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唐恩丟下這句話就跨了出去，而梅琳娜遲疑稍許，也只能跟了上去，不過那顆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卻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不至於恨，也算不得討厭，才區區兩天，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祕女巫就有些鬱悶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圓桌廳堂
兩人認識不久，唐恩當然懶得去管梅琳娜是否鬱悶，只是爲木頭改造計劃埋下了幾個坑。
實話說，他對這個少女並無惡意，也很尊重她不惜一死也要完成使命的意志，只是有一點要求罷了。
‘梅琳娜應該參與這場旅途，去看，去聽，去體會，從而自己去做出最後的選擇，而非像是一個掛件，被送到終點，下車完成使命。’
唐恩不想當綠皮車，也不想讓梅琳娜只是個單純的可燃木頭。
他看了眼默默跟在身後的梅琳娜，繼續往前走，這裏是個小市場，比驛站街那邊稍大，可是和瑟利亞沒有可比性。
一眼掃去，甚至連廣場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片空地罷了，好在賣的東西有點意思，大多和褪色者密切相關。
“這根冒着金光的樹枝，該不會是犧牲細枝吧？”
“咦，居然還有法術卷軸，火焰？連這玩意都有？”
唐恩越看越是心驚，褪色者們果然是無孔不入，什麼勢力都敢作對，他甚至看到了聖盃露滴，這些珍貴的軍用品就擺在貨攤上賣。
許多東西血跡未乾，一看就來歷成疑。
至於這些玩意是偷是搶，唐恩並不在意，反正能用就好。
盧恩有限，他也沒辦法使用撒|幣模式，只得買了一些用得上的東西，其中關鍵便是一個裝着藍色液體的金色瓶子。
藍露滴聖盃瓶，簡稱藍瓶，可以用來恢復專注值，唐恩曾在魔法學院見過，可是魔法教授纔有資格配屬。
‘雙指這是下了血本啊，近乎每個褪色者都會配屬，光是這兩個聖盃瓶就能讓他們多一條命。’
唐恩吸了口氣，這聖盃瓶可不簡單，只有黃金樹才掌握製造技術，而裏面的露滴倒不像遊戲裏那般坐下‘篝火’就能恢復，用光之後需要在黃金樹重新接滿。
所以褪色者的營地一般都距離小黃金樹不遠。
他身上已經有個空的紅露滴聖盃瓶，倒不用浪費錢再買一個，這玩意看似普及，實際上相當貴，因爲褪色者在死前都會搶先把瓶子摔碎，不讓別人奪去。
梅琳娜很是意外，本來已恢復木頭模式，一不留神就忘了。
“你連聖盃露滴瓶都沒有？”
“我搞丟了，不行嗎？”
“這也能搞丟？”
“爲啥不行，不就是兩個玻璃瓶麼。”唐恩聳聳肩，不再搭理她，晃盪着藍露滴聖盃瓶。
他很滿意，有了這玩意就不怕魔力不夠用了，喝藥可是好文明。
數次死戰他都用盡魔力，想要恢復實在太麻煩，這聖盃露滴能夠極大提升續航力。
掃了眼悶悶不說話的梅琳娜，他繼續往前走，很快又看到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那是一塊散發着金色光芒的聖盃，其表面雕刻着華麗的紋路，而其中的液體則散發出某種能量。
“那是什麼？”他問道。
半晌無聲，梅琳娜又回到了木頭模式，就是那種面無表情、呆頭呆腦的樣子，這是她的日常模式，但唐恩這種心思活泛的人最受不了。
瑟濂是缺乏常識，而梅琳娜則是經常啞巴，總給人一種被無視的感覺。
唐恩稍等片刻，扭頭微笑：“你要毀約？”
當初梅琳娜拒絕出手協助的時候，唐恩便提了個附加條件，便是要回答相關問題，也是他爲這根木頭挖下的坑。
作爲一個老實人，梅琳娜思索片刻，只得無奈開口：“聖盃露滴，經由指頭女巫的強化，能夠讓聖盃瓶恢復力增強。”
其實不用她說，唐恩已經看出來了，他就是故意讓這根木頭說話。
這玩意能讓露滴的效果增強，比如原本一口下去只能恢復輕傷，但現在能恢復重傷。
又是好東西啊。
