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少女愣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朋友之間纔會開玩笑’這句話，有些猶疑不定，但很快，她看到了忽然瘋跑出去的唐恩，瞪大了眼睛。
“鬼才不生氣啊！”
同時招惹了兩個人，唐恩終於心滿意足，其實他也沒多想，不過是按照怎麼舒服怎麼對待罷了，倒也不會花叢老手的套路。
沒事逗逗梅琳娜，讓菈妮蒙羞挺有趣，總比冷漠不言，或者畢恭畢敬有趣的多。
人只有相互交流纔會變得親近，否則呆的再久，也不過形同陌路罷了。
卡利亞形勢大好，與梅琳娜和菈妮越發親近，這些事都讓唐恩心情舒暢，直到步入地牢的時候才稍稍嚴肅了一些。
這裏是學院囚禁魔法師的地方，當初他自己就差點被關進來，不過說是地牢，實際上沒有血跡斑斑的刑具和冷硬的鐵欄杆。
魔法師都是體面人，哪怕犯錯坐牢也相當優渥。
四周皆是堅硬的牆壁，房間中央擺着一張圓桌，一張單人牀，某個褪色者正坐在板凳上面思考人生。
維赫勒完全沒有逃跑的意思，法杖被收走之後，他也不可能打破這厚厚牆壁，聽到腳步聲，他下意識的抬起頭，雙眼無神的看向來者。
一個卡利亞騎士來了，冰冷目光看的他渾身發毛，不由得觸電般站起身來。
一整排杜鵑的腦袋還殘留在記憶中，他要是無懼生死，當初也不會在最緊要的時候逃跑了，當看到對方握着的長刀與斗篷少女，維赫勒後退了半步。
是他，是那個惡魔！
一人一劍殺得橫屍遍野，連熔爐騎士都不是對手，這幾天，相同的噩夢不停出現在腦海。
“下午好，褪色者。”唐恩和善的打了個招呼，他並不擔心這個人會嘴硬。
唯有死過一次的人，纔會知道生命多麼可貴。
“閣下，我申請贖罪，圓桌廳堂會爲了我支付一大筆贖金的！”維赫勒趕緊開口，還沒等他打嘴炮，就見對方抬起手來。
聲音戛然而止，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如今對方想殺他，一個指頭就夠了。
“你沒有談判的本錢，百智爵士把你贖回去，也不是看重你的能力，所以這是不可能的。”唐恩直接掐滅了對方的幻想，見褪色者頹然坐下，聲音變得愉悅起來。
“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但留你一命也無關緊要，這要看你是否有價值。”
“真的嗎？”維赫勒頓時湧起了希望，又被對方抬手打斷。
“真與假，你沒有資格去問，除了相信我，還能做什麼？”
殘酷且真實，維赫勒滿臉苦澀，只能輕輕點頭：“好，我信您。”
他難道能說不信？早知道會被抓住，當晚就該死戰到底，而心存死志的話，這兩天足夠他撞牆一百次。
“很好。”唐恩點點頭，拿出了圓滾滾的護符，如懷錶一般左右晃動。
“告訴我，你從哪裏接觸到的起源魔法？”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他居然沒把爲師放在眼裏!
北方，“聖樹分枝”艾佈雷菲爾。
與羅德爾或風紗堡的高牆肅穆不同，這是一座建立在‘叢林’中的漂亮城市，在某些層面上已接近藝術的高度。
巨大的樹枝相互虯結形成了道路，聖樹的枝葉如傘蓋一般覆在頭頂，些許光芒從樹葉縫隙之中照下，將摩挲樹影映照在一座座小巧而富有藝術感的房屋之上。
房屋依樹而建，看起來像是某些幻想小說中精靈的居所，當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讓人心神寧靜。
混種、人類、白金之子在此雜居，相互之間也處的和諧友善，而在大舞臺旁的一個樹屋中，黑髮、藍眸的知性女人正手扶着窗沿，靜靜看着外面。
清風拂動長髮，讓瑟濂舒服的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識地用手捋了捋耳畔髮絲，輕輕吸了口氣，鼻腔中滿是樹木與花草的芳香。
一切綠意盎然，即便來了好幾年，她依舊沒有厭倦眼前的景色。
‘或許笨徒弟也會喜歡這裏吧。’瑟濂輕輕一笑，再次湧現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
在這艾佈雷菲爾建立一座實驗室，平時就縮在屋子裏沒日沒夜的搞研究，感到疲憊了就順着樹枝遛彎尋找靈感。
想着想着，她有稍稍皺起眉。
