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還有兩個，怎麼做？”
所謂射人先射馬，除了一個倒黴鬼當場斃命外，其餘騎士都是戰馬被擊斃，摔得七暈八素，但還是有兩個騎士死死咬住。
他們顯然要強一些，馬蹄飛快，以‘Z’字形閃避，然後在見到敵人快鑽進林子的一剎那——
“駕！”
猛地一踹馬肚，速度驟然提升，猶如離弦之箭般直衝唐恩後背，然後舉盾掩住胸腹，拔出背後大劍。
鏘——
馬蹄聲與拔劍聲鑽入唐恩的耳朵，他的腦海中出現騎士策馬衝鋒的畫面，馬蹄濺起泥土，大劍反射着寒光，或許到了這一刻杜鵑纔會想起騎士勇猛無畏的品格。
‘是抓住瑟濂施法速度下降的破綻嗎？’
唐恩繼續向前跑，耳畔傾聽瑟濂急促而低沉的呼吸，後者正在聚集魔力，紋章照亮了他的面龐。
十米，五米，三米......
沒有任何交流，他猛地停下，將懷中瑟濂拋了出去，然後握住刀柄，擰腰轉身，驚鴻一瞥，唐恩看到了兩匹雄壯戰馬，兩柄平舉的劍鋒。
沒有任何遲疑，雙眼微眯的唐恩迅速俯身。
唰——
兩把噌亮的大劍貼着頭頂而過，將皮帽斬飛，給唐恩的頭皮留下徹骨寒意。
濺起的泥土拍在他臉上，化作粉塵散開之時，那微眯的雙眼瞬間圓瞪。
猶如猛虎驚醒，拇指一彈，秋水般的長刀拔出，只在空氣中留下了淡淡白霧。
居合星霜！
冷冽的寒氣延長刀刃，一道圓弧綻放，貼着左側戰馬飛奔的腿部掠過。
嘻津津——
伴隨着一聲哀鳴，戰馬當即撲倒，將背上的騎士甩了出去。
俯身，交錯，居合，斬馬，一切都在瞬息之間，飛在天上的騎士正努力掌握平衡，抬頭一看，另一個魔法師同樣飛在半空，法杖化爲一柄光劍。
卡利亞貫刺。
不！！
剎那間，純由魔力組成的刀刃將其當胸貫穿，由於在一條直線上，其劍尖甚至觸碰到了唐恩的後背，但就是這麼一寸，決定了生與死。
馬蹄聲再起，年老騎士斬空之後衝出去十數米，當調轉馬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戰馬哀鳴，劍士半蹲於地，長刀染血，背後是一把光刃，刃上正插着自己同伴。
啪嗒。
光劍消失，屍體與瑟濂同時落地濺起幾許塵埃，老騎士本能地握緊繮繩，眼角直抽。
這種配合，這般果決的殺戮，魔法學院的人都是怪物嗎？
就是這片刻遲疑，幾乎成了個血人的唐恩側目看來，睫毛還有鮮血滴落。
二話不說，將長刀舉過頭頂做出‘大上段’的姿勢，紋章一閃而逝，凝聚出的卡利亞迅劍由於更爲強大的魔力，足有一米長。
他向着騎士衝去，沒多少技巧，唯有瘋子一般的狂暴氣勢，劍刃高舉，一往無前，哪怕面前是一座山也得切成兩半！
板載！卡利亞！
年老騎士瞳孔收縮，本能地調轉馬頭就跑，而那瘋子剛巧衝到身後，斬下的光刃切斷了幾許馬尾，讓戰馬嘶鳴一聲，頓時躥了出去。
即便敵人不可能追上，騎士也不敢回頭，一路向着小鎮狂奔，而唐恩也沒追，斬下之後停在原地，扶住膝蓋大口喘息。
“果然沒有拼死一戰的決心！”他獰笑着起身，笑容中透着瘋狂，以劍爲拐，邁步走向瑟濂。
後者腳步虛浮，法杖上的紋章黯淡，確實是魔力用盡，一發也射不出來了。
“笨徒弟，那騎士要衝過來，你可沒力氣再戰了。”
唐恩很熟練的扶住她，臉上還維持着獰笑。
“氣勢，重要的是瘋狂的氣勢！他又不知道我還有幾分力氣。”唐恩也沒顧着裝逼，看了一樣幾公里外集結起來的士兵。
“走吧，塞爾維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逃出去的路還長。”
