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女孩氣息溫熱，唐恩撓了撓耳朵：“我最討厭有人算計我了，小孩子不乖就得好好教訓。”
託麗娜眼角一跳，緩緩起身，輕哼道：“那咱們就各看本事吧，先把事做完。”
“我同意。”
兩人互放狠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並肩站起，讓遠處的芬蕾鬆了口氣，果然這兩位還是很親近的，給羅蕾塔打了個眼色，便大步跟上。
走出教堂，順着海岸城牆向前，便到了聖樹入口，升降機早已準備妥當，已經能聞到猩紅腐敗的臭味。
“你們兩個就守在這吧，我跟唐恩進去就行。”託麗娜停步，微微回頭，露出個明媚笑容：“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你們按計劃進行就好。”
“是，殿下。”女騎士行了一禮，退後幾步，大馬金刀的站在門口，那是一隻蒼蠅也別想進去，頓了頓，又忍不住說道：“唐恩先生，請你小心。”
“明白。”
唐恩點點頭，也不用跟託麗娜客套了，當先走進了升降機，摁下拉桿，咔咔的齒輪聲響起，開始慢慢下降。
潮溼而冰冷的海風在遠去，猩紅腐敗的味道越來越濃郁，待升降機最終停下，幾隻艾奧利亞蝶正圍着託麗娜翩翩起舞。
“沒想到你對它們都有吸引力，真是一種惡臭的美麗。”唐恩正巧看到這幅奇景，純潔的女孩，代表着腐敗的蝴蝶，怎麼看都不搭調。
“瑪蓮妮亞的災禍有我的一份功勞，知道嗎，猩紅腐敗最想侵蝕的是我，最純淨的存在，也是腐敗最理想的溫牀。”託麗娜伸出手，看着蝴蝶繞着指尖徘徊，“可惜它們沒能盯上我，否則——”
纖纖小手一握，將幾隻艾奧利亞蝶捏成粉末。
“我早就把它們給滅了！”
唐恩還是第一次在託麗娜身上感受到殺意，她的外表太具有欺騙性，總讓人忘記她本身也是個狠人。
但唐恩就欣賞狠人，如果託麗娜如記載中一般，是一個悲天憫人的聖母，他也不會將之帶在身邊，那樣太無趣了一點。
“現在滅，也不晚。”
於是握住尚有粉末的手，拉着她向聖樹內部前行。
託麗娜就仍由她拖着，小聲說道：“你的強大和可靠，還有那偶爾的溫柔，真是罪孽深重。”
“你剛纔說什麼？”已進入臨戰狀態的唐恩稍稍回頭。
“沒什麼，腐敗女神可不簡單，你保持專注。”
這是當然的，刨除無法描述的三指，唐恩如今直面過兩位神級對手，葛孚雷就不必說了，那單純的強大就是唐恩的宿敵，絕對的頂尖強者。
真實之母畢竟不在交界地，蒙格最多隻能算代言人，用不了幾分力量，最後還靠了拉塔恩‘幫忙’。
腐敗女神就不一樣了，祂是真正人在交界地，就在百米外的瑪蓮妮亞身上，只是沒有徹底爆發出來而已。
況且唐恩要的不是吞噬祂，而是將祂打回原形，再想辦法消滅。
他倆停在了門口，唐恩第二次來到這巨大樹洞，也看到了樹下的大冰塊，又過了一段時間，冰塊已有溶解的跡象，透過冰塊，能看到裏面的瑪蓮妮亞正閉目沉睡。
猩紅的蝴蝶飛揚在草叢之間，就如星星點點的螢火蟲，有種別樣的美麗感，輕輕呼吸，又能聞到危險的味道。
不太妙啊。
唐恩不是芬蕾，雖然實力距離‘神祇’還有一段距離，可境界已經到了，他能感到腐敗的湧動，正是剛纔的原因。
腐敗神祇就在交界地，就在他面前，人家也不是傻子，知道有人想清除自己，那肯定拼了命一樣的推進度，這主觀能動性之下積蓄着恐怖的力量。
託麗娜終於見到了自己的親妹妹，眼神閃爍顯得無比懷念，可看到冰塊中瑪蓮妮亞的累累傷痕，還有斷掉的右手，又故意板起臉來。
“你可把她折騰的夠慘。”
“胡說八道，我可是名醫，下手有分寸的。”唐恩嗤之以鼻，可也承認那番折騰壓制了猩紅腐敗，卻也爲它猛烈爆發埋下了伏筆。
樹洞流水湯湯，兩人就這麼盯着‘女武神’，好像只是來探望的。
“緊張嗎？”託麗娜突然握緊了唐恩的手。
“有點，我能轉身逃跑嗎？”
“不行，在我的地盤，由我說了算，臨陣脫逃可是要被砍頭的。”託麗娜一副我很兇的模樣，可惜奶兇奶兇並沒有什麼壓迫力。
“那我敗了你再砍，到時候聖樹會很臭，你準備搬家吧。”唐恩鬆開了手，大步踏了進去，沒走幾步，又聽到託麗娜的聲音。
“喂，真要這麼做，你不覺得虧嗎？如果好好利用，猩紅女神的力量可是大殺器哦。”
