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他抬手便打，結果只驅散了幾許靈子，僵在馬上，咬緊了牙。
居然還會躲了！
......
殺戮猶如幻影，可被糟蹋一空的田野依舊存在，即便火已湮滅，空氣中依舊殘留着不祥的味道。
一行黑衣、黑甲的騎兵從遠方而來，遠遠就看到了滿是坑洞的田野，領頭那人便抬起了手掌。
籲——
整個隊伍在瞬間停下，瑪爾基特伸頭看了眼，便皺緊了眉，他們由南往北而來，反倒落在了唐恩後面。
“戰鬥痕跡，佩萊格里，去看看是不是卡利科村的人所爲。”
“是。”一個隨行的黑夜騎兵策馬而去，留下馬背上的瑪爾基特發呆。
北上之路當然是祕密進行的，但過程不怎麼順利，一天前他在卡利科村碰到了被殺死的貴族，以他的立場，當然該爲之報仇，可是同村民詳談之後，他又羞恥的離開。
罪惡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滋生，並且這事他早就收到過報告，但由於滿頭愁緒，也就沒放在心上，可看到那些切齒仇恨的村民，他又巴不得那個女劍士將貴族殺光。
既然我沒辦法行俠仗義，那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但向北繼續出發，過了裂谷之後事情又變得詭異起來，路過的好幾個村莊都空空如也，像是舉家遷徙似的，這不由得讓他提高警惕。
這時名爲佩萊格里的黑夜騎兵已打馬而回，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
“殿下，的確是戰鬥痕跡，我還找到了一些褪色者所用的兵刃，但很奇怪，一具屍體都沒有。”
瑪爾基特將眉皺的更緊，亞壇高原什麼鬼東西都跑出來了，要知道這裏距離羅德爾也不過區區兩百多里。
“我去看看。”
“保護殿下！”
一羣人簇擁着上去，瑪爾基特看到了一個個深坑與深深嵌入地裏的劍痕，他甚至能模擬出這個人的行動軌跡。
很強，那兩個腳印起碼一掌聲，間隔五十餘米，衝過去便是一刀重斬，毫不拖泥帶水，刀痕薄且深，應該是太刀一類的輕武器，怎麼交界地用太刀的高手越來越多了？
瑪爾基特正猜測着對方身份，進入戰場便忽然停下，整個人僵在馬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殿下，您怎麼了？”黑夜騎兵扭過頭來。
瑪爾基特沒說話，忽然策馬狂奔，穿透戰場來到某處，有些呆滯的跳下馬來，看着地下印跡，自言自語：
“怎麼會？不可能啊，這可是在亞壇高原，況且封印應該很牢固纔對。”
黑夜騎兵們也追了上來，他們莫名其妙的對視一眼，同時看向瑪爾基特所站的地方，騎在高頭大馬上向下俯瞰，能看到田野裏燒灼的漆黑印跡。
那是，三根指頭？
“殿下，您怎麼了？”
瑪爾基特略顯僵硬的轉過頭來，臉上閃過明顯的痛苦與不甘，像是在質問自己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
越是努力的修補，黃金王朝這條船就沉的越快，卡利亞的復興也就算了，詭祕的死亡吞噬者他也懶得多想，怎麼就連癲火這種決不允許存在的東西也發展起來，而且還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無疑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這個印跡，可不是幾個信徒就能搞出來的。
失神了一瞬，他看向面露擔憂的部下們，深吸口氣，再次恢復平靜。
“這附近村莊，是誰在統御？”
“呃，應該是日蔭城，但城主瑪雷已經多年未歸，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狀況。”黑夜騎兵答道。
這話倒是給瑪爾基特提供了些許心裏安慰，日蔭城屬於瑪蓮妮亞的擁躉，自破碎戰爭起，就與羅德爾屬於敵對狀態，再加上其城主不在，未能被自己發覺還情有可原。
“日蔭城距此還有多遠？有什麼情報嗎？”
“不到五十里，聽說早已沒了秩序，被罪犯、盜佟C人、敗兵和奴隸販子所佔據，是整個北方的走私基地，與六族議會的一些人也有牽扯，號稱‘罪惡之城’。”
罪惡之城？就在這黃金樹光芒最燦爛的亞壇高原？
瑪爾基特攥緊了拳頭，卻沒有發怒，他忽然想起來了，類似的情報早就有人報告過，可由於六族議會強烈反對，考慮到日蔭城在名義上還是瑪蓮妮亞盟友，便下令別去管了。
“所以罪惡之花因我而綻放？”他自嘲一笑，一些罪惡他可以忍，但牽扯到癲火那就不能忍。
“直奔日蔭城，將其洗滌一遍。”
“您不是說快去快回，不要招惹事端的嗎？況且把日蔭城給端了，那個在聖樹的瑪雷又怎麼辦？”