說着，他直接把瑟濂扛了起來，就跟抱一袋大米似的往面前山峯而行。
可憐魔女頭疼欲裂，胃還被頂的難受，只得勉強問道：“我們現在去哪？”
“現在已經沒得選。”唐恩頓了一下，望向偉岸山峯。
“只能把賭注壓在瑪蓮妮亞身上！”
第四十八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迴盪在原野上，足足跑出了幾里地，馬上騎士才停了下來，他回頭望向東面，除了連綿山脈與茂盛樹林什麼也看不到。
虛張聲勢？
騎士回過味來，一邊搖頭，一邊露出苦笑，一隻有着鋒利獠牙的狂犬向人撲來，當然得避其鋒芒，再說了，他有什麼理由去死拼到底。
“羅霍騎士！敵人授首了嗎？”
盔甲觸碰聲傳來，兩個灰頭土臉的騎士帶着數十個士兵追上，他們兩人被提前打下馬，乾脆聚集士兵。
“沒，已逃入山林。”
“羅伯特騎士呢？”
“很遺憾，他已經光榮陣亡。”
場面靜了一瞬，名爲‘鄙夷’的表情寫在兩人臉上，這個羅霍果然和傳聞一樣，明明身經百戰卻無比惜命，作爲騎士，根本不知恥。
知恥？抱歉，我只想活着。
年老騎士見過太多聲名赫赫的英雄化爲塵土，並沒有半點羞愧的意思，他騎在馬上眺望小鎮，這時終於看到了魔法師的身影。
一個教授，五名海摩法師，其餘四個教室湊了二十來人，再加上隨行的八名杜鵑騎士，戰鬥力遠超一個大隊。
看到這些姍姍來遲的魔法師，騎士青筋暴起，揚起大劍，罵道：
“他嗎的，又想讓咱們當炮灰！？”
“該死的，那個詭計多端的小鬼！”
塞爾維斯罵罵咧咧，羅霍着實錯怪他了，對於瑟濂的渴望提供了強大動力，某種意義上他纔是此次追捕最爲積極的人。
剛一開打，他就瘋狂催促魔法師們登岸，結果小鎮裏還遺留了近千貧民，他們被戰鬥的動靜所嚇到，跟沒頭蒼蠅似的亂跑，反倒阻礙了魔法師們追擊。
好不容易整頓好隊列走出小鎮，結果只看到一羣敗兵。
“他們人呢！？”
“塞爾維斯閣下，叛逃魔法師鑽進山裏去了。”羅霍不敢託大，當即跳下戰馬報告道。
“逃了？數名騎士，一百多個士兵居然沒拖住區區兩人？你們是豬腦子嗎？”塞爾維斯青筋暴起，這羣飯桶居然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雖說有道理，但他的話依舊讓人血壓升高，一羣杜鵑頓時不說話了，只是冷冷的看着對方。
兄弟們累死累活，還陣亡了幾十個人，你就這樣冷嘲熱諷？
不滿的氣息傳來，情商正常的人應該道歉了，可塞爾維斯哪裏是正常人，只是將手一擺，趾高氣揚的命令：
“行了，我來替你們這些飯桶收拾殘局，留些人守住小鎮，其餘人跟我來。艾伯特，滾回去報告學院，讓史瑪拉格過來幫忙。拉格，你帶人繞過去，在彼魯姆大道設卡，瑟濂肯定是想去投奔瑪蓮妮亞，把她攔下來。”
“教授閣下，聖樹軍敢收留學院叛逆？”
“你以爲學院面子很大？那位半神只要說一句查無此人，你個蠢貨難道還敢去軍中搜查？”
嘴很臭，但判斷力沒有問題，提問的魔法師趕緊縮了回去，因爲卡利亞王室的存在，學院再不滿也做不了什麼，是否收留叛逆全憑瑪蓮妮亞心情，而半神的心情，哪是凡人能夠揣摩。
魔法師們當即分成兩隊，小半人馬由戰場法師拉格率領，沉默的從道路離開。而杜鵑們心不甘情不願，若非馬修斯團長下了嚴令，他們才懶得浪費時間呢。
“很好，起碼還聽得懂人話。”塞爾維斯滿意的點點頭，看向落日餘暉中的山林，語氣逐漸陰冷。
“除了瑟濂留下，一定要把那個小鬼碎屍萬段！”
......
