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那您進去研究吧，我一個駕車也沒問題。”
“和這無關。”瑟濂擺擺手，認真說道：“你該不會認爲靠空想就能把那些課題給解決吧，連草稿紙都不夠，爲師許多時候都只能靠心算。”
魔法師一門嚴謹的科學，牽涉到實驗數據、理論補充和各種公式測算，否則那羣魔法師呆在學院裏那麼多年研究個屁啊。
瑟濂現在就屬於想法很多，靈感爆棚，偏偏沒有條件去實踐。
“有點難啊，外面很少有儀器，要不搶一座魔法塔？”唐恩摸了摸下巴，造成這幅窘境的是他。
“那學院的追兵馬上就會來，你也不想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吧。”
“嗯，這倒也是。”唐恩點點頭，表情稍稍認真，“如果老師您爲難的話，可以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之前不是討論過嗎，您去蓋利德非常危險。”
蓋利德有一座魔法小鎮，其名爲瑟利亞，與追尋流星魔法的奧利威尼斯教室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而且那羣人可沒有學院魔法師那般稚嫩，號稱同類殺手。
瑟濂捏住下巴仔細思考，她不怕危險，本來是無所謂去哪的，但是和唐恩呆久了，真要分開又有些猶豫，而這份猶豫就是對唐恩最大的褒獎。
兩人算不上愛人，也並非單純的師徒，但更不是什麼猶豫不決、非要膩在一起的少年少女。
從理智上講，儘快開發出內嵌式媒介與複數位魔力調頻對唐恩作用更大，畢竟時間有限，他不可能帶着瑟濂把寧姆格福的各種險地舔一遍。
這沒必要，也不符合他的性格，如果習慣了背後有一位強力魔法師支援，等哪天單獨行動，難免翻船。而瑟濂總不可能永遠不研究自己的路，就替他當炮臺吧。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沒說話，再怎麼理智冰冷，所渡過的這些日子也算開心，而人會本能地期待這份快樂永存。
“再等等看吧，我從塞爾維斯的筆記本里倒是找到個好地方，距離這裏不遠，曾經是他的祕密實驗室。”
“在哪？”
“不遠處一個貴族驛站，那裏有個地下室。”
唐恩當即怔住，這該不會是驛站街吧，不過那個地方確實隱祕，旁人根本找不到。
命呃@了那麼一大圈，又回到原點是嗎？
他搖頭苦笑，並沒有做聲，瑟濂有瑟濂的想法，如果她做出決定，自己只會毫不猶豫、不計得失的支持。
正如瑟濂支持他一樣。
......
馬車在秋風中奔馳，而在不遠處的史東薇爾城內，一行人圍在破碎的腐爛樹靈身邊，兜帽下盡是凝重的表情。
這個曾經狂暴無比的怪物已經碎的不成樣子，大片大片的數根被斬落，火焰焚燒後更是萎縮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大小，而一大堆老鼠的屍體也被擺在旁邊。
現在的時間點秩序瀕臨崩潰，但還沒有到褪色者末期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黃金樹一側的英雄依舊維持着力量，也維持着溝通。
“從外面的痕跡看，有人搶在了前面。”一個約莫兩米多高的男人俯下身，撫摸着殘骸體表的傷痕，“有兩個人，一個用刀，一個用的......像是輝石魔法。”
他的聲音低沉，眉毛鬍鬚都很茂盛，將整張臉擠佔大半，而斗篷下是破爛的輕甲，滿是爪擊、刀斬的傷痕。
