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坎波雷最後一次報告是一切順利，盧瑟特大師解放在即，但直到晨曦灑下，也沒有傳來勝利的消息。
對於起源魔法，它們是沒什麼興趣的，只是有些惱火起源派橫生枝節，害自己有暴露的風險。
可雙方本就是相互利用，再加上躲藏在蓋利德腹地還需要對方的力量，便全體撤到鎮內躲藏起來。
就這麼等到黎明，一襲紅色人影趕了過來，他的長袍沾滿了污泥，表情則無比慌張，蟲子們從小鎮各處現身，聞到同類味道之後又紛紛縮了回去，而格威已顧不得什麼報告了，徑直衝向了中央石屋。
砰。
木門被他一腳踹開，晨曦從門縫灑進屋內，照耀出一根根慘白的肢體，而中央還有個怪異人影，它渾身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蘑菇，已脫離了蟲子的結構，看起來更像是個‘人’。
這幅模樣在滿屋子蟲子中顯得無比突兀，但從腐敗眷屬們不敢擺動節肢來看，此人地位極爲崇高。
而格威看到它，想也不想便單膝跪地：“出事了，殿下。”
那凝固在房屋一端的人抬起了頭，它沒有五官，唯有一束撐着傘蓋的菌柄，而頭頂的傘蓋，宛如一個華麗的王冠。
沙沙沙......
菌絲在顫動，形成了某種聲帶，傳入格威耳中，已變成了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
“什麼事？”
格威張開嘴，聲帶發出類似的‘沙沙’聲響：“坎波雷已死，盧瑟特已然失控！”
短短一秒，那怪異的聲音就已停下，顯然這種對話方式比人類更加高效便捷，可過了許久，那蘑菇人依舊一動不動，彷彿陷入了沉眠。
汗水從格威的額頭流下，他悄悄看了眼四周靜謐的蟲子，過了好一會兒，沙沙的聲音終於傳來。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對於起源派的行動，腐敗眷屬既沒有支持，也沒有反對，只因爲坎波雷說過，他會搞定一切。
原本的計劃其實非常簡單，所有的鍋都會甩在羅亞爾頭上，即便碎星將軍親至，短時間內也查不出什麼，再說他也沒辦法查，聖樹軍這幾天就會進軍，到時候誰有功夫關心瑟利亞的事。
“計劃......出現了意外。”格威深吸一口氣，艱難的說道：“坎波雷那個傲慢的蠢貨死了，而失去控制的盧瑟特會將瑟利亞毀滅，然後......”
後面的話已經非常簡單，拉塔恩一定會搜索百里內每一寸土壤，腐敗眷屬不可能躲過。
這個意外過於致命，它們已經沒有時間去尋找新的合作者了。
“誰做的？”
“不知道，一切消息都被屏蔽了。”
“嗯，原來你想告訴我，這麼多年的準備，向女神覲見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失敗？”
沙沙聲很近，格威抬起頭，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王者已經到了面前，它揚起頭髮似的菌絲溫柔的撫摸自己身體。
菌絲恰如絨毛般纖細，又如鋼針般尖銳，拂過身體，就割出一道道血痕。
他不敢辯解，也無從辯解，計劃確實被打亂了，多年謩澏歼�沒用上呢就宣告失敗。
但這些菌絲沒有分解他的軀體，反而緩緩的移開。
“這並非你的責任，是我對於女神的期盼太過熱切。”
這長相怪異的蘑菇人挺有禮貌，也不像外表那般狂亂，格威鬆了口氣，還未說話，耳畔又傳來冷硬的命令聲。
“吾等將會撤退，我會給你留下一些眷屬留守此地，記住，猩紅之花盛開時一定要獲取某些東西，這是你自我救贖的最後機會。”
某些東西？還有我怎麼躲避紅獅子的追捕？
太多的疑問殘留在格威腦中，可他不敢問，因爲昨晚的事與自己無關，但與那些笨蛋聯合是他的主意，如此興師動袇s只能止損，這已是腐敗王者最後的讓步。
他剛想問獲取什麼，面前的菌絲已然伸長，恰如一朵綻放的花朵向着四周擴散而去。
唰唰唰——
石屋在頃刻間變成了粉末，晨曦毫無遮擋的照射進來，接着便是‘轟隆’一聲巨響，勁風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格威強行轉過頭，看到了一個龐大的人影正站在外面。
他拿着兩把半月狀大劍，腳下踩着幾隻腐敗眷屬，它們的節肢顫抖着，彷彿像幾隻踩爆的小蟲子。
眼睛驀然瞪大，一股寒意直衝髮梢。
碎星將軍拉塔恩！？
......
