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辛苦了帕奇。”胖乎乎的褪色者帶着胖乎乎的女巫走來，又數了一遍，滿意的拍了拍帕奇肩膀：“這一路都做的挺好，連一點差錯都沒有，你是個人才。”
“全賴拉傑老爺提攜，下次有機會的話還跟着您幹。”
“不用下次了，這回圓桌廳堂訂購的貨物很多，你就繼續跟着我幹吧。”拉傑對於這個沉默寡言、腦靜活泛的褪色者很有好感。
褪色者絕大多數都是戰士出身，那羣腦袋都被肌肉灌滿的傢伙哪懂得什麼商機，又怎麼把貨物賣出去。
帕奇喜出望外，連連點頭，趕緊湊了過去：“這次好多軍械，您肯定要大賺一筆。”
“噓，不要聲張，這些東西可是我好不容易從羅德爾軍械庫裏搞來的，你去休息一下，過兩天和我一起把這些東西賣給要的人。”
“我懂我懂。”
帕奇露出憨厚的笑容，心說這個祕密該賣給誰，他已經悄悄打開箱子看過了，裏面全是盔甲和弩矢，足夠支撐一場會戰的。
商隊有自己的落腳點，賺了那麼多盧恩，拉傑也不會讓部下受苦，乾脆包下一間旅店，僱傭了許多僕從。
從侍女手裏接過毛巾擦臉，再拿走一杯冰鎮的葡萄酒，感受着四周尊敬的目光，帕奇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什麼力量，什麼戰士之心全是狗屁，交界地如此繁華，褪色者也沒有失智病的煩惱，還當個屁的冒險者。
在荒原裏風餐露宿哪有住在豪華旅店裏痛快，如果能和平地獲取盧恩又幹嘛去和怪物們戰鬥。
‘十三個代理點，五條貿易路線，還有那些打通的關節，除了大生意，只需要呆在史東薇爾算賬就行了，這他嗎纔是人上人。’
帕奇嘀咕着，彷彿看到了新的世界，自己以前真是小打小鬧，賺差價都是低級手段。
真正的高手，就應該屹立於頂端，直接拉來數以千計的兵器，一次的交易量就能達到上百萬盧恩。
“等我搞懂了，便能取而代之。”
帕奇臉上充滿了野望，推開房門，腳步一頓，他看到桌上放了根長矛，高背椅上坐了個男人。
拼接的盔甲，以他的見識起碼能看出三種騎士甲的配件，凸出一個窮酸，現在體面的褪色者都是一整套盔甲，也用不着搶，黃金王朝的軍械庫裏多着呢。
“如果你是商隊護衛，那請你出去，你們還沒資格住這；如果你是想搶劫，我給你一袋盧恩趕緊滾，否則我叫一聲，你會死的很慘。”
帕奇一點也不慌，類似的蠢材路上見過太多，搶劫這麼低級的手段他早已看不上了。
來者默默站了起來，揮手將扔來的錢袋拍飛，然後在帕奇發出怒吼之前瞬間逼近，一隻手扼住喉嚨將他提了起來。
僅僅是輕輕一握，直接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帕奇的眼珠凸出，喉嚨嗬嗬作響，只覺得對方哪怕多加一絲力道，自己的頸骨也會折斷。
“好久不見了，王朝忠心的僕人。”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整個人如觸電般顫抖起來。
血指，真是陰魂不散！
第四百五十三章 你倒是怕啊!
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剛剛打開，唐恩就用暴力將之關上。
血指如同夢魘般糾纏着帕奇，鐵鉗般的手掌讓生命脫離軀體，在死亡來臨的瞬間又忽然鬆開，讓他趴在地上不停咳嗽。
“小聲一點，如果你把太多人引來，我只好大開殺戒了。”唐恩一瞬間又坐回了椅子上，翹起腿來，如同一個優雅的客人。
他當然不是玩窒息Play，只是這帕奇太滑頭，與他接觸要多幾分暴力。
果然帕奇強行忍住，只顧從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從額頭流下的汗珠已在地上形成了水泊。
“你從剛剛的痛苦中感受到歡愉了嗎？”
這羣瘋子！
帕奇抬起頭來，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感受到了，這就是大人您追尋的痛苦。”
“看來你挺有資質，下一步將你帶去王朝，從僕人變成真正的血指，坐吧。”
誰他嗎相當血指啊，你們這些怪物！
帕奇心中大罵，卻是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只將半個屁股挨在凳子上，心中變強的渴望更加劇烈。
當然不是像笨蛋那樣去拼命，而是取代拉傑，賺取巨量盧恩，再找個指頭女巫，將盧恩化作力量，這樣就可以逃離血指的掌控了。
“您上次拜託的事情我已經做好了，請您過目。”帕奇從牀下的箱子裏掏出一件東西來。
那是一件怪異的東西，如同長滿了根鬚的石頭，根鬚下有着金色的紋路，若仔細感受，還能感覺到幾分魔力。
蒙葛特的囚具，你還真能拿得到。
蒙葛特在半神之中穩坐前幾把交椅，至少如今的唐恩也不敢說穩贏，但這玩意就是他的破綻，魔力削弱了不少，依舊能夠禁錮他一些時間。
高手交戰，片刻的壓制就可以分生死。
“做的不錯，你果然是個人才。”唐恩伸手接過揣入懷中。
短時間之內被第二個人誇做人才，帕奇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眼珠一轉：“您拿到東西就快點走吧，別誤會，我沒有催促的意思，但拉傑手下有很多強者，他本身更強大，爲了安全......”