“這個笨徒弟，讓爲師也等的太久了，該不會跑到月之公主那邊去了吧。”
哼，如果真是這樣，爲師倒要狠狠地懲罰懲罰他！
這是不允許的，作爲魔法學徒，應該時時想着老師。
就在她思考怎麼懲罰的時候，沉重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尊腐騎士推開了門。
他懷裏抱着頭盔，金髮獨眼，正是當年唐恩的朋友伊文，只是與十年前比起來，騎士變得更加滄桑穩重，當年聖樹軍回師無疑是一場噩夢。
瑟濂最討厭被人打攪，冷冷望了他一眼：“急什麼，抑制腐敗的祕藥我還在調配，而且你們找來的是什麼白癡調香師，只會拖我後退。”
她來聖樹也不是旅遊的，當初在亞壇高原亂跑，被某些大人物給盯上，這時正好碰到了出去尋找對抗腐敗辦法的尊腐騎士們，便乾脆跟了過來。
瑟濂不喜歡殺人這種麻煩事，更討厭滿地亂跑，就喜歡找個地方靜靜研究。
“呃，我帶來了一些消息。”伊文有些受不了這個脾氣古怪的女人，可作爲朋友，他有義務照顧唐恩的妻子。
“說吧，要喝水自己去倒，記得給我再打兩桶回來就行。”
你就這麼不喜歡出門嗎！？
騎士無力吐槽，只說道：“葛瑞克隕落了，寧姆格福已經落入褪色者手中。”
“這關我什麼事。”
“你不是被他追殺出寧姆格福嗎？”
“那只不過是他帶了太多幫手，也對，我本來打算完成委託就回去幹掉這混蛋的。”瑟濂有些生氣，她最討厭計劃被破壞。
本來自己只需要靜靜在驛站街等待就行，結果那羣混蛋居然找了出來，起初還不甘心，最後追兵越來越多，不得已離開寧姆格福。
行吧，還是那麼天不怕地不怕，把半神當成了什麼。
伊文輕咳一聲，又說道：“還有卡利亞奪回了魔法學院，這件事也與你有關。”
“那個討厭的月之公主怎麼就想通了？”瑟濂終於有些驚訝，她當然知道其中的內情。
“不知道，反正這就是結果，對了，聽說卡利亞出了一名強大的騎士，一人格殺數名魔法教授，呵呵，卡利亞這羣傢伙藏頭露尾，這麼大個英雄也不知道宣傳一下。”
“等等，你說一個人？”瑟濂轉過頭來，清澈的湛藍雙眼緊盯着對方。
“對啊，你該不會以爲是唐恩，不是我埋汰他，這個菜雞怎麼可能......”
“是他，一定是他。”
瑟濂篤定的說道，搞得騎士不知道怎麼開口，接着就看到魔女飛快的離開窗邊，開始把各種東西裝進背囊。
“瑟濂小姐，你這是幹什麼？”
“廢話，當然是回利耶尼亞去找他算賬，可惡，根本沒把我這個老師放在眼裏。”
伊文張開嘴，完全不知道怎麼說纔好，這女人平時不是挺理智的嗎？怎麼聽到一個情報就相信了。
“咱們的委託怎麼辦？”
“抑制腐敗太麻煩了，想讓瑪蓮妮亞醒過來更是難如登天。”瑟濂把東西胡亂塞進背囊，直接起身，結果看到騎士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她挑起了修長的眉，握住法杖：“你想攔我還不夠格，讓芬雷那女人過來。”
殺意凜然，瑟濂美麗而危險，並且我行我素。
“請您冷靜一下。”騎士把一面大盾擋在身前，防止對方忽然發瘋，“且不提這個人是不是他，如果真是他，你有很多仇人，會害了唐恩。”
“全殺了就行。”
“你要能全殺，還用得着躲到艾佈雷菲爾？？”伊文露出幾分苦笑，把這女人接回來，他可是捱了芬雷好幾腿，要不是瑟濂確實天才，能抑制住擴散的腐敗，聖樹也不會將之庇護。
畢竟在這裏，米凱拉和瑪蓮妮亞纔是一切，黃金樹也算不得什麼。
瑟濂本來就很冷靜，她遲疑片刻，當然知道是自己替唐恩背了黑鍋，搞得各種黃金樹大人物發了瘋的搜尋。
她捏住下巴靜靜思考，轉瞬放下了揹包：“你說得對，老師不應該給學生帶去麻煩。”
瑟濂很清楚自己分擔了大部分仇恨，更清楚唐恩想要做什麼，要毀了那棵樹，區區英雄的力量可不夠。
伊文頓時鬆了口氣，這女人終於想通了，就她那一屁股爛事，整個交界地除了聖樹軍誰敢接納。
“我派人給卡利亞傳個信吧。”
“不用，我討厭被那個月之公主知道，到時候我會有自己的辦法，你先去吧。”瑟濂擺了擺手，見騎士離開，慢慢將背囊裏面的東西給拿出來。
老師不應帶去麻煩，老師應該給學生提供幫助，爲他的理想，鋪平前路。
她打開櫃子，看了眼裏面一具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精緻人偶，轉頭看見了聖樹的落葉，落葉打着旋落向數根，而那裏有一位沉睡的半神。
“看來，爲師得多給你準備一份禮物了。”
......