“顧不了這麼多了，我知道那座城市地位有多麼特殊，背後有誰在庇佑，但有些東西——”
瑪爾基特戴上兜帽，眼中殺意沸騰。
“連一點火星都不能留下！”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日蔭城
唐恩尚不知道瑪爾基特就跟在自己的背後，按道理講，堂堂‘惡兆妖鬼’有的是辦法去化聖雪原，何必跑到一個勢力之外的區域來。
君子尚不立於危牆之下，更別提堂堂王者了。
他單槍匹馬往北而去，半天功夫，這亞壇高原極北的城市就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什麼鬼地方，今天這都是第幾波了？”
唐恩騎在馬上，慢悠悠的用破布擦着刀，周圍則是數具身首異處的屍體。
不過區區幾十裏地，他就遇到了好幾波搶劫的偃耍舆�挺多。
什麼下藥的，套近乎帶路的，從灌木叢跳出來偷襲的，給唐恩上演了一場交界地的下三濫比賽。
不過唐恩的獎品倒也簡單，那就是用刀將他們挨個斬殺，扮豬喫老虎不是他的性格，再說了，這些也算不上老虎，充其量只能算臭蟲。
“罪惡之城嗎？也對，等阿褪到的時候，日蔭城已經成老八狂喜地了，掌控者也換成了鈴珠獵人。”唐恩若有所思，餘光瞥見馬前不斷磕頭的壯漢，後者正講述着自己的悲慘遭遇。
“別說那些廢話，日蔭城到底是誰在掌控？”
壯漢滿臉都是眼淚和鼻涕，配上額頭處猙獰的刀疤很不協調，他望了眼這個連人帶鐵盾一起斬斷的怪物，抹了把鼻涕。
“沒有具體的掌控者，反正六族議會的老爺們還有鈴珠獵人和犯罪的褪色者勢力都很大。”
“有半神坐鎮嗎？”唐恩再次問道，見這人一副癡呆的模樣，便自嘲的搖搖頭：“看來沒有。”
唰——
刀鋒揮過，一顆表情僵硬的頭顱正在地上滾動，唐恩看也懶得看一眼，他不喜歡留後患，一向斬盡殺絕。
日蔭城，到底有多罪惡呢？
唐恩看着天邊浮現的晨曦，他沒有米莉森那麼強烈的正義感，只是想借道去聖樹罷了，但如同癲火與那些貴族一樣，誰要阻攔，他不介意揮刀抹去，況且米莉森這個死腦筋就在後面，還得護個周全。
畢竟米莉森的實力算不上太強，而對他來說，交界地大部分地方已經能橫着走。
戴好斗笠，再帶上一個紅色面具，這面具疊着面具，更讓他有一種冷峻感，似乎與這日蔭城很相配。
託蕾忒踏着輕快的馬蹄繼續向北，沒過多久，唐恩已看到了高聳的城牆，瑪雷家的旗幟有氣無力的飄蕩在牆頭，而牆下則是一汪碧綠的護城河。
河水並沒有流動，表面還翻滾着氣泡，隔着老遠就聞到了一股腥臭的氣息。
劇毒護城河，難怪瑪雷家敢這麼囂張。
唐恩的視線慢慢掃過，見這座城市其實並不大，和交界地其他城鎮一樣，更像是個軍事堡壘，而城外則是雜亂無章的木板房，歪歪扭扭，年久失修，也不怕一把大火將這些燒成白地。
而日蔭城北方則是海岸線，那裏有個不大的碼頭，算是交界地爲數不多還能坐船的地方。
這裏曾經非常繁榮，屬於亞壇高原北部的經濟中心，而眼下倒也算是繁榮，只不過有些畸形。
劇毒護城河裏隨處可見漂浮的屍體，城外小鎮有些空地搭着高臺，男女，亞人，混種，壺人或戴着沉重鐐銬，或被關在鐵蛔友Y，正在被售賣，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就像在市集一般。
“我不喜歡這裏。”梅琳娜的聲音響起。
“正常人都不會喜歡，但這就是現實，破碎的交界地本就是最好的土壤。”唐恩拍了拍託蕾忒，慢悠悠的順着山路向前，“不喜歡你就歇着吧，反正也只是路過。”
“路過你就能碰到癲火？？”
“我邭饩褪沁@麼差，早就習慣了。”唐恩聳聳肩，又說道：“反正還要等米莉森呢，她應該這兩天就會過來集合，如果不做些準備，到時候肯定給我惹出不少事。”
唐恩聽到慘叫聲，看到幾個壯漢把一個男人摁在臭水溝裏淹死，心想那個死腦筋的米莉森肯定已經拔刀了。
“不過沒關係，能擺平的麻煩她自己解決，擺不平的，我來幫她解決。”
梅琳娜沉默稍許，這才感嘆道：“沒想到你還挺寵她的。”
“天真和正義沒有錯，你不會喫醋了吧。”
“鬼才喫醋呢！總比你去寵月之公主好！”
梅琳娜大罵一聲，接着便沒了聲息。
菈妮纔不用我來寵呢，至少在人前不用。
唐恩在心裏糾正了一下，就看到那幾個手上還有臭水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們獰笑着握住刀柄，尚未開口。
譁。
一袋盧恩已經扔了過去，唐恩的‘搶答’搞得幾人面面相覷。
“這些盧恩你們五個人分，帶我在日蔭城轉一轉，還有，我要去碼頭坐船，幫我搭個線可以加錢。”
很是上道，手提錢袋的首領掂量了一下重量，繼續露出猙獰的笑容：“這點可不夠，把身上的全部交出......”