天色逐漸黯淡，利耶尼亞是個多山的地區，除了湖畔、海岸稍有平原，其餘地方都是山地丘陵。
唐恩順着山脊而上，找了個空地將瑟濂放下，也不敢點火，就靠在樹上向西眺望，拉卡斯小鎮燃起燈火，由於距離太遠，看起來忽隱忽現。
‘但還不夠遠，即使我在路上留下一堆陷阱，設置了五個假目標，還有深入洞窟的痕跡，但按追兵人數判斷，不足以將他們削弱到安全水平。’
嘴裏咀嚼着無味的肉乾，唐恩曾向某位忍者學過反追蹤術，沒想到就派上了用場，但交界地不一樣，光是一個魔法教授就足夠讓人頭疼。
他嗎的，恰好塞爾維斯的魔法適合追蹤。
“笨徒弟，你不休息一下嗎？”躺在地上的瑟濂悠悠醒來，捂着腦袋，看起來有些痛苦。
“我這不正在休息。”唐恩沒魔法師那麼嬌氣，想當年手被砍掉尚能血戰一夜，他拿出水壺，塞到瑟濂手中，關切問道：“怎麼樣，老師你恢復了多少魔力？”
“大概兩成吧，那些討厭的騎士跳來跳去，實在太浪費魔力了。”瑟濂挑起眼簾，不滿的看了眼唐恩，“而且就眯了一會兒，現在還頭疼。”
就路上的顛簸，要不是她太困，估計把早飯都得吐出來。
嘖，老師實力挺高，就是戰鬥經驗太少了，跟我在湖畔遇到的魔法師差不多。
唐恩完全沒想到是自己的原因，乾脆盤膝坐下，稍稍靠近瑟濂。
“老師，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你纔是主力，每恢復一成魔力便能添加幾分勝算。”
茂盛樹葉遮蔽月光，林中漆黑一片，除了幾許犬吠，兩人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笨徒弟，我們下一步真去聖樹軍那？”
“這是下策，但總比無路可走強，塞爾維斯這條瘋狗就是意外。”唐恩捏緊拳頭，殺意在心中醞釀。
嘴臭他可以忍，但這種病態佔有慾帶來的行動力，造成了莫大威脅，而對於威脅，他從不手軟。
瑟濂也皺起眉，語氣狠厲：“早知道他死纏爛打，爲師就該找個機會提前幹掉他。”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並且......”
唐恩話還沒說完，就聽天空傳來一聲龍吼，某個龐然大物從空中猛地掠過，讓樹葉簌簌作響。
“並且，還他嗎有一條龍在頭頂飛！”
呼吸聲稍稍急促，既然史瑪拉格來了，證明消息已經傳回學院，以魔法師的機動力，最遲明天中午，援兵就會到來。哪怕東岸山區廣袤，也逃不過學院掘地三尺的搜索。
“呵，聽起來咱們死定了。”瑟濂的語氣中沒有恐懼或緊張，反而問道：“再問你一遍，後悔嗎？”
一個意外引發了連鎖反應，至少在瑟濂的價值觀裏面這很不值得。
無人回答，或者說不用回答，魔女只是下意識的側過頭，月光順着落葉縫隙照入，恰好照在男人側臉上，然後她看到了男人嘴角微微上翹，露出灑脫而瘋狂的笑容。
“還是那句老話，那些渣滓，我殺的很爽！”
沒有半點逞強或嘴硬的感覺，瑟濂當場愣住，正想問唐恩什麼時候得了失智病，便被打斷。
唐恩盯着對方，一字一頓道：“老師，既然你信了我，那麼我就帶你活着出去。”
換做普通人，此刻已經被男人的氣魄所感動，瑟濂卻搖了搖頭：“無值臎Q心毫無用處，我倒有一個提案。”
“嗯？”
瑟濂拍拍長裙，站起身來：“你想辦法將追兵引開，而我去找塞爾維斯，有極小几率將他直接幹掉。”
極端的理智，同樣沒有半點讓人感動的氛圍，但話音剛落——
“鉤直餌鹹，機會小的忽略不計，再說這種事你做不了。”
“唐恩，我的徒弟可以笨，但不可以愚蠢。”
語氣嚴肅而冷漠，唐恩卻沒有半點道歉的意思，他同樣起身，直視魔女的眼眸。
“有句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是死是活——”
他拿出了兩個頭罩，將魔女的戴在自己頭上，然後將一本魔法書交給瑟濂。
“不試試，怎麼知道？！”
第四十九章 抱歉,我是一個獵人
火把與星光融合在一起，將四周照的雪亮，魔法師的赤足與士兵軍靴踏在枯枝敗葉上，警惕的視線不停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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