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如果沒記錯的話，希芙拉河入井口就在霧林森林那邊，正好也是向東南而行，也算不得繞路。
再加上這菲雅很特殊，她身上濃郁的死亡氣息確實不會製造死誕者，卻能引來其他東西。
死亡之力嗎？
唐恩望向無垠的天空，正午正是光芒最璀璨的時候，聽到車輪聲響，見到一輛不大的白篷馬車駛來，駕車的正是那個安文，正如交界地尋常人家出遊的標準配置。
死亡狩獵者，死亡進諫者，死亡吞噬者，圍繞一種力量就能劃分出三個立場不同的勢力，而後面兩個怎麼看都有些相似。
本着俨蛔呖赵瓌t的唐恩一拉繮繩，騎着託蕾忒躥了出去。
順路布個局算了，說不定還有什麼其他收穫。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這個機會,不容錯過
波濤之聲被甩在身後，經過巨大而雄偉的聖人橋，唐恩還見到了曾經布蘭德家的城堡。
託某人的福，這裏早就易主了，被贈送給了某一位圓桌褪色者，後者顯然還不懂什麼叫收過路費，便將橋樑上的關卡一起撤銷。
事實證明現在的褪色者們乾的不差，舊有統治階級被連根拔起之後，寧姆格福的民姓靶U生長着，加之卡利亞消滅了杜鵑，反而比十年前更加繁榮。
習慣遍地荒蕪的唐恩一路上都有些看傻了，忽然覺得‘無爲而治’並非吹牛皮。
過了聖人橋就到岔路口，向北經由水喚村去往蓋利德，向南則通向啜泣半島，唐恩便稍稍繞路往南而去，順便故地重遊。
當初的驛站街已經變成了小鎮，這裏本來就是南北交通要道，只不過以前靠近褪色者的大本營霧林鎮而繁榮起來，現在褪色者已經成大爺了，自然也不必守着被葛瑞克軍燒燬的林中小鎮。
他們於是把營地搬到條件更好、也更便利的驛站街來，由於戰後亂兵作祟，普通民幸蚕蜻@邊集中，一方面商業繁榮，一方面有褪色者保護也不怕亂兵洗劫。
“真是大變樣了。”唐恩騎在馬上，這才幾個月功夫，原本粗糙的集市就被建設的有模有樣。
成排的木屋，酒館，市場，畜欄一個不缺，就連道路旁邊的土地也被開墾出來。
從羅德爾來的商隊送來雪山烈酒，來自啜泣半島的漁夫則帶來了大海的饋贈，與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對比，遠處那顆黯淡的小黃金樹怎麼都不協調。
唐恩並沒有把它放在眼中，如此傾頹時代還能看到這番景象已經很不錯了。
“小姐，咱們到了。”
馬車停在鎮口，一身黑紗的菲雅探出頭來，頓時吸引了不少褪色者目光，然後萊茵尼爾橫踏一步，將這些目光給隔開。
唐恩無奈的看了過來，吐槽道：“我說，你們這麼顯然的裝扮，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他們每個人的辨識度也太高了，想當初自己旅行的時候，恨不得渾身藏在黑袍當中，連眼睛都不肯露。
“請放心，沒人知道我們的特徵。”
嚯，一個活口都不留嗎？還挺心狠的。
唐恩笑了笑，實際上暴露了也無所謂，他扛着死眠少女跑路就是，另外兩人對他而言只有附帶價值。
“無首閣下，您說的地方該不會是這裏吧。”菲雅看了眼四周，驛站鎮只是個新興的城鎮，不像有什麼祕密的樣子。
“當然不是，順帶路過，我來確認些東西而已，你們也順路弄些補給吧，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看不到這種繁華景象。”
唐恩跳下馬，不太搭理死亡三人組，他怕菈妮誤會，也懶得套近乎。
三人對視一眼，都頗有些無奈，這無首一點都不想拉近關係，以後好利用的樣子，越是冷漠，就越讓人不安。
菲雅想了片刻，直接跳下馬車：“安文，你守在這，萊茵尼爾，去採購一些物資。”
“好的，小姐。”
兩人當然無話可說，就看菲雅赤足追了上去，很快消失在人羣當中。
驛站鎮中魚龍混雜，根本分不清誰是褪色者誰是普通人，偶爾還有混種或壺人。唐恩找了個餐廳坐下，正對面就是瑟濂當初躲藏的倉庫。
幾個月之後，倉庫已經被拆掉了，原址正在修建新的建築，看起來像是小城堡或是莊園。
他當然不是跑來看人搭房子的，當年他給亞歷山大留的信很長，裏面其中一件事就是驛站街的位置，相當於把這裏當成了一個碰頭點。
因爲瑟濂並沒有去卡利亞，所以他也不知道亞歷山大到底有沒有來，不過這個壺人如果沒睡着的話，寧姆格福的動靜應該已經傳到了他耳中。
原本的碰頭點出了變故，就算不來，也會留下些什麼東西。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輕盈的聲音傳來，一身黑紗的菲雅佇立在旁。