“別急，我不怕。”
你倒是怕啊！
帕奇心中咆哮，卻只能坐回凳子上，耷拉着腦袋，算是信了那個刻印，否則自己剛到，怎麼會被找上門來。
若發現與血指的聯繫永遠斬不斷，他的未來一片昏暗。
唐恩漠不關心，讓這光頭喫癟，只當爲阿褪報仇了，便將一張紙條拍在桌上，慢慢滑了過去。
“我這有些問題，解答之後，你能提一個要求。”
帕奇頓時燃起脫離掌控的希望，接過紙條，仔仔細細的看去。
問題很多，但寫的非常詳細，便抿了抿嘴脣開始回答。
作爲一個頂尖的情報商人，在唐恩失去了與菈妮聯繫的情況下，許多關心的問題也獲得了答案。
首先，葛孚雷確實回到了羅德爾，時隔多年，他早已成了傳說，然後便用力量告訴所有人，他爲什麼可以成爲傳說。
果斷的殺戮，用斧頭把盤根錯節的貴族一掃而空，六族議會全滅，上百家貴族受到牽連，殺得羅德爾血流成河，聽說一天就砍了上百名貴族的腦袋，最後連古龍騎士也看不下去出手阻止，然後就被葛孚雷吊起來打。
‘倒符合他的霸道，換我來也是一樣。’
唐恩默默搖頭，雖然是敵人，他也不得不承認讓自己很爽，優雅必將被殺戮撕碎，虛僞將會被鮮血埋葬，從日蔭城的事情來看，這羣自私自利的貴族也該死。
擁有力量爲何不用？須知道，死人是不用利益交換的。
帕奇顯然很有職業道德，他沒有看到表面就收手，還提供了一些額外情報。
貴族人死了，家也被分了，但千年積蓄並沒有到葛孚雷手中，作爲戰士本就不需要這些俗物。
‘竟然將這些東西全部分給了軍隊和羅德爾平民......’唐恩感覺呼吸變緩，他用屁股想也能猜到那是多麼大一筆財富，然後這種分配又會帶來多麼大的麻煩。
三軍用命，團結一致，我小看葛孚雷了，他並非是一個蠻荒戰士，也有王者的手段。
雙指選擇了默認，這顯然是談好了的，準備給羣龍無首的黃金樹主動找個爹嗎？
但他也沒辦法阻止，便繼續往下聽。
其次，圓桌廳堂的矛盾正激烈化，如今分成了兩派。
一派以‘百智爵士’爲首，主張繼續爭奪王位，最起碼新的艾爾登之王必須要是個褪色者；一派以‘不懼者’領頭，認爲褪色者應該中立，安心建設寧姆格福好好過日子。
百智爵士明顯佔據了大義，因爲這就是褪色者存在的意義，而維克更現實一些，鹹魚歸鹹魚，可追求大義是要付出生命的，對於現在有了地盤的褪色者而言，爲別人拼命不太理智。
所以雙方就這麼繃住了，許多褪色者暗地裏站在維克一邊，畢竟這十幾年來拼了太多的命，好不容易纔有了享受的機會。
唐恩看向這間富麗堂皇的房間，住慣了這裏，又豈能願意回到風餐露宿的日子。
‘難怪維克必須死，他找到了自己的路，那條看似懦弱，卻勇氣十足的路。’
唐恩有些欣慰，這個青年是他親手捧上去的，卻並沒有太多的利益交換，對於交界地而言，戰爭與殺戮是日常，反而追求和平需要鼓足勇氣。
什麼無上意志的使命，既然揭棺而起那就要好好活，拋去褪色者的身份，大家不過是活生生的人罷了。
而人，就想活，還要活得更好，憑什麼被人蠱惑，成爲王座之下的累累白骨。
唐恩繼續聽着，當聽到一支紅獅子小隊被全員殺盡，閉上了眼，胸中瀰漫着殺意。
爲什麼總有人不想活着，總要想盡辦法挑起戰爭。
劊子手很憤怒，這顯然是故意製造摩擦，戰端一啓，死的只是普通褪色者，而真正策劃之人傷不到一根毫毛，他只是手握大義，說些嘴炮罷了。
大義，使命，存在的價值，這些東西他從梅琳娜身上就聽煩了，原因也很簡單：
能決定價值的唯有每個人自己。
噠噠。
手指輕輕敲桌，讓帕奇閉上了嘴巴，不知爲何，他感覺面前的血指殺意十足又充滿遺憾。
“如果不出我所料，紅獅子被殺這件事引起了很大風波。”