“真夠誇張的啊。”
唐恩策馬從沼澤裏跑過，平舉的太刀正滴落鮮血。
他斬了幾個想要逃走的起源魔法師，然後面前則是一片屠宰場。
樹木將人體擠壓在中央，軟綿綿的沼澤被捏成岩石，將一具具軀體洞穿，他甚至看到了一個隕石坑，近百米內的樹木全部被衝擊波給連根拔起。
這纔多久時間，反叛的起源魔法師就被殺得乾乾淨淨，而這碾壓般的痕跡出自誰的手臂自然都不用問。
‘這就是碎星將軍拉塔恩嗎？’
要不是太累，唐恩真想倒吸幾口涼氣，這個半神太猛了，血厚防高力量大，還特麼會一手爐火純青的重力魔法，至少對他而言，比瑪蓮妮亞難殺好幾倍。
女武神走的是技術流、敏捷流，如果力量差距不大的情況下，至少能造成傷害，能夠形成‘我能贏’的錯覺，而拉塔恩則給人一種完完全全的絕望。
破不了防，也擋不住攻擊，即便要跑也幾率渺茫，人家一個重力魔法就把你給吸了過來。
難怪老師認爲這是在找死，難怪起源魔法師寧願用無數年研究出路，也沒想過殺了他。
交界地沒人是傻子，怎會無視這條顯而易見的道路。
唐恩放慢了馬速，他看到了一個騎士趴在地上，隨着泥水中上下起伏，神色一動，躍下馬背，將其從淤泥中撈了出來。
這正是艾拉騎士，沒有什麼狗血劇情，他整個身體被打的稀爛，一雙怒目圓睜，手裏緊握的直劍連唐恩都抽不出來。
“即便是騎士，也只不過是爭鬥中的犧牲品嗎？”唐恩嘆了口氣，並沒有怪大賢者的意思，在後者立場上，爲了解除一個隱患而付出代價是合理的。
拉塔恩不願去做，總有人替他狠下心腸。
兩人算不得朋友，或者說根本就沒說過幾次話，唐恩也不必自作多情。只是替他將雙眼合上，然後取下爛布條似的披風蓋在他身上。
“起碼，你的犧牲並沒有白費，而你的委託，我已完成。”
唐恩右手撫胸，行了個騎士禮。
“嗯，盡力而爲，信守承諾，你足以稱得上英雄。”
在唐恩低頭瞬間，沉悶的聲音從不遠處而來，劍士睜開眼，見拉塔恩踩着淤泥大步而來，將自己華貴而厚重的披風取下。
“你那個太爛，還是用這個吧。”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做過了許多次。
“將軍，他的死怎麼算？”
“力戰而死，死的其所，至於艾德雷那個自作主張的笨蛋，會爲此付出代價的。”拉塔恩沒有扯開話題，很是肯定的答道。
唐恩鄭重的點點頭，這才注意到拉塔恩的雄獅盔甲上有着不少劃痕，稍稍有些意外。
“那些蟲子裏面有高手？”
“嗯，有個腐敗諸王。”
腐敗諸王？這是什麼玩意？
唐恩有些茫然，不過在交界地呆了那麼久，他也知道現在時間尚早，某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還活着。
可還沒等他問，拉塔恩已經張開大手，緩緩合握成拳。
“別擔心，它已被我殺了！”
殺了？
拉塔恩的語氣輕描淡寫，就如同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唐恩覺得那名字聽起來就很牛逼，一定是腐敗勢力中強者，至少能給拉塔恩留下傷痕。
他想問是不是全部滅口，如果有誰活着，總歸是個禍害，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靈光一閃，唐恩驟然發現這是個機會，便露出苦惱的表情。
“腐敗眷屬爲何會到蓋利德來？它們和起源魔法師應該沒有關係纔對。”
這話倒是問到點子上了，拉塔恩環視一圈，看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屍體，抬手摩挲着下巴。
“問得好，我也沒料到這裏會碰到腐敗眷屬，唔，果然還是動手太快了。”
兩個不相干的勢力攪在一起，這確實引人深思，而唐恩是知道原因的，在這個前提下，他能主動引導話題。
“將軍閣下......”