她似乎很有禮貌，只用溫柔目光徵詢着男人意見。
唐恩想了片刻，心說這女人以後或許用得上，便輕輕點頭。
“謝謝。”
菲雅拉開椅子坐下，要了一杯白水，便靜靜坐在唐恩對面，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盯着後者。
這目光和梅木頭的不太一樣，兩人雖然都很穩得住，但梅琳娜是完全發呆，菲雅的湛藍雙眸則非常靈動。
如唐恩這般敏銳的人一下子皺起了眉，收斂心神，也看向對方：“你對我很有興趣？”
“如您這般強者，每個人都會有興趣，在交界地，對死亡抱有敬畏的人本來就很少。”菲雅用纖細手指摩挲着水杯，若有所思道：“他們，特別是褪色者渴望着‘賜福’，只要黃金樹沒有發出召喚，便能夠不死。”
黃金子民沒有自然的死亡，但這並非是一件好事。
“因爲我知道賜福並非是好東西，這玩意打亂了輪迴，在艾爾登法環出問題之後，副作用已經體現在人類身上。”唐恩淡淡答道，他對這些覲見死亡者沒有敵意的原因也很簡單。
黃金樹必須幹掉，正常輪迴也必須回到交界地。
“您果然知道很多東西，在我的故鄉，‘不死’本來就是一種詛咒，待時間流逝，這些暗中高興的黃金子民會後悔的。”菲雅拿起了杯子，意味深長的笑道：
“身體被抽空，失去思考，虛弱靈魂仍在，他們還不如死誕者。”
“確實很痛苦。”唐恩表示贊同，輕輕點了點桌子：“但褪色者不會受到影響，爲何又渴望賜福？”
“貪慾是無限的，無首閣下。”菲雅停頓了一下，用着閒聊的口吻：“褪色者之中流傳着一個傳說，唯有真正的英雄才會看到指引，他們將擁有不死的賜福，即便被擊倒千百次，依舊會爬起來。”
什麼？！
語氣清淡，可唐恩瞳孔一縮，這一直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如果褪色者能夠復活，那其他人也別活了，只要不是層次的差距，遲早都能把人給磨死。
“你確定？”
“沒有，這僅僅是個傳說，只是與死亡相關，我特別在意而已。”菲雅笑的雲淡風輕，像是在欣賞唐恩的表情變化。
“那我怎麼沒聽其他褪色者說起過？”
“或許是流傳不廣，或許是代價太大。”
代價？哦，也對，如果真要弄出這種玩意來，本就脆弱的黃金樹體系會更加崩潰，褪色者每一次復活都需要巨大能量，除了把交界地抽空，從哪裏來補充。
唐恩很容易理解，因爲在葦名之時，龍胤之力就有着類似的副作用，區別只是這代價由誰來付罷了。
“你故意說這話的？”唐恩冷笑道，這女人很有心機啊。
菲雅把手搭在胸前，行了個優雅的頷首禮：“請原諒我的彷徨，因爲我能提供給您的東西實在太少，這讓人心裏難安。”
“嗯，這情報頗有價值，我就不追究你隱瞞的事了。”
這次輪到少女一愣，脫口道：“您已經知道了？”
唐恩露出的高深莫測的笑容：“那位死後的執掌者早已湮滅，祂留下的死後世界也被黃金樹蠶食的千瘡百孔，但這一脈並沒有全部斷絕。”
小樣，我背後有一個半神負責科普，你那些東西瞞得過誰？
菲雅張開了嘴，久久不能言語，如果說唐恩點破她的理想還在邏輯範圍之內，那麼知道這些祕聞簡直讓她瞠目結舌。
那些東西早就消失在歲月之中，黃金律法下也沒有誰會無聊到研究這些問題。
“您真的不是同伴，或者雙指教會的高層嗎？”她露出了苦笑，順便也帶上了敬畏。
“我只是個路人而已。”
誰信啊，就算交界地最頂尖的學者也會對這些東西敬而遠之，他到底想做什麼？
菲雅整個腦袋急速咿D，然而最後只剩下頹然，因爲這人不僅瞭解許多，實力還非常強大，別人不說，她沒有絲毫辦法。
其實她想多了，唐恩目標非常簡單，他和菈妮可不準備燒了黃金樹，然後就留下一地爛攤子，裏面甚至有瑪莉卡的啓發。
生者歸生者，死者歸死者，若兩者夾雜，那算寂靜嶺還是生化危機？
他看了眼熙熙攘攘的街面，忽然轉向另一個話題：“駐守驛站鎮的圓桌褪色者是誰？”
“呃，‘大角’忒拉格斯。”菲雅不明白問這事幹嘛，她還想深入試探一下這個男人呢。
原來是他啊。
唐恩有點印象，在桌面灑下一把盧恩之後慢慢起身：“天色將黑，帶着你的人去霧林等着吧，我有事要做。”
沒有解釋，也沒有商量，可祕密暴露的菲雅怎麼都惴惴不安，對方明顯是要利用自己做什麼事。
她剛剛張開嘴，唐恩已抬手止住。
“記住，許多時候有利用價值也是一件好事，怎麼做，你自己拿主意。”
話音落下，揹負大劍的男人已直接離開，顯然對她沒有什麼興趣，徒留少女在桌旁出神，那雙藍眸變得堅定。
這個機會，不容錯過。
第二百五十三章 桀桀,託蕾忒已經是我的形狀了!