“嗯，一些褪色者在叫好，一些褪色者在猶豫，還有一些想要查明真相，不過形勢已經緊張起來，拉傑老爺就是看到商機，專門進了一批軍械來販賣。”帕奇果真是‘守口如瓶’，隨口就泄露了一個重要情報。
不是販賣，而是咚停屈N多軍械豈是個人能夠消化的，不愧是‘百智爵士’，還沒開打，後勤都已經準備好了。
“想必查明真相的就是那位‘不懼者’，他多久來？”
“明天。”帕奇果斷答道，輕鬆下來之後職業病又犯了，“您問這些是準備保護他嗎？”
他想的簡單，褪色者如果和紅獅子打起來，血指難免被波及，如果這些瘋子死在戰爭裏就好了。
唐恩瞥了他一眼，扶桌慢慢起身：“不，我要他的命。”
......
就在唐恩交換情報的時候，瑟濂等人找到了落腳點。
那是一棟有些破爛的旅店，房間裏瀰漫着棉絮的黴臭味，好在幾人並不在乎，就打開窗戶通風，順便去看街上喧鬧的場景。
兩隊褪色者正在鬥毆，打的那是鮮血淋漓，很快，人多的那邊佔據了上風，踩着敗者的胸口吐出唾沫。
“懦夫，你們根本不配成爲褪色者。”
周圍許多人叫好，將各種污言穢語噴來，瑟濂一邊學習着罵人的話，一邊饒有興致的回過頭。
“小紅帽，他們吵什麼呢。”
“瑟濂小姐，其實我叫羅德莉卡。”
“太長，小紅帽更簡單一些。”
少女輕吸了口氣，有些委屈的答道：“常有的事，被揍的那羣人是和平派，並不想參與紛爭，甚至連圓桌廳堂的任務都不理睬，就想好好活着。”
瑟濂點點頭，這不難理解，褪色者實力參差不齊，並非人人都有野心。
“那揍人的那幫人是想打仗咯。”
“確切說是完成使命，褪色者歸來本就是爲了重鑄法環，這是我們的存在......”
“何等愚蠢。”瑟濂打斷了她，手扶窗沿，湛藍的眼睛中寫滿了冷漠：“從理智上來說，不踐行使命又不會被重新塞回棺材，即便想當救世主，也輪不到這些人。”
她的話讓人無法反駁，現在明擺着是黃金樹與卡利亞爭鋒，原本渺茫的成王之路也斷了，就算滅了卡利亞，莫非葛孚雷會將王位讓出來？
“他們是爲了自己，參與這場戰爭，纔會有更高的地位和利益，成王不一定，但成爲新的六族議會還有可能。”託麗娜冷不丁的加了一句，讓瑟濂扭頭看去，有些意外她能看出問題本質。
“但寧姆格福他們都沒消化完，未免奢求的太多，還不如好好過日子。”
“人總是貪心的嘛。”託麗娜露出純淨的微笑，話鋒一轉：“唐恩先生是怎麼看待這些褪色者呢，某種意義上，褪色者可是他的死敵。”
“我徒弟眼中沒有褪色者，別想多了。”瑟濂收回了目光，將窗戶關上，一字一頓：
“他眼中只有朋友和敵人，死人與活人，僅此而已。”
第四百五十四章 託麗娜想要報仇
朋友與敵人，亡靈與生者。
羅德莉卡似懂非懂，極度聰明的託麗娜已經品出味來。
看似什麼都沒說，實則已將唐恩.萊特的三觀展露無疑，那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什麼身份和大義，就像明明該燒成灰的火種少女，依舊好端端的呆在身邊一樣。
“他並不在乎褪色者的使命嗎？”
“使命本身沒有意義，身份也是一樣，擋他路的便是敵人，殺了便是。”
這思維真夠純粹的啊。
託麗娜通過瑟濂之口更加了解唐恩，這種純粹的人放在身邊很安心，總不至於莫名其妙改了態度。
“看來在唐恩先生的未來藍圖中，也有褪色者的一席之地了。”
“當然，他不準備將這個羣體抹去，或者說在解決完黃金樹之後，所有人都是褪色者，幹嘛糾結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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