他腳步一頓，還真不好回答。
從理智上來講，他從猩紅腐敗身上得不到什麼好處，畢竟這玩意可不能亂吞，弄不好就會變成瑪蓮妮亞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股力量還有另一種用法。
艾奧利亞之花如果在黃金大軍，或者羅德爾之中綻放，事情一下子就會變得簡單起來，唐恩親眼看過這玩意的力量，足夠將一整個行省摧毀，葛孚雷也不一定能扛得住近距離的開花。
這是一個簡單的戰術，但唐恩選擇走更難更復雜的路。
“抱歉我不拿朋友當工具，起碼你與我是朋友。”
“可提都不提，總讓人覺得你有些天真啊。”託麗娜輕笑着，她不信唐恩看不出猩紅腐敗的價值。
這不符合邏輯，更不符合理智，因爲退一萬步來說，戰端已開，唐恩也沒必要來趟這渾水，以兩人關係，聖樹還是會幫忙的。
男人沉默良久，聰明人總會糾結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好在他很聰明，也異常愚笨。
“託麗娜，你有聽說過一句話嗎？”
“什麼？”
錚——
碎星與刀鞘輕輕摩擦，長刀一甩，激起的風讓草屑飛揚，讓紅蝶湮滅。
從永恆之城到深根樹層，從羅德爾到這極北之地，一路馬不停歇而來的騎士拖着刀，走向那紅蝶包裹着的樹下，看着冰塊上越來越明顯的裂痕。
猩紅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不用問，那兩根金針已經到達了臨界點，猩紅神祇就等着他來。
託麗娜就這麼看着騎士背影遠去，直到越來越多的紅蝶讓他身形模糊之時，方纔聽到一句回答。
“一諾即千金！”
第五百四十六章 鮮血與腐敗的碰撞 6K
鐵靴踏着泥水向前，唐恩身邊已聚集起數以百計的蝴蝶，它們揮舞着翅膀，圍繞着他翩翩起舞。
宛若螢火蟲之森，看起來倒是有幾分美麗，唐恩的腳步放緩，他發現艾奧利亞蝶越來越多，佈滿了整個樹洞，而前方樹下，更是聚起一大堆，根本看不清那冰塊的影子。
唐恩最終停下了腳步，他喜歡搶攻，但也要分對象，如猩紅神祇這種類型，衝上去無異於臉接核彈。
當然了，這點距離對於猩紅之花沒什麼區別，但此處是聖樹之內，若無託麗娜，唐恩喫飽了撐的纔來趟這渾水，他可不想給自己增加一個病弱標籤。
提着刀，雙腿分開，他看到前面的蝴蝶越聚越多，原本還覺得美麗的場景頓時變成密恐症噩夢。
艾奧利亞蝶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就像一塊佈滿了白蛆的爛肉，它們在蠕動，在爬行，在環繞，又如滾滾沸水翻湧氣泡，唐恩繃緊了每一寸肌肉直到它們像氣球一樣臌脹起來，終於伏下了身。
“託麗娜，準備好！”
一聲咆哮在無數艾奧利亞蝶爆散開來的同時響起，就在這樹洞之內，什麼東西突然爆炸，它們在空中湮滅，展露出中間那朵含苞待放的妖豔花朵。
猩紅之花，咱們又見面了。
唐恩感覺眉心刺痛，那是神祇見到神祇時的獨特感應，寄宿在瑪蓮妮亞身上數千年的猩紅神祇正佔據肉身，藉由女武神之體，降臨在這交界地。
來了，得尋找到那一閃即逝的機會。
唐恩還是沒拔刀衝上去開殺，反而瞪大了眼，神情專注到了極致，這一戰是救人而非殺人，實話說他很不在行，而根據他與託麗娜推演的結果。
第一步就是得找到時機。
猩紅神祇降臨，開始佔據瑪蓮妮亞身體，卻又沒完全佔據的時候，也就是說，祂得來，又不能全來。
這第一步對半神而言就不可能，因爲沒有半神能判斷到一位神祇處於何種進度。
但半神不行，唐恩卻可以，他在本質上已經不算人了，屬於猩紅神祇的同類，在無比專注之下，似乎能看到這位猩紅女神的復甦。
無法描述，無法解釋，僅僅是一種感覺。
猩紅之花徐徐綻放，將恐怖的力量向四周擴散，毫無疑問，這股力量徹底爆發能夠將整個聖樹污染，讓成千上萬的人變異。
託麗娜就站在門口，精緻的額頭流出了汗水，即便以她的心智，也無法讓自己完全冷靜下來。
她這是拿身家性命與唐恩豪賭，如果男人判斷晚了，後果難以想象，心裏不斷湧現出一個念頭：
算了吧，趕緊出手，將猩紅腐敗暫時壓制下去，以後再找機會徹底解決。否則賭注太大了，不僅要害死整個聖樹的人，更要永遠失去妹妹。
動搖理所應當，提前出手也能將命呃卦镜缆罚斏從輥嗊�能活上千年，可是——
