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怎麼做？要不要我先下去看看？”
靈體少女不怕黑，動作也十分敏捷，唐恩卻搖了搖頭。
“拉卡德不會與我捉迷藏的，一定在下面等着我。”
“就他那副模樣還能戰？”
“別小瞧這條大蛇，傳說中可是不死的，我所做的，不過是讓戰鬥變得公平起來。”
“公平？？？”梅琳娜一臉茫然，這隻‘黃雀’居然在說公平。
“當然了，公平可是打出來的，我想殺他，他也想吞我，沒有旁人打攪，這不就是公平合理？”
唐恩咧開嘴角，獰笑一聲，乾脆把頭盔扣在頭上，往空洞邁出一步，立刻被重力拉扯下去。
“稍等片刻，我馬上來解除你的痛苦。”
噠。
隨着輕微的落地聲，用魔法減重的唐恩輕輕落地，隨後張開手，飄起來的星光照亮了四周。
這是個巨大的空洞，隱約能聽到熔岩翻滾的聲音，四周有着巨大的蛇形雕像，和塔尼絲的臥室有些相似，或是背生雙翼，或是蜷縮一團，或是張嘴吞日。
而唐恩望向四周，則露出嫌惡的表情。
巖壁上掛着蛛網般的白絲，網上聚集着大片黏液，一些透明的物體散落其間，像是某種薄膜，表面佈滿了血絲，而裏面還有如肥大白蛆似的物體。
它們在呼吸，在翻滾，只是剩下的不多，大多已經破裂開來，地面流淌着腥臭、滑膩的羊水，而裏面的東西早已消失。
“蛇的羊膜，拉卡德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想着自產自銷。”唐恩眼角一跳，拿起一張破裂的羊膜看了眼，“這些東西被喫掉了，蛇的子孫可真是好用，能拿來打仗，還能當成預備食物。”
梅琳娜踮起足尖，不肯去碰那些噁心黏液：“還好沒把菈雅帶來，看到這一幕估計會精神崩潰吧。”
菈雅雖然是蛇人，但她主觀意識是人，而人就受不了面前的場面。
“預料之中，真相背後的真相才最爲殘酷。”
唐恩隨手把破裂的羊膜扔到一旁，用夜與火之劍燒了個乾淨，扭頭環視一圈，見巖壁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洞穴，就如蜂巢的中心，能夠去往任何區域。
“往哪走？”
“不急，慢慢找。”唐恩擺擺手，這也是他佈局的一環，現在的火山官邸可是沒什麼東西可喫了，大蛇得不到補充，恢復速度就有限。
如果是黑夜軍團進來反而壞事，他們必然分兵尋找，然後被幽靈似的巨蛇一個個吞進肚子，待找到本體，說不定比剛纔還強。
唐恩蹲在地上，仔細查看着摩擦痕跡，嘴裏解釋道：“對付這上古大蛇，就得先斷了它的糧，更別仗着人多勢腥フ宜馈！�
“那它躲着不出來怎麼辦？”梅琳娜也撈起裙襬蹲下，果真看到了細微摩擦過的痕跡。
那麼大的體型，只要遵守物理規則就必然有痕跡。
“它在左邊，另外別擔心，拉卡德喫我的心，比我殺它更迫切。”
唐恩仰起頭看了眼半空中的洞窟，直徑約莫十米寬，原因他也懶得解釋了。
這與貪婪無關，瑪爾基特就在外面，拉卡德想要翻盤只能喫了自己，再出去找食物，否則呆在地底等人殺上門來嗎?
