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沒錯，和葛孚雷這種因力量而成王的存在不同，無論猩紅、黃金還是腐敗，祂們作爲規則的具現物，並沒有人類的情感，是一種絕對理性的存在。
那麼，猩紅女神要什麼？
“你希望降臨於世，無所謂榮譽，更不存在殺紅了眼跟我同歸於盡！”唐恩向前傾身，瘋狂中的狡黠，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換做一個戰士，不，哪怕一個懦夫，在這種情況下也會跟唐恩拼了，可猩紅女神不存在這些複雜情感，祂只是如超級計算機般，在瞬間估算：
捱了這一刀，或許會不死，但絕對會被託麗娜壓制，第四次滾回去。
這當然是不可接受的，所以祂做出最理智的選擇：暫時離開瑪蓮妮亞的身體，讓她去挨這一刀，反正短小刀鋒也不至於讓女武神殞命。
然後立刻回去，在唐恩拔刀之前讓他腐敗。
理智如斯，卻不知道唐恩根本用不了這把刀，而殺祂也用不着這把刀。
時機已現。
唐恩眼中露出狂喜之色，看到了那團猩紅色、猶如長尾蠍一般的虛影，這就是猩紅神祇的本體，只不過長期寄生在瑪蓮妮亞身上。
除非祂主動離開，任何陡娑紵o法驅離，即使祂離開，即便是神祇也無法將之獵殺，起碼真實之母還不夠。
因爲只有一瞬而已，祂馬上就能回到女武神的身上。
但死亡啊——
唐恩揚起了碎星，劍刃上滿是紅黑色的火焰，試問，在這交界地除了獵殺指頭刀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獵殺神祇？
“那當然是命定之死！”
這從死王子身上抽取出來的命定之死濃郁而致命，擁有了武器，在這剎那的空窗期也不夠對付猩紅女神，可偏偏，唐恩是這交界地最頂尖的劍士。
唐恩前傾着身，並沒有什麼花裏胡哨的劍招，只是以腰送肩，以肩送劍，將所有力量集中於一點，也無視了猩紅女神的反擊。
包裹着唐恩的巨大雙翼化成了猩紅蝴蝶，就像密密麻麻的食人魚一般要將他啃食一空。
後果很慘重，如果是真實之母肯定會後退，因爲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繼續向前也沒有好處，但可惜唐恩不是鮮血規則的代言人，發癲之後也不存在什麼理智，就像瘋子一般，唯有一個念頭：
“給老子去死！”
祕劍——
紅黑色的命定之死聚爲一束，猩紅的蝴蝶已將盔甲化作飛灰，讓他肉體極具腐敗，然而這種讓瑪蓮妮亞也痛不欲生的感受，男人唯有歇斯底里的猙獰，將劍鋒刺出。
皆盡。
聽不到聲音，唯有一束紅黑色的劍氣從這絢爛的蝴蝶之中穿透，就從瑪蓮妮亞的頸側掠過，貫穿了那長尾蠍般的虛影。
“命定之死，你爲何會有命定之死！？”猩紅神祇發出了一聲人類無法聽見的悲鳴，這不可能啊，真實之母不可能擁有命定之死，這東西早已被黃金樹封印。
“你不明白的東西，還有很多！”
唐恩衝了出來，渾身被髮光的蝴蝶包裹，就像穿上了一件外衣，就像狂戰士，身軀未滅，衝鋒不止。
退，換一個載體。
猩紅神祇並無恐懼，依舊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可這片樹洞的白光第三次大盛，讓祂正消弭在空中的載體凝固剎那。
“跑你嗎。”唐恩大步追了上去，劍未至，那雙燃燒着癲火的眼睛已盯住了對方，“給我直視這份混沌！”
混沌癲火。
猩紅神祇的身上綻放出微弱的淡黃色火焰，每一縷都充滿了極致的瘋狂，接替了那一瞬即逝的純淨律法。
所有的理智被燒灼殆盡，即便是神也出現了短暫的迷茫。
我是誰？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份宕機並不能維持太長的時間，可對於唐恩來說，已經綽綽有餘。
落腳，傾身，下劈。
獵神！
碎星揮下，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紅黑色刀芒，恰好從這長尾蠍的中間穿過。
越是強大的力量，就越是樸素，長刀觸地，甚至都沒留下什麼痕跡，唯有空中的長尾蠍化作兩半，體表散發着紅黑色火焰，所有的意識與力量全部僵住。
命定之死就是最猛烈的毒藥，對於猩紅這等神祇而言，甚至超過了諾克斯人劍走偏鋒的研究。
沒等祂恢復意識，一隻手穿透了泯滅的紅蝶，握住了殘缺的身軀，將之摜在地上，隨後一隻大腳踏來。
轟！！！
整個樹洞震盪了一瞬，男人單手持刀，仰天嘶吼，那恐怖的吼聲在樹洞中反覆迴盪。
猩紅神祇，已被生生踩爆！
......