唐恩越來越感謝褪色者了，這種東西在十年前也有，但那是教堂供奉的聖物，即便是半神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搶，可褪色者就無所謂了。
奉旨搶劫，你服不服？
不過唐恩依舊沒上去買走，那價格實在是讓人望而卻步，顯然聖盃露滴對褪色者而言非常珍貴。
他將注意力投向了貨主，那是個身穿猩紅色斗篷的褪色者，兜帽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頜下蒼白的鬍鬚。
其腰間掛着兩把短刀，也不吆喝，就這麼靜靜的坐在那裏，顯然與其他褪色者不同。
‘血的味道？’唐恩眯起了眼，仔細一看，發現這傢伙有些不一般，可他也沒多想，敢對瑪莉卡教堂下手的人豈會平凡。
只是在這時候，褪色者抬起了頭，像是看向某個地方，而唐恩也扭頭看去，倒是看到了一個熟人。
維克從教堂似的建築走了出來，臉上掛着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
只是那麼一瞬間，貨主已經重新低下頭，像是在繼續等待有緣人，可混跡在人羣中的唐恩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動靜微不可查，但對於唐恩來說已經足夠了。
即使剛纔又一次決定不再搭理這人，可她嘴脣微顫，忍不住問道：“你看出什麼問題嗎？”
“殺意，剎那而過的殺意。”
“你確定？”梅琳娜看了眼那個褪色者，卻是什麼都沒感覺到。
“確定，我可非常善於發現同類。”唐恩轉過身，也不再去詢價，反倒走向了不遠處的酒館，“跟我來，事情正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敢殺一個風頭正勁的英雄，這不是膽子的問題，而是半點好處都沒有，起碼對於普通褪色者而言沒有好處。
梅琳娜看了眼遠去的背影，見其徑直走入汗臭味與劣質酒精味混雜的小酒館，微微皺眉。
他不會是藉機偷懶吧。
結合唐恩之前的表現，她非常懷疑其動機，況且剛來霧林鎮還沒到一天就能碰到大事，哪有這麼倒黴的人。
‘算了，且信他一次。’
沒辦法退貨的梅琳娜抿了抿脣，只得硬着頭皮跟了上去。
......
羅德爾，圓桌廳堂。
從高高塔頂向外看去，能看到低調奢華的建築，密密麻麻，宛如鋪向天邊，但高聳的城牆又將視野所遮蔽。
內城的城牆上，站滿了士兵和騎士，但仔細看去，其中近半是在戒備城內，好像並不擔心哪家叛逆來攻城。
賜福王協助了褪色者，但並不完全信任褪色者，所以這裏看不到霧林鎮那種無序場景，能進來的唯有褪色者中的英雄，而英雄必然稀少。
任何進入王城的褪色者必須經由圓桌廳堂和賜福王雙重認證，可以說在賜福王——教會——貴族的三角關係中，圓桌廳堂並沒有什麼話語權，他們只是黃金樹嫡系的僱傭兵。
聖樹軍和紅獅子實力猶存，褪色者很重要，但似乎又沒那麼重要。
一個男人在窗旁眺望王城，他的盔甲很是怪異，佈滿了無數的耳朵與眼睛，手裏杵着一根銀色權杖。
‘百智爵士’基甸·奧夫尼爾已經在這肅立了相當長的時間，數年來，也看膩了窗外嚴肅古板的風景。
作爲圓桌廳堂的開創者之一，他無疑在褪色者開荒時期立下大功，更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只是頭盔縫隙中露出的雙眼充斥着煩惱與擔憂。
圓桌廳堂要擔當起引領的責任，但這份責任可沒有想象中那般簡單，猶如在夾縫中求生，還得應付各個勢力的反撲，還不如荒野裏自由的褪色者。
“太早了，交界地依舊繁盛，各半神依舊不是我等能夠觸及的存在，而遲遲打不開局面，又會被那些奸詐小人所針對。”
望着春季的王城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羣，基甸默默嘆了口氣，不像下層褪色者那般樂觀，他光是和這羣貴族周旋就費盡了心力。
舊秩序搖搖欲墜，但終究沒有走上末路，騎士們依舊忠勇，貴族們也依舊睿智。
但褪色者依舊在掘舊秩序的根，雙方矛盾正越來越尖銳，還好有無上意志這個金牌在，沒人敢在明面上討伐褪色者。
“爵士，你看起來很累。”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一個穿着銀色戰甲的男人踏上階梯，他的灰色盔纓如同白狼的後頸毛。
