來。
黃金樹信奉絕對的高壓統治，不信奉黃金律便是異端，要麼死，要麼成爲奴隸，要麼苟延殘喘，也難怪破碎戰爭開始，各路牛鬼蛇神全部冒了出來。
牆倒腥送瓢 �
唐恩冷笑一聲，忽然意識到這些種族都是潛在盟友，其實菈妮的目光可以再放長遠一些，至於爲何黃金樹的統治依舊牢固——
噠噠噠......
密集的腳步聲從外側傳來，廣場上的人都回過頭看去，只見一片紅獅子鬃毛般的長纓飄蕩，數十位身穿重甲的騎士順着階梯走上來，那豎起的長槍如同徐徐前進的樹林。
百戰餘生的氣息迎面而來，從商人到小販，紛紛撫胸行禮，而最前方那位揹着大弓的紅獅子騎士則面容嚴肅，稍稍點頭。
維持黃金樹統治的根本不是什麼律法，也不是神父口中天花亂墜的教義，唐恩望向正邁步走來的大弓騎士，輕輕頷首致意。
而是刀劍與勇士！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對拉塔恩,嘴炮無效
破碎戰爭已打了許多年，黃金樹的半神們自相殘殺，死傷枕籍，至今雖未有一個半神隕落，但他們手裏的武裝力量已經損失了很多。
縱然如此，從腐敗眷屬到癲火使者，從起源魔法師到龍族，依舊沒有一個勢力敢站在檯面上和黃金樹作對，原因當然很簡單。
成建制的反抗早就被葛孚雷和拉達岡給掃平了，而剩下的那些還不足以推翻半神的統治，就如這些紅獅子禁衛騎士，他們的集羣衝鋒又有幾個能硬抗下來。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飛龍，也得匍匐於地！
“唐恩.萊特？”高大的騎士立在唐恩面前，對於這個矮子沒有任何輕蔑。
“是的。”
“我是將軍的副官奧加，將軍想要見你，請跟我來吧。”
唐恩沒動，指了指鐵匠鋪，騎士一挑眉，算是明白過來。
“莫雷，鍛造好了以後，親自給他送去。”
混種無聲的點點頭，依舊去敲打武器，專注而沉默。
可唐恩還是沒動，又說道：“我還要找一個同伴，他失蹤兩天了。”
“應該是一個壺人吧。”騎士搶先說道，顯然已經查探了唐恩虛實，便揮了揮手。
隊列整齊的紅獅子騎士們向兩側讓開一個道路，露出一個綁在戰馬上的壺人，它看起來又壯了一圈，壺體還有不少裂痕，不正是亞歷山大。
“這個壺人是在沼澤裏發現的，它陷進了淤泥中，我們順道將它拉了出來，但現在不要打攪它。”
這笨蛋幹嘛追上來，以它必然被困住的被動技能，這不是找死嗎？
唐恩罵罵咧咧的向前走，聽到後半句又停下腳步。
“爲什麼？”
“你連這個都不懂，怎麼獲得一個戰士壺僕從的。”騎士緊繃的臉露出個微笑，隨口答道：“它一口氣喫太多血肉了，正向着某個方向進化。”
進化？這特麼還有方向的？
唐恩確實不懂戰士壺，他印象中不就是一羣用鐵拳的猛男嗎，再想起亞歷山大昨夜全喫的黑夜魔法師，不禁有了些期待感。
“它是我朋友，而非僕從。”
這次輪到奧加一愣，戰士壺不拿來當僕從做啥，好在他奇葩見得太多，便點了點頭。
“行吧，你這朋友交給我來照顧，別讓將軍等急了。”
“我能提個要求嗎？”
你這人廢話咋這麼多，奧加有些不耐煩挑起下巴，示意他說。
“能不能把那些起源魔法師的屍體全給他塞下去？燒掉太浪費了。”
“你確定？把他撐死的可能性很大。”
“嗯，這個機會可不多見，亞歷山大他甘願冒這個險。”唐恩點點頭，他太瞭解戰士壺了，這傢伙可以說是自殘式變強，那份執念遠超常人，若是醒着，百分百會冒這個風險。
“好，出了事別怪我就行。”奧加也懶得多說，直接走在了前面。
唐恩看了眼昏睡中的戰士壺，默默跟上，又在心底詢問菈妮的意見：“殿下，要不要我把你塞進靈化戒指？”