結束了？
遠處，託麗娜慢慢睜大了眼睛，她看到了地面騰起的塵埃，看到了在空氣中泯滅的紅蝶，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瑪蓮妮亞。
女武神就像出現醫療事故般一動不動，只是那對巨大翅膀，如泡影似的消散在光芒中。
結束了。
她的眼睛漸漸平復，然後就像失去所有力量那般，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
或許是千年的追尋太痛苦，或許是被狂喜衝昏了大腦，託麗娜明明知道這就是現實，偏偏就是站不起來，只是遠遠看着瑪蓮妮亞。
她身上噁心的苔陶谕嗜ィ冻龉鉂嵍尊钠つw，紅髮潑灑開來，就如被子一樣蓋在身上，那份安穩的沉寂，讓她想起了小時候，自己讀着故事，妹妹悄然睡着的畫面。
猩紅神祇已從瑪蓮妮亞身上被剝離！
當確認夙願實現的那一刻，狂喜充斥着託麗娜的心，讓她以平生未有的速度從地上站起，往前狂奔了幾步，又驀然停下。
作爲一個聰明人，她還沒到得意忘形的程度，因爲就在瑪蓮妮亞身邊，男人靜靜肅立着。
她還沒忘記唐恩用了癲火，如果還在發癲，自己跑上去被一刀砍死，那纔是人間慘劇，可偏偏男人僵直不動，搞得託麗娜七上八下。
可她最終還是沒忍住，一咬牙，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越是靠近，她臉上的喜悅表情就越是消散。
她看到了男人背上腐敗的痕跡，那最後兩刀，唐恩無疑是向着堆芯衝鋒，腐敗氣息早就超越了臨界值，那已經不是勇猛可以描述，完全是靠着癲狂壓制求生本能。
驅除猩紅腐敗需要代價，而這份代價，大多數都由唐恩承擔。
託麗娜抿了抿脣，再也沒有去看瑪蓮妮亞，而是徑直走向了唐恩，腳步也慢慢變快，像是不怕唐恩發癲回首一刀斬下自己的腦袋。
約莫到了三步之內，如雕像般的男人才有了反應，他扭過頭，雜亂的髮絲下，露出一對還有癲火燃燒的眼睛，差點讓託麗娜心臟停跳。
“別靠的太近，我怕忍不住。”
“你......付出了多少代價？”
“從葛德文那裏取來的命定之死用了七七八八，你知道的，那份命定之死我得不到根源。”唐恩的聲音嘶啞，好像之前那陣怒吼傷到了聲帶。
這命定之死和灰滅火焰一樣，唐恩只是搶走了一些，並不能想鮮血之力那般源源不斷的使用。
託麗娜咬住了脣，在薄而紅潤的脣上留下了牙印，她知道這份力量，唐恩在羅德爾都沒使用過。
“別想多了，這點命定之死殺不了葛孚雷，就該用在最要緊的地方。”
“你覺得瑪蓮妮亞的事情有這麼重要？”
唐恩瞥她一眼，搖了搖頭：“我和瑪蓮妮亞算不得朋友，畢竟當初地位和實力相差太大。”
“那......”
“但我和你是朋友，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辦到，即便會付出些代價。”唐恩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託麗娜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瞪得很大，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垂下。
“謝謝。”
想來想去，她也只有這個回答，然後關切的看向唐恩：“猩紅腐敗並沒有徹底根治，祂跑到了你的身上。”
“是啊，就跟牛皮癬一樣的麻煩，等時間積累，又會冒出頭來。”唐恩苦笑道，他算是知道猩紅神祇爲啥號稱不滅了，卻又擺了擺手：
“放心吧，祂這一次至少是死了，這點猩紅腐敗對我也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因爲你是神，而非半神。”不用問，託麗娜一下子就明白了，眼中的關切並沒有消失：“但時間流逝，腐敗依舊會侵蝕你。”
“那就得看你會不會過河拆橋了。”唐恩笑了起來，察覺到那份癲狂已褪去，便慢慢後退，“和瑪蓮妮亞說一說話吧，我得歇一會兒了。”
他杵着劍，有些步履蹣跚的走了，而託麗娜並沒有去找瑪蓮妮亞，就這麼靜靜望着男人的背影。
有些狼狽，甚至能感受到痛苦，但作爲一個聰明人，託麗娜用屁股也能分析出，唐恩這一戰虧麻了，偏偏又找不到半點虛僞的痕跡。
僅僅是爲了完成承諾嗎？真夠蠢得。
女孩在罵，卻又在笑，她提起裙襬，緩緩蹲下，看着妹妹酣睡般的面容，一時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又偏偏不知道說什麼。
良久，她伸出手，拂過瑪蓮妮亞修長的眉毛，看着那慢慢顫動的睫毛，左手搭在自己胸前，感受着莫名狂跳的心臟。
“瑪蓮妮亞，我好像病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賴定你了!