“殺掉這隻腐爛樹靈沒什麼，畢竟我的任務是尋找利耶尼亞曾出現的異端，如果碰到死根，陪你們一起除去便是。”另一個身穿沉重黑色鎧甲的男人慢慢走來，他抱着個有着黑髮裝飾的桶盔，繞着殘骸走了一圈。
“A，既然被搶了先，爲何還要冒着女武神不喜的風險進來，狩獵死亡的人不僅僅是你們吧。”
毛髮旺盛的男人木訥點頭，狩獵死誕者屬於外包機制，如果收穫到死根便能找某位大人換取獎勵。
他是一位獵人，而其他幾位並不是，那些是賜福王的戰士，專門在交界地各處消滅敢趁機冒頭的牛鬼蛇神，誰威脅到黃金律法，誰便是敵人。
這是一支小隊，領頭之人有個響亮的名字——黑夜騎兵。
某種意義上，雙方殊途同歸，之前在利耶尼亞他便幫了對方的忙，找到了一羣信仰癲火的罪人，然後用他們的鮮血洗清了罪孽。
但在接近史東薇爾城的時候，‘野獸眼眸’發出的顫動，好不容易進城，卻看到這幅光景。
“死亡已被狩獵，但死亡的氣息也一併消失不見。”
“消失？”戰士皺起眉來，和幾個扈從對視一眼，“什麼意思？”
“即便死根被取走，氣息依舊會殘留，等待歲月沖刷而消散，但這裏不一樣，所有的死亡氣息彷彿被吞喫了。”
什麼？？
幾個戰士同時瞪大眼，觸碰死根都會變成活屍，誰還敢喫下去啊。
“你沒有搞錯？”
“我已經狩獵死誕者許多年了，雖然越殺越多，但是這一點絕不會出錯。”A以肯定的語氣答道。
死亡的源頭就是命定之死，那是‘黑劍’瑪利喀斯曾經掌管的東西，作爲女神瑪莉卡的義弟，黑劍超脫於半神之外，他也不想摻和破碎戰爭，只想把散溢出去的死亡回收，所以他化身爲野獸祭祀召集了一批強者狩獵死亡。
當然這些隱祕，在場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只能用常識推斷：
“是哪位餘孽死灰復燃了嗎？”
“不知道，但死亡連半神都不敢輕易觸碰，這顯然是個更古老的存在。”A沉重的轉過身，見到自己的夥伴，一位戴着面具的纖細人影從斷崖跳下。
“我已經問過了，女武神不承認有人來過地底。”冷硬的女聲傳來，帶着濃濃的不甘，“我們是不是想辦法給她增加點壓力？”
“沒用的，這是瑪蓮妮亞不是葛瑞克，對她施加壓力等同於自殺。”A瞥了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同伴，看來經歷了無數危機。
“我們自己去找吧，他如果也在渴求死亡，那麼遲早就會遇上，蒙克閣下，你們是否協助？”
“這樣吧，我先派幾人回到羅德爾，將這個事情報告給殿下。”
“理應如此，我也想知道，是哪位古老的存在醒來。”A點點頭，他其實有許多個猜想正等待印證，但每個猜想背後都是強大的敵人。
吞噬死亡，聽起來就非常可怕，很可能是交界地上古時期，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名爲蒙克的黑夜騎兵本不想去蹚渾水，他現在要狩獵的罪人越來越多，已經有些忙不過來了，但看着那雙沉重而期待的紫眸，他不得不點頭。
“根據契約，你幫我們搜尋罪人，我應當幫你去狩獵這個前所未見的死誕者。”他頓了一下，又提到一個人：
“正好奧雷格大人正在寧姆格福，可以尋求他的支援。”
“這讓人欣慰。”
A轉過龐大的身軀，透過裂縫，看到外面明媚陽光。
他有種直覺，這位‘死誕者’就在寧姆格福。
第七十九章 修羅纔有用
秋風舒適，幾許落葉掉在了車棚上。
唐恩主動放慢了馬速，他向東北徑直跑出幾十裏地，估摸着這個距離不可能再被查探到了，至於貴族們遷怒於誰壞了自己好事，那更與他沒有關係。