託麗娜咬緊了脣，由於太過用力，精緻的脣都流出鮮血來，那雙紅眸更是瞪大。
我信他，一定信他！
就在這念頭閃過的時候，她終於聽到了唐恩的咆哮。
“動手！”
託麗娜毫不遲疑的張開雙手，渾身散發出白金色的光芒，一種類似於黃金樹陡娴募y章浮現。
就像有人在昏暗的樹洞內突然打開電燈，整個空洞亮如白晝，但這些光芒並不刺眼，唐恩甚至感受到了幾分溫暖和愜意，就像那極少見到的太陽。
第二步，在猩紅神祇達到臨界點的同時，將祂後續的力量壓制回去。
這一步更難，連神祇也無法做到，需要在此之上，一種名爲‘律法’的境界，整個交界地唯有兩處。
一處在黃金樹內，艾爾登之獸就是所有神祇的天敵，祂們的上位者。一處正是在這聖樹之內，因爲米凱拉即聖樹，此時此地，她能模擬出律法來。
純淨的律法。
光芒之下，那已綻放近半的猩紅之花忽然停滯住了，如同登上巔峯之時，被另一股更加神祕的力量壓制。
打個比方，當年艾奧利亞之戰，唐恩拼了老命把金針捅回，把腦袋鑽出來的猩紅女神硬生生拍了回去，就這樣，散溢的力量依舊把拉塔恩重創，把沼澤污染。
那麼現在就是無數支金針同時插進了瑪蓮妮亞身體，即使這一次猩紅女神已經把大腿都給鑽出來了，就差一點就能脫身，可那種壓制力比當年又強了何止百倍？
“啊！！！”
唐恩聽到了一聲極度憤怒的咆哮，想想也是，足足三次祂要降臨都被幹擾，你特麼當這是反覆橫跳呢，我猩紅神祇不要面子的？
因爲降臨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這份壓制並不能把祂拍回去，猩紅女神也不想回去，這具強大的半神之軀祂已經能夠控制了，憑什麼從頭再來。
所以憤怒變成了殺意，只要脫離此處，便能徹底綻放。
“所以第三步，由我來將你幹掉。”唐恩笑出了森然白牙，這一步就能拋開玄學講力量了，何等的順手。
龍雷。
轟——
粗大的赤色雷霆白金之光中穿透，狠狠轟在盛開近半的花蕾上，卻並沒有什麼反應，然後從中央飛出來一個人影。
紅髮潑灑開來，她展開了一對巨大的翅膀，有那麼一瞬間，讓唐恩以爲看到了天使，但仔細看去，那翅膀全是密密麻麻的艾奧利亞蝶，聚在一起形成了翅膀。
盔甲也已經不見了，妙曼的身材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唐恩身前，修長的雙腿，纖細的腰肢，英氣十足的臉龐，當然還有祖傳的飛機場。
美，美的震撼，那身體上大片的腐敗滩粌H沒讓人覺得噁心，反而給這種美增加了幾分殘缺的韻味。
‘猩紅女神’瑪蓮妮亞，她只有兩處區別，一處在於雙眼未瞎，只是緊緊閉着，一處在於右手殘缺，而這兩點都是唐恩送上的‘禮物’。
逼格很高啊，瑪蓮妮亞。
唐恩渾身沸騰着血衣，他是以鮮血神祇的身份來見證，平等的地位並無仰望之意，而後又稍稍一怔。
飄舞在樹洞內的蝴蝶向那邊湧去，就如一道潮水，聚集於她右臂之上，沒過多久，便形成了一條純由飛蛾組成的手臂，而且還在繼續延伸，化作一柄古怪的長刀。
薄而銳利，卻並非金屬打造，引得唐恩眼角一跳。
“原來你還有這一手。”
上一次把義手斬掉，唐恩就是爲了再戰之時減少些壓力，如今發現小看了祂，一條手罷了，隨時可以弄出來。
也好，祂本就受到壓制，若還沒右手，也太無聊了一點。
“鮮血，爲何來干擾我的歸來？”腐敗女神浮在空中，用瑪蓮妮亞的語氣問道。
神是不用眼睛去看的，祂能感到面前是另一位神祇。
唐恩當然知道對方有意識，也有智力，只不過像真實之母、祖靈這種沒有身體，也就不可能開口說話。
“因爲我討厭腐敗，這股惡臭，讓我受不了。”
飛在空中的女神沒說話，祂無法理解唐恩的回答，因爲神祇掌握着規則，哪能理解人類的感知，什麼叫臭，什麼又叫芳香，只要在規則之內，一切都是美好的。
而將這美好賜予他人，便被稱作賜福。
猩紅賜下腐敗，鮮血賜下傷口，黃金賜下因果與迴歸，如果有翔之神祇，那肯定就是賜下無數老八。
這份賜予，哪管人類的好惡。
“汝，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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