“老師原來跑到亞壇高原去了啊，她到底怎麼渡過中心海的？”
唐恩站在石階上眺望北方，審訊維赫勒已經有了結果，他回到交界地之後就一直在追尋起源，然後在幾年前，某次協同抓捕中遇到了瑟濂，與她做了個交易。
維赫勒引走了追兵，代價則是瑟濂交給他凝聚源輝石的方法，只不過後來瑟濂就失去了蹤影，他如同拿到了一本太監書懊悔不已。
難怪這傢伙這麼怕死，追尋起源的魔法師根本不存在什麼忠義，他們所有的行動核心就是探索‘真理’。
“你那位老師是個什麼樣的人？”梅琳娜冷不丁的問道，她發現唐恩在乎的人不多。
“一個知性，專注的人吧。”唐恩也不好說，只好給出個模糊的回答。
瑟濂只會對感興趣的東西上心，他憐憫的看了眼梅琳娜，總覺得後者會有點慘。
‘到時候可得看好了，別被老師忽悠去做了實驗，梅琳娜起碼可以展開十個課題研究。’
“你這是什麼眼神？”
“沒啥，只是發現我的工作更多了。”
莫名其妙。
梅琳娜不太懂，又問道：“那下一步就準備去找她嗎？”
唐恩還真是考慮過，可他雖然想念，但依舊冷靜。
“她被人追殺，不會在一個地方久待的，像沒頭蒼蠅似的尋找，哪裏會有結果，另外最近風聲太緊，蒙葛特肯定有所防備。”
他和瑟濂的身份可不敢曝光，那就不是對付卡利亞這般溫柔了，要是把黑劍馬利喀斯引出來，連帶着菈妮也得死。
在獲取足夠力量之前，這個祕密能瞞多久，就瞞多久，因此他纔沒讓亞連等人大張旗鼓的宣傳，就怕對方將所有的事情聯繫起來。
梅琳娜也算是知情人，輕輕點頭，一個強大的卡利亞騎士也是黃金秩序下的存在，而一個能吞噬大盧恩的傢伙堪稱黃金樹之敵。
所有強者，會用盡全力滅了他。
“這就由你來拿主意好了。”
“嗯，先等等消息。”唐恩點點頭，拉着梅琳娜往外走。
今天不宜見菈妮，便換上了一身便服趁此機會故地重遊，也不知道當年那些餐廳關門沒有。
兩人離開學院，去到門前小鎮，經歷戰亂，這裏比當年蕭瑟許多，好在秩序穩定下來之後也慢慢有了些煙火氣息。
開門的店鋪不多，就連當初常去的餐廳也換了老闆，那位金髮的服務員已經成了指頭女巫，打聽之後才聽到當初的老闆也舉家搬到羅德爾去了。
物是人非，總是引人悵然，再加上瑟濂的事，總讓人心情沉重。
唐恩找了個角落坐下，依舊是當年相同的位置。
點了些飯菜，喫了兩口後他又放下勺子，輕抿着赫帕茶，就這還有些當年的味道。
“你怎麼不喫了？”梅琳娜正喫着奶油麪卷，嘴角掛上了幾許白色奶油。
“不餓，放心，這頓飯我請客，不會讓你掏錢的。”
“你讓我給，我也沒錢。”梅琳娜並不領情，繼續小口小口的喫着，她最近愛上了這種感覺。
唐恩把自己面前的盤子推了過去，撐着頭，就這麼靜靜的看着她。
最近的梅琳娜是越來越愛喫，越來越愛睡了，她已經能感受到某種名爲‘快樂’的東西。
“你看我做什麼？而且眼神好奇怪。”梅琳娜一臉警惕，發現唐恩的眼神充滿慈祥，就像老父親似的。
唐恩輕抿一口茶，用茶杯遮住臉：“與我在一起，還算開心吧？”
梅琳娜沒想到他會問這一茬，直接別過頭去：“並不！”
“喂喂喂，說過別撿菈妮糟粕的。”
“你不怕我告訴月之公主？”
“呵呵，你要是肯直接跟她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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