交界地還是有孤膽英雄行走的，在這個個體力量超越一切的世界中，不乏字面意義上的大俠存在，說不定哪位英雄好漢看飛龍不順眼，順手把它腦袋給砍了。
貴族想甩鍋給誰根本無所謂，反正蒙流湖周圍的村莊肯定消停了，做了件好事的唐恩覺得心情不錯，頗有行俠仗義的感覺。
順着蒙流峽谷前行了大半天，中間還遇見了好多個重兵護衛的貴族，就連唐恩也被攔停了許多次，可馬車上什麼都沒有，便被放行過去，也不知道爲啥，看着那些滿臉不甘的貴族，唐恩很開心。
約莫到了下午的時候，唐恩終於離開蒙流峽谷的山澗小路，轉了個彎駛上寧姆格福大道，這條可以容納四輛馬車並駕齊驅的大道筆直向東，最終進入蓋利德地區。
而決戰的氣息也傳到了這裏，路上佈滿了關卡，身穿各種家徽罩衣的貴族士兵正在檢查往來行人。
寧姆格福的蓄I主起碼在名義上是聖樹軍盟友，當然有責任搜索蓋利德探子，順便也賺些外快。
杜鵑軍團可不是交界地的個例，戰爭打到現在，還維持着嚴明軍紀的軍團寥寥無幾。唐恩將馬車停在一隊流浪商人後面，隨意看了眼路旁大樹上掛着的幾具快要風乾的屍體。
它們皮膚呈灰褐色，身材矮小，看起來有點像哥布林，這便是亞人了。
交界地的統治者是人類，這些亞人都是奴隸，更別奢求人權，也只有卡利亞將它們當成盟友，負責在利耶尼亞湖畔騷擾，可亞人太過弱小，隨便一個騎士就能殺死數十個。
“嘖，欺軟怕硬的混蛋。”唐恩啐了口唾沫，某件事還得‘感謝’黃金樹。
在上古時代，他這種小矮子一點人權都沒有，只能去當炮灰，怕是連守城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關卡後面還有一座小城堡，牆體不高，懸掛着幾面海獅旗，便是這片區域的領主居城了。
“怎麼停下來了？”瑟濂掀開簾子，探出睡眼惺忪的腦袋。
“有士兵檢查。”唐恩向前面努努嘴，又道：“你還是別露面了，我怕有麻煩。”
“寧姆格福和魔法學院有勾結？”
“這倒沒有，我只是討厭發生一些狗血的事。”唐恩聳聳肩，這位老師毫無自覺，實際上她相當漂亮，至少比史東薇爾城見過的侍女都漂亮。
作爲一個低調的人，他天生討厭狗血劇。
“嘁，全部殺光不就沒事了。”瑟濂咧咧嘴，果真是心狠手辣。
不過她還是縮了回去，只是拍了拍唐恩的背：“後面的稿子什麼時候送來，如果腦力不夠，爲師可以給你做點補腦的藥。”
“在寫了在寫了。”唐恩敷衍着，然後又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不是蓋利德的事情，就這麼駕車帶着瑟濂滿交界地跑也不錯，行俠仗義，還能變成公路片的畫風。
他想起一部很老很老的動漫，這位老師在某些地方與那隻萌狼有些相似。
或許是後面內府圍城的記憶太過慘痛，不知道從哪體現出自己的逼格，唐恩情願胡思亂想也懶得碼字，想着想着，天色都已經黯淡下來。
“好慢啊，這些混蛋在幹嘛啊。”
就跟節假日高速公路堵車差不多，唐恩有些不耐煩的站起來，看到前面的關卡直接擺上了路障，眉頭一皺，叫住從馬車旁經過的流浪商人。
“朋友，前面怎麼回事。”
他語氣和善，長得也人畜無害，頗有些吉普賽人打扮的商人扭頭看來，滿臉無奈道：
“聽說是紅獅子軍團封閉了大道，這下完蛋了。”
啥？封路了？
唐恩皺起眉，即使在情理之中也很煩人，他現在靈化戒指塞得滿滿當當，各種生活用品全部堆在馬車中，要是離開了路，總不能扛着走吧。
“那從南邊大道繞行可以嗎？”
“蒙流峽谷的小路也被堵住了，現在進退不能。”
嗯？