基甸扭頭看了對方一眼，這是“白狼戰鬼”巴格萊姆，同樣是圓桌廳堂的創始人，只是訴求更加激烈，是褪色者中的武鬥派，提倡天賦使命，殺盡阻攔者。
“當然累，昨晚三名公爵找到我，希望褪色者幫他們做一些髒活，你知道的，唯有褪色者動手纔不會引起政敵的反彈，即便有所懷疑，也找不到證據。”
已踏上最後一階的巴格萊姆腳步一頓，皺眉道：“所以你答應了？”
“嗯，他們在王城的勢力很大，不可以輕易得罪。”
“但這不榮譽。”
“榮譽不能保證生存，也不能改變強弱。”基甸搖搖頭，聲音放沉，“你應該知道褪色者現在的生存根基在於雙指大人的支持，我們沒有能力應對交界地舊秩序的聯合絞殺。”
本來怒氣勃發的白狼戰鬼頓時冷靜下來，現在的褪色者只是狐假虎威罷了，半神與貴族們默不作聲並非是怕了他們手裏的刀，而是顧忌雙指、教會與背後的無上意志。
如果他們聯合起來，一個萬人的精銳兵團就可以橫掃所有褪色者，因爲沒有人會傻到與正規軍打會戰。
白狼戰鬼看向窗外，嘆了口氣：“我等醒來還是太早了，失智病在蔓延，卻沒有傷到根本，咱們褪色者也人心不齊，有些不僅沒有邁向王座，還狩獵同胞。”
“這很正常，褪色者這把刀黃金貴族愛用，那些藏起來的牛鬼蛇神也會蠱惑。”基甸並沒有喪氣的意思，他只是提醒道：“你別忘了，兩個最可怕的勢力依舊元氣未損，他們可不是褪色者能夠對抗的。”
聖樹軍和紅獅子，恰如兩把利劍懸在頭上。
巴格萊姆一時無聲，他能斬殺十名紅獅子騎士，但不可能應對一整個紅獅子禁衛的衝鋒，想來想去，只得悶悶說道：
“我有時候在想，雙指大人是否操之過急了一點，什麼都沒準備好就喚醒咱們，若非你搞出來的候選制度，怕不是人心已經散了。”
指頭女巫不夠，當初就讓所有褪色者非常不滿，大家都是天選之人憑什麼厚此薄彼，好在基甸急中生智，將這種不滿變成了競爭動力。
“只是暫時穩住了而已，還有你別想多了，箴言只說讓褪色者成爲艾爾登之王，可沒有說王位必須由褪色者來坐。”百智爵士的聲音泛着冷漠與滄桑，充斥着理性：
“雙指大人只想重鑄法環罷了，誰是王者，誰是祭品，祂並不在乎！”
第一百五十二章 稍等,我去殺幾個人
現實往往很殘酷，就在下層褪色者認爲自己是天選之人胡作非爲，認爲自己有羅德爾和雙指支持無法無天的時候，圓桌廳堂的高層早已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來了數年，基甸等人都未曾見過‘賜福王’一面，羅德爾和教會也沒有派出任何軍隊幫忙，反倒是這些貴族越來越大膽，開始尋求讓褪色者成爲自己的刀。
對於這些挑戰，基甸和圓桌創始者們並不喪氣，卻也沒有太多的辦法。
褪色者並非一起醒來，更沒有嚴謹的上下級結構，現在、將來也不會成爲一個組織嚴密的軍團，這叫基甸等人拿頭去打領民數十萬，擁有堅城和大軍的半神們。
暗殺嗎？要真這麼好用，也不會有艾奧利亞決戰了，況且競爭對手也不止紅獅子和聖樹軍，卡利亞王室也佔據了近半的利耶尼亞地區。
實際上基甸早已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拖，拖到失智病徹底蔓延，讓貴族、騎士、軍團從根本上分崩離析，不用一槍一彈解決舊秩序。
但正因爲紅獅子和聖樹軍實力猶存，他也不敢拖延下去，否則第一個出局的，肯定是最弱者。
“我們必須加速整合，儘快把褪色者們擰成一股繩。”
“怎麼做？咱們一直在努力。”巴格萊姆苦笑起來，他們是英雄，並非褪色者的王，而王只有一位。
“不知道，我們需要一個契機，而且我也會想辦法拖延時間，交界地的勢力同樣互有矛盾，讓舊秩序崩塌的方法可不只有一種。”
巴格萊姆聽到這話，瞬間嚴肅起來，像是知道了這位老朋友在悄悄調查些什麼。
“小心，惹惱了賜福王，咱們連羅德爾也待不住。”
基甸無聲的點頭，眼中閃過對真相的渴望，正在這時候，牆角陰影中浮現出一個模糊人影，他沒有腳步聲，顯然是個極爲高明的刺客。
兩人也沒有防備，只是看着從陰影中伸出的手，那掌中握着一份信件。
百智爵士輕輕接過，也沒有打開，只是說道：“恩夏，你帶克雷普他們去做件事，取下阿繆爾侯爵的腦袋。”
“