“不用，我只要不說話，拉塔恩看不出來的。”菈妮頓了一下，又說道：“就這麼帶着吧，我也好久沒見過兄長了。”
明明是親兄妹，卻因爲道路不同相愛相殺，甚至還沒有迴旋餘地。
唐恩心說這是什麼破事，只得嘆了口氣，踏着階梯向上。
這裏是核心區域，更是戰鬥的重災區，一棟棟房屋要麼被彗星摧毀，要麼被隕石砸成深坑，唐恩看着，依稀能辨認出前天晚上自己在哪裏奔跑，又從哪裏跳下，將刀捅進誰的胸膛裏面。
“唐恩.萊特，你的身份很古怪，甚至與那位魔法講師能扯上關係。”前方騎士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您幹嘛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唐恩目光一閃，這件事他早有安排。
講師維恩用的是法杖，而見過戰鬥的艾拉已經陣亡了，至於他，完全是從小鎮旅館中出現的，甚至早於維恩進入瑟利亞，這一點有無數人可以證明。
“我沒能找到那位輝石魔法師的屍體。”騎士繼續向前，就像在談論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您的懷疑沒有根據，總不能說我會輝石魔法就跟那位講師扯上關係吧。”唐恩的語氣沒有半點慌亂。
“嗯，我確實沒有證據，但我會盯着你的。”
這些碎星將軍的部下，一個兩個都那麼喜歡自作主張嗎？。
唐恩無所謂的聳聳肩，心說你們也不看看自家君主是什麼怪物，那是能刺殺的目標嗎。
不快的對話之後，他望向左右，見裂縫間還殘留着凝固的血液，被砸毀的房屋中正做着清理工作，然後走着走着，他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大片‘烏雲’。
碎石、木條、磚瓦正漂浮在空中，然後‘咻’的一聲飛向小鎮南側山脈，過了幾秒鐘傳來‘轟隆隆’的悶雷聲響。
奧加忽然加快速度，而唐恩也趕緊追上，再上幾階，他分明見到一片平地，不對，是廢墟直接被人用重力魔法全部移走了。
拉塔恩就站在中間，也沒戴頭盔，雜亂如刺蝟的紅髮根根立起，脖子上掛着一張白毛巾，看起來像是個健壯的工人。
而奧加騎士在旁邊數落着什麼，唐恩依稀聽到‘魔法師’‘小心刺客’之類的話，拉塔恩則一邊擦着汗，一邊大笑，分明沒有聽到耳朵裏面去。
他推開騎士，對着唐恩招手：“喲，終於來了，這兩天沒時間管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咳咳，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嗯，那就說說看，來來來，坐這邊。”拉塔恩拖着唐恩找了個斷牆坐下，抹了抹臉，又對旁邊肅立的奧加喊道：
“趕緊去弄點酒來，這鬼天氣渴死人了。”
騎士臉頰抽搐着，盯了唐恩一眼，快步離開。
唐恩抿了抿嘴，他這兩天和菈妮研究了許多，也反覆醞釀過嘴炮，臨到用時，反而有些無從下口。
“別緊張嘛，咱們都不想讓猩紅腐敗污染蓋利德，儘管將想法說出來。”拉塔恩看出了這份猶豫，笑着拍了拍唐恩肩膀，差點把後者拍到地裏面去。
唐恩轉動着肩膀，也不知道被拍骨裂沒有，既然開啓了這個話題，乾脆就順着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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