不知道有沒有帥到她？
唐恩離開了樹洞，隨意找了個臺階坐下，點燃一支赫帕草香菸塞進嘴裏，深吸了一口之後，望了眼搖曳不定的淼淼輕煙。
那份疲憊一掃而空，唐恩看了眼僅剩一條褲衩的自己，想笑又笑不出來，最後乾脆捂住了額頭。
頭好痛，我已經在儘量把控癲火，但後遺症還是好重，身上也很難受，最後那些艾奧利亞蝶不要命了往我身上傳播腐敗，這就是猩紅神祇最後的想法嗎？
不愧是神，那種狀態依舊保留有絕對理智，逃不了，活不了，那當然要留下些禮物了，根本不用想唐恩也知道，後背的腐敗苔虝S着時間而慢慢擴散，自己會變成瑪蓮妮亞那般痛苦，最後也成爲祂的載體。
可唐恩根本無所謂，三個月之內就會分勝負，要是自己被葛孚雷給打爆，腦袋都沒了，還擔心個毛線的猩紅腐敗。
所以一切都是託麗娜口中的矛盾論，瘋狂的極限便是理智，唐恩在來的路上早就想好了。
不過再怎麼安慰自己，依然是代價沉重，最起碼那些命定之死，還有更重要的地方可以使用，如此就浪費在一個本該無關的猩紅神祇身上。
或許覺得有些虧，覺得有些心氣難平，但唐恩一刻也未曾後悔過，他這個人其實很簡單。
言出必行，所行必果，既然答應了託麗娜，直接幹就完了。
“起碼那雌小鬼不會過河拆橋，就這點腐敗，法魯姆亞茲拉的時空縫隙絕對能夠壓制。”唐恩聳聳肩，踩滅菸頭。
他有時候想的很深，有時候卻又出奇的愚笨，如果不擇手段的求存，當年還跟菈妮混什麼，擁有穿越者的優勢，早就成了一方豪強。
可正是這份愚笨，才讓他收穫了很多力量之外的珍寶。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唐恩扭過頭，看到託麗娜正喫力的抱着瑪蓮妮亞出來，不，與其說抱，更像是在拖拽，畢竟她的身高只到女武神的大腿。
“你這個哥哥還真夠遜的。”
“你有心思說風涼話，不知道來幫把手嗎？”託麗娜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唐恩也不好意思幹看着，走了過去，把瑪蓮妮亞扛在肩膀上，然後又對着正磨牙的託麗娜問道：“所以，放哪裏？”
“我說，你能不能紳士一點？”
“放心吧，她可是女武神，身體結實着呢，況且又沒穿衣服，抱在懷裏才顯得更變太吧。”
瑪蓮妮亞的衣甲早已破碎完了，修長而結實的大腿就搭在唐恩肩膀上，不過他也沒什麼反應，這對姐妹都特麼是飛機場。
託麗娜扶額，總覺得唐恩在逗自己玩，只得沒好氣的哼道：“放那邊，我好好檢查一下。”
“哦。”唐恩隨手放下，然後就站在旁邊看了眼，也不知道是否有意，那紅色長髮恰好遮住了不該看的地方，展現出‘聖光’般的功效。
但他依舊發現，那些腐敗的痕跡已經消失了，右臂依然殘缺，可是以託麗娜的動手能力，再做一隻義手也不是什麼難事。
健康的女武神嗎？
唐恩微微昂起頭，心說自己果真是一個名醫，前有拉塔恩，後有瑪蓮妮亞，破碎戰爭兩位主角都被他治好。
真是妙手回春啊，以後如果有時間，開個醫館算了。
瑪蓮妮亞會變得更強，在沒有米莉森人格之後，也會變得更加難對付，唐恩知道，劍聖難對付，但是一個屑劍聖就超級難對付。
‘比如那個一言不合就掏卑鄙連發銃的葦名一心。’
唐恩忍不住笑了起來，彷彿在問故人：看到沒有，爺現在混的很好。
“嗯，看起來猩紅腐敗已經被從瑪蓮妮亞身上剝離，剩下的殘留，我用一根金針就能完全壓制。”託麗娜這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終於徹底放下心來，用手拂過妹妹修長的紅眉。
“快起來見我啊，以前你可從來不睡懶覺的。”
她很溫柔，突出姐妹倆的良好關係，唐恩則在旁邊看着，說不上感動，也沒有多少救命恩人的傲慢。
這對姐妹關係當然是極好的，爲了瑪蓮妮亞，託麗娜能夠走遍整個交界地去尋找方法，爲了託麗娜，瑪蓮妮亞也可以連命都不要，壓根沒啥稀奇。
唐恩就是有些奇怪，按理來說在樹洞內就可以好好檢查，沒必要費勁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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