鏘——
刀光一閃即逝，待幾人回過神來，血線正在自家首領的脖子上浮現，而那接近兩米的身軀向後仰倒，腦袋順着地勢滾動，‘撲通’一聲掉進了臭水溝，冒了幾個氣泡後消失不見。
尚不等幾人反擊或逃竄，染血的錢袋已被挑了過來，落在第二個人掌中。
“本地幫派太不講規矩了，現在四個人分，怎麼說。”
咕嚕。
幾人齊齊嚥了口唾沫，打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拒絕的權力，而且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冒險者，即便在他們這個世界中，也是窮兇極惡之徒。
講規矩，可以發財，但破了規矩，那就得死。
幾人在日蔭城混了不少時間了，知道熱血勇士很好對付，但窮兇極惡的罪人稍有不慎得要沒命。
“閣下，請跟我來。”
剛剛成爲老大的壯漢做了個手勢，在這裏，人命不值錢，仇恨毫無意義，便在前面開路。
這幾人也是地頭蛇，唐恩騎在馬上，果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跳出來找死，即便走着走着，隊伍中就少了一人也無所謂。
無論是報信還是找援軍，統統砍了就是，對於這些罪人來講，簡單粗暴的手段是最好用的。
街道狹窄，各種垃圾、糞便與充滿毒液的護城河夾雜，那味道叫一個酸爽，這與他去過的任何城鎮都不一樣。
除了髒亂差，隨處還可以見到斬首臺，再想瑪雷家的故事：
火山官邸是監獄，山腳下的日蔭城負責行刑，這很合理。
唐恩一邊看，一邊問：“那些奴隸販子是怎麼回事？”
“四處抓的難民唄，現在交界地可亂的很，您別看他們弱小，真正的高等貨色不會擺在檯面上。”
“用來滿足慾望？”
“可以啊，隨便怎麼弄都可以，玩膩了就買新的，有時候還能廢物利用，嘿嘿，打架的時候讓奴隸帶上火藥桶，‘轟’的一聲把敵人送上天。”
“他們有這麼聽話？”唐恩看着鐵谎Y面的人表情木訥，像是木偶一樣無神的望着外面。
“一些是患上了失智病，一些是用陡娲輾裰牵唧w怎麼做我也不知道，這些奴隸販子背後都有大人物在撐腰，咱們可惹不起。”
唐恩輕輕點頭，這只是交界地無序的寫照罷了，他甚至看到了牀弩、傀儡等軍械，鬼知道是誰倒賣的。
“日蔭城最兇殘的是誰？”
“大家都很兇殘，真要評個‘最’字——”壯漢沉吟數秒，有些驚恐的說道：“有一個瘋狂殺人魔，喜歡把人五花大綁開膛破肚，殺個人也不需要理由，比那些獵人還要兇殘。”
瘋狂殺人魔？
唐恩看向那些滿臉通紅，青筋暴起，正聲嘶力竭推銷自己商品的奴隸販子；看到買到商品後，走進滿是污水的小巷，迫不及待脫衣服開始驗貨的男人；也看到了街道中央，被當場砍斷手臂，挖去雙眼的小偷。
瘋狂，可交界地這鬼地方誰又不瘋呢？
交界地病的很重，當維持秩序的軍隊也開始失去理智，這種瘋狂的場面將會擴散開來，直到讓交界地只剩下殘垣斷壁與野草。
唐恩垂下眼簾，他無意悲天憫人，只是正常人都不喜歡這種無序的場面，又過了個街區，看到一堆破爛的商鋪，階梯上還殘留着鮮血，一些人正拿着水桶沖洗着。
“那又是怎麼回事？”
“換了老闆唄，看樣子是那些獵人乾的。”
“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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