唐恩並不擔心這個死眠少女放棄，或者說這羣人根本沒有放棄的權力。
拜他所賜，菲雅幾人現在跟下水道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做什麼事都得小心翼翼，達成目標更是遙遙無期。
然後現在有一位高人給他們指了條明路，不死死抱緊大腿纔怪。
而唐恩也並非多管閒事，既然緣分到了，他這個人就喜歡把價值利用到極限，甚至已經在考慮解決黃金律法以後的爛攤子該怎麼收拾。
即便達不成這最終目標，菲雅等人也能提供一些便利。
光線黯淡下來，路上的人也變得稀少，唐恩牽馬走過長街，東轉西拐進入一個僻靜角落，然後拿出了另一個玩偶。
按菈妮教授的方法動用精神力，須臾之後，黑漆漆的小巷中出現幾抹湛藍粒子。
“你終於肯把我叫出來了，唐恩。”梅琳娜除了換了身衣服，依舊如初見般神祕而美麗，但表情不太好看，正東張西望：“所以這裏是哪，過了多久？”
時間對於靈魂來說沒有意義，從離開利耶尼亞到這裏對梅琳娜來說只是一瞬間罷了。
“大概半個月吧，現在是驛站街。”
“驛站街？這裏是驛站街？？？”梅琳娜有些茫然，她當然知道這地方，正是自己與唐恩初見所在。
當時她信心滿滿的出現，維持着神祕的人設，絕對想不到有一天會上了俅约阂矔凰浩苾^裝變成呆頭鵝。
“別小看人類的創造力啊，話說，你呆在玩偶裏這麼久，沒與我見面，是不是有點寂寞？”唐恩笑着說道，然後很快就不笑了。
梅琳娜也不說話，就是沉默的看着他，那眼神也很簡單：
就你？
火大，這個女人真的讓人很火大，驛站街可是我們相遇的地方啊，你怎麼也該表現出感動或者懷念吧。
許久不見，這低血壓聖手的技術不減當年。
“呵呵，開個玩笑而已。”唐恩摸了摸旁邊的靈馬，挑起下巴：“我現在有託蕾忒了，纔不想和一根木頭每天廢話。”
“誰是木頭！而且託蕾忒是我送給你的。”梅琳娜說着就很不爽的走過去，正準備摸摸頭，靈馬卻後退半步，搞得梅琳娜頓時僵在原地。
哼哼，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託蕾忒早就是我的形狀了！
唐恩如反派般怪笑起來，梅琳娜瞥了他一眼，不信邪繼續靠近，由於馬屁股抵到牆角，託蕾忒這才低下了頭，可那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再說：
行吧行吧，就給你個面子。
看着偷笑的唐恩，梅琳娜狠狠看了一眼這匹沒有良心的靈馬，摸了兩下就收回手。
“說把，這次想怎麼使喚我？”
“使喚？說的太難聽了，這叫合作。”
“哼，你不就是經常讓我端茶倒水，那能叫合作？”
呃，原來你知道啊。
唐恩撓了撓臉皮，由於太厚，並沒有什麼感覺，他正想張嘴說事，忽然聽到了一陣馬蹄聲響，向前一步，將梅琳娜頂在了牆上。
兩人鼻尖貼着鼻尖，胸口貼着胸口，只見外面街上有一隊騎兵奔馳而過，原來全都是褪色者，驚鴻一瞥，唐恩頓時皺起眉。
“怎麼是他？”
領頭的正是維克，他那身樸素的盔甲實在太有辨識度了，別的褪色者巴不得把自己裝扮的越牛逼越好。
一掠而過的褪色者並沒有注意小巷中的事情，而唐恩則在呼吸聲中陷入沉思。
圓桌廳堂跑到這裏來做什麼，該不會也盯上‘死眠少女’了吧，可還沒等他仔細去想，胸前已經被輕輕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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