他膝蓋微屈，一瞬間就蹦到了頭頂洞窟之中，漂浮起一團星光。
地面依舊是噁心黏液，還有喫剩下的蛇人幼體，半截身軀尚在地上翻滾，可見拉卡德喫的有多匆忙，然後越往前走，地上的屍骸就越多。
有的是人類枯骨，有的是亞人，有的是土龍半截身軀，只是越往後喫的就越乾淨，他甚至看到了一具擄人少女魔偶的腦袋。
‘餓慌了，連機器也喫？’唐恩深刻明白了什麼叫窮兇極惡，估摸着拉卡德就是在那個空洞與上古大蛇融爲一體，然後慢慢爬出去。
這是他墮落之路，也是他的褻瀆之路。
走着走着，他聽到了一種呼吸聲，還夾雜着鱗片摩擦的輕響，便停下了腳步。
“拉卡德就在前面，梅琳娜，做好戰鬥準備吧。”
唐恩掏出靈藥仰頭喝下，身體開始變得五光十色，又將暗月大劍、夜與火之劍、月隱、屍山血海挨個裝在身上，最後拿起兩米多長的黑夜月刃戟。
咚。
槍柄拄地，騎士已武裝到了牙齒，再回過頭，梅琳娜也背上了一柄樸素大劍，腰間插着六把黑刀。
唐恩的確在與貝納爾戰鬥之中消耗了一把大劍，可命定之死，他手裏不止一把！
“準備好了嗎？”
“嗯，爲什麼不把月之公主叫出來？”梅琳娜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
“這次旅途還長，菈妮的力量應該用在更緊要的地方。”
現在還不緊要？也好，我纔不想和那個月之公主並肩作戰呢。
梅琳娜深吸口氣，化作無形：“走吧！”
“收到。”
即便前面百米處就有一個空洞，唐恩也沒傻到走那裏，乾脆抬起了腳，雙瞳化爲金色，集中全部力量於足底。
砰！！
堅硬的岩石被踐踏着炸開，重力拉扯着身軀墜落，隨後他就聞到了腥臭的味道，往下一看，便是一張血盆大口。
拉卡德早就準備好了，而唐恩也早就有了警惕，他的身影在空中消失，大蛇的巨嘴只咬中了空氣。
身影重聚，又見到一條巨大的尾巴迎面撲來，唐恩將長戟舉在胸前，只覺得一股巨力傳遞到手腕，身體向後飛出。
吱呀——
鐵靴在地上摩擦出璀璨火星，月刃戟捅進地面讓身體停下，便抬起頭來。
這個巨大的空洞，頂部還有洞口如下水道般往內流着熔岩，而四周盡是骸骨和各種有着融化痕跡的兵器。
唐恩抬起腳，發現踩碎了某人的頭骨，而在熔岩匯聚的地方，一條盤桓的巨蛇正搖擺着身軀，長大嘴巴，吐出蛇蕊。
“什麼喫人的恐怖小屋。”唐恩望了一圈，兵器雖多，但沒有哪一柄像是斬蛇長矛，便苦笑一聲。
現在的拉卡德可是有智商了，即便那把長矛在，肯定也早就丟到那個犄角旮旯去了，哪個蠢貨會容忍劇情殺的武器放在面前。
好在，你也不是滿狀態。
唐恩觀察着拉卡德，和他想的一樣，這條蛇渾身佈滿了傷口和血洞，脖子上那個更是深可見骨，顯然瑪爾基特也用了全力。
火山官邸的人早就跑光了，殘存的那些也是杯水車薪，尚不足以恢復傷勢。
“所以，你在等我嗎？我一個人就足以抵過整個黑夜軍團？”
大蛇晃動着腦袋，現出拉卡德的臉，令人驚奇的是那張臉上並沒有多少貪婪。
那張國字臉很平靜，寫滿了悲天憫人的表情，如果忽略掉那猙獰蛇身，拉卡德彷彿活了過來。
“我很失望，既然你與黃金樹爲敵，爲何要與我作對？”
唐恩一愣，隨即氣笑了：“屁話，難道我還自負雙手被你喫了不成？”
“你應該如此！”拉卡德張開枯瘦的手臂，唐恩注意到，他一手拿着長滿肉芽的大劍，一手則提着根權杖，褻瀆聖劍自不必多說，那權杖則像是蛇盤桓在長杆上，將嘴張到極限，咬向中心的圓球，不禁讓人想到壁畫。
巨蛇吞星。
“爲了崇高的目標，什麼都可以放棄，我作爲王，早已做出了表率，數度瀕死，忍受巨大痛苦，就是爲了給你們這些反抗黃金律法的人尋找到出路，而這條路我已經找到了，正是俱全爲一，如此才能接近無上意志！”
拉卡德的聲音抑揚頓挫，口才也很好，唐恩又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那我應該和那些死難者一起感謝你咯？？”
“你們理應感謝，鼠目寸光之輩，豈能知道王者的理想，那無上意志深不可測，想獲得真正的自由如何去做？”
“當然是幹掉他。”
“那祂強橫無比呢？”
“那就拼命去幹。”
“愚蠢！世上不惜性命的勇士不知凡幾，意志堅定、敢於承受痛苦之人更數不勝數，但有些東西並非不惜命就能做成，路錯了，一切徒勞無功！”
拉卡德的聲音大了起來，用吞世權杖敲得地面咚咚作響。
“所以我找出了這條路，知道那些褪色者爲何被世間忌憚嗎？因爲他們的力量也是俱全爲一，殺其餘生靈增強自己，但他們這條路是別人給的，力量的本質來源於黃金樹賜福，而我這條路是自己走出來的，無需任何人賜福，我自己去搶！”
好厲害的口才。
唐恩在心底爲拉卡德鼓起掌來，仔細聽來還真有幾分道理。
因爲除他之外，殺人是沒用的，鍛鍊的速度又太慢，褪色者本質上就是把交界地無數年來的沉澱作爲養分。
上至半神，下至民兵，生命可以看成盧恩，再經由指頭女巫，把盧恩化作自己的力量。
也就是說拉卡德這種半神是獵物，是祭品，只是他想的更深，機緣巧合之下，又從獵物變成了獵人。
你能殺我取盧恩，我也能吞你奪取力量，這才叫公平合理。
“拉卡德殿下，我有些理解你了，的確，褪色者本質上與你相同，但上限又不如你，他們的能力來源於賜福，所以吞不掉黃金樹本身。”
唐恩是個講道理的人，別人說得對，那就得承認。
“唔，你果然很聰明，是的，褪色者就算當上艾爾登之王也遠遠不夠，這個世界最大的一塊能量源正是黃金樹，他們最多燒掉那棵樹，但如此一來，即便殺了瑪莉卡和拉達岡，又拿什麼去對抗無上意志！”
拉卡德的眼中帶着欣慰，總算是遇到個知音了。
“你不是蒙葛特，和我一樣是黃金律法的敵人，與我融爲一體吧。”
“你的提案很誘人，但容許我拒絕。”唐恩堅定的搖搖頭。
拉卡德一愣，瞬間皺起了眉：“你粗鄙到只看外在？”
“當然不是，如黃金樹那般無比神聖，做的事可比你髒多了。”
“那你就是怕死，放心吧，我只是這個意識的主導，所有人都可還活着呢。”他揮動褻瀆聖劍，上面的肉芽搖曳，就像是那些被吞下的人正在招手。
“踏上這條路時起，我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唐恩鄭重答道。
“那是爲了什麼？？”拉卡德迷茫了，不嫌自己丑，承認這條路有效，也不怕死，那還有什麼理由。
“很簡單。”唐恩在槍尾一踢，分開雙腿，作衝刺狀。
“這世上，不需要兩個吞世者！”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天礙震星!
什麼意思？
拉卡德明顯愣了一瞬，對方預想中的理由一個沒提。
不需要兩個吞世者，不需要兩個吞世者......
尚未得到答案，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騎士衝刺而來，那份敵意顯而易見。
‘冥頑不靈！’
拉卡德也怒了，既然能理解我，既然不怕死，爲何還與自己作對，但好歹是第二次戰鬥，他有了幾分經驗，這騎士衝起來——
銳不可當！
先退。
龐大的身軀迅速後退，卻異常敏捷，同時將褻瀆聖劍轟進岩漿，往上一拽，滾燙的熔岩竟聚集成束，恰如一把燒紅的巨劍。
斬！
岩漿猶如牆壁般拍了過來，本在前衝的唐恩一頓，俯下身，向側面滾動，而後聽到一連串雷鳴似的爆響。
轟隆隆——
熔岩巨劍在巖壁上留下一條深深的劍痕，炙熱的岩漿呈水滴狀向四周潑灑，落在唐恩的盔甲上嗤嗤作響。
灼熱感讓唐恩精神一振，再抬頭，巨蛇如同頭頂長了火山般劇烈噴發。
近不了身。
唐恩往後閃避，步頻極快如同幻影，難怪阿褪受苦，這怪物根本就是個大炮臺。
他跑着跑着，炙熱的氣息又來到頭頂，抬頭一看，熔岩巨刃正在斬落，而他兩腿分開，夾雜着狂風的月刃戟上挑。
風暴啊！
嗚——轟！
風刃與熔岩碰撞，猶如凌空炸開一朵鮮紅的火花，炙熱的岩漿濺的到處都是，唐恩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雙腿已將地面踩得龜裂，而這還不算完。
一顆熔岩火球迎面而來，顯然是一種連續技，趁敵人被壓制的時候進行偷襲，然而唐恩單手持劍，在身體被下壓些許的時候釋放出託普斯力場。
熔岩火球與之觸碰，直接被彈到了空中，差點把拉卡德自己給炸到。
“真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呢，喫起來一定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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