這個消息讓唐恩有些意外，看了眼長嘆短噓的商人，像這種行商損失最大，消息也最靈通，乾脆扯開布簾和瑟濂說了聲，乾脆跳下車與之並肩而行。
在透露出購買慾後，這叫做博爾克的流浪商人心情頓時就好了起來，很殷勤的把唐恩給引到路邊。
那裏點起了篝火，幾個流浪商人正圍坐在篝火邊喝酒聊天，他們穿着破舊，身材也比較矮小，一看就是飽經風霜的老江湖。
事實上，流浪商人與其說是一個職業，更像是一個民族，他們祖上也是被黃金樹給征服，然後不知道爲啥惹惱了瑪莉卡女王。後者頒佈神諭，不允許他們從政、參軍甚至在城鎮定居，可不就只能到處流浪了。
但唐恩知道這些流浪商人不簡單，與癲火的關係就不說了，更誇張的是：
無論什麼絕地險境，啊褪要花十條命才能過去的地方，這些商人總特麼會在！
大家互作介紹，唐恩便找了個角落坐下，發現這些流浪商人還挺健談，見識也頗廣，從雪原風景吹到邊境戰爭，又從瑪莉卡感情二三事說到拉達岡如何人渣，用一張小白臉欺騙滿月女王感情。
“膽子大得很啊，也不怕被黃金樹信徒給燒死。”唐恩一邊烤着火，一邊輕抿着酒。
這酒是從巨人雪原帶來的，有種獨特的冷冽，吞嚥下喉如同火燒。
爽！
唐恩抹了抹嘴角，多久沒喝過這麼烈的酒了，而看他這樣，一種商人都笑了起來，旁邊的博爾克給他再倒上一杯。
“小兄弟年紀不大，看起來經歷挺多啊，這麼烈的酒都能下喉。”
“在如今的交界地，但凡活下來的人誰經歷不多？”唐恩晃盪着酒杯，見一猩倘擞行⿶澣唬銥⒚撘恍Γ安徽f這些沒用的事，我想買些東西，不知道各位有沒有？”
“隨便說，論規模咱們比不上那些大商隊，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可多着呢。”博爾克拍着胸口，能不顧神諭和他們這些下賤民族一起喝酒的黃金子民可不多見。
“這第一件，我想要一個聖印記。”
唐恩第一個購買需求就很奇怪，聖印記就是使用陡娴拿浇椋鱾�教派會配屬，而普通人則完全用不上。
奇怪歸奇怪，流浪商人們還是挺有職業道德的，他們也不問，最後一個在羅德爾城外擺過攤的人表示自己有。
黃金樹聖印記，這個手掌大小的金色十字架還留有暗紅血漬，據他說是在戰場上撿來的。
‘邭獠诲e。’唐恩摩挲着十字架，心說流浪商人果真厲害，這麼稀罕的玩意也能搞來。
確定了對方有實力，他直接開啓了撒幣模式。
從不知名的地圖碎片到語焉不詳的情報，從催眠壺到獸骨毒飛刀，從抗聖肝臟到白銀鳥爪，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收了一大堆，甚至還有一塊用特殊瓶子裝着的猩紅油脂。
這玩意也不知道轉了幾手，聽說是從某個湖泊中提煉而來，由於壓根沒法使用，便低價賣了。
唐恩把從史東薇爾捲來的盧恩用了個七七八八，這才戀戀不捨的結束了撒幣模式，心滿意足的將所有東西裝進箱子裏。
“小兄弟挺有眼力勁，挑出來的東西還挺有用。”博爾克有些讚賞的看向唐恩，行商還有個特長，就是把各種破爛混雜在一起，一般人還真分辨不出來。
比如一塊從哪裏扣下來的雕塑，他們可以吹成是上古遺蹟殘留，然後讓冤大頭高價買下。
我用這些東西不知道逃了多少課，豈會不認識。
唐恩笑而不語，只說看了不少書，既然買完了東西，他也懶得繼續胡扯，正巧看到大路上有幾輛大蓬馬車駛過，便抬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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