“叫將軍就可以了，軍中不需要那麼多虛禮，有什麼想法就儘管說，我不喜歡吞吞吐吐的人。”拉塔恩擺了擺手，表情泛着期盼，想要聽聽這位勇士有什麼看法。
在他麾下，砍人的猛男很多，可一旦涉及到戰術致裕@羣笨蛋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既然拉塔恩都這麼說了，唐恩故作神祕反倒矯情，便舔了舔嘴脣，開口說道：
“將軍，我注意到在昨夜的混亂當中，腐敗眷屬並沒有參與的跡象，這是否表明瑟利亞的事變是起源魔法師獨自行動？”
唐恩並沒有急着說結論，而是在引導思考。
拉塔恩頓了片刻，重重的點頭：“嗯，那些蟲子都縮在賢者鎮裏面，這是坎波雷的領地，哼，這個混蛋果然在揹着我搞小動作！”
他一擺粗壯的手，露出欣賞的表情來：“所以，你砍得很好，這是大功一件！”
“這樣說來，它們對盧瑟特歸屬並無興趣，更像是主動後撤隱藏起來，那麼起源派更像是合作方，雙方各取所需罷了。”唐恩嚥了口唾沫，又說道：
“已知起源派是想解放盧瑟特，那麼腐敗眷屬追求的是另一種東西。”
“什麼東西？”
唐恩微微一笑，圖窮匕見：“交界地有什麼與腐敗相關，它們就渴求什麼。”
話到此處，答案已呼之欲出，拉塔恩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脫口而出：“瑪蓮妮亞！不對，她和腐敗眷屬尿不到一個壺裏去。”
唐恩搖搖頭，凝神說道：“女武神確實在對抗腐敗，可她身體裏的那個東西，纔是腐敗眷屬所渴求的。”
腐敗女神嗎？
拉塔恩稍稍吸了口氣，看向唐恩的目光充滿了欣賞，這是一個重要軍情，能夠讓他提前做些佈置，免得到時候着了道。
“不錯，看來你知道很多的樣子，你來蓋利德就是爲了對抗猩紅腐敗？”
炯炯目光注視之下，唐恩點了點頭：“這是我的使命之一。”
他諏嵤匦牛蓻]有半句謊言，順帶了解釋了爲何參與瑟利亞的事情，只是被那目光看着，他心底又飛速思考，短短幾秒鐘內已經搭建了一個嚴密的組織。
其領導當然是傳說中的流水劍士，其綱領是‘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般拗口又充滿逼格的話，反正就是對抗猩紅腐敗卻不反對女武神的祕密組織。
可拉塔恩沒有機會讓他展開嘴炮大法，略顯遺憾的說道：“可惜你已經有了使命，就不能納入我麾下。”
呃，您都懶得問嗎？
“其實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不，我的敵人是瑪蓮妮亞，而非猩紅腐敗，但你這話也有道理，他們兩者本就是一體，該死的，這種扭曲感連我也沒法形容。”拉塔恩反手扇向旁邊大樹，頓時讓這顆兩人懷抱的大樹飛出去一百多米遠。
以他爽朗的性格，確實難以形容。
猩紅腐敗與瑪蓮妮亞不是一回事，但又是共存關係，想來想去，他乾脆雙手一拍。
“算了，總歸立場一致，需要我幫什麼忙儘管說。”
我想讓你退兵回紅獅子城，等瑪蓮妮亞宰了蒙格再出來收拾殘局。
唐恩心裏這麼想，嘴上當然不能說，況且拉塔恩來的太突然，爲人又太爽快，弄得他毫無準備。
就在他思考該怎麼做的時候，馬蹄聲由遠而近，扭頭看去，只見一匹雄壯的戰馬踏着污泥而來。
它毛皮黑的發亮，四肢強健有力，在唐恩注視中放慢速度，輕輕停在拉塔恩身邊打了個響鼻。
“乖，這麼快就找來了啊。”拉塔恩撫摸着馬頭，眼裏寫滿了溫柔，而這匹強健戰馬在他面前跟小毛驢差不多。
戰馬享受的眯起眼睛，看向身邊那個古怪的騎士，又用前蹄輕輕踢了踢拉塔恩，彷彿在跟他說還有人看着呢。
“抱歉抱歉，差點忘了你還在旁邊，怎麼樣，有什麼計劃嗎？”
“的確有些事需要您配合。”唐恩正色道，他現在沒想好，但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
“別急，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先回鎮裏去吧，無論今後怎樣，起碼昨晚你幫了大忙，我拉塔恩有功必賞。”他說着就跨上馬背，看起來有些不太協調，可若仔細看去，碎星將軍並未將沉重的身軀壓在戰馬背上，而是虛空騎行。
唐恩有些猶疑不定，他可不想莫名其妙上了拉塔恩的船，聖樹軍也是自己戰友，要是遇上，可不是尷尬那般簡單。
話說這些交界地王者都是好老闆啊，菈妮、瑪蓮妮亞、拉塔恩都是有功必賞的明主，偏偏他和誰都有些交情。
“放心，男子漢不會撬人牆角的，你可以在我軍中隨意去留，至於你背後是誰，那並不重要。”拉塔恩大笑一聲，騎馬就走。
馬蹄聲急，笑聲在飛速遠去，徒留唐恩愣在原地，良久，他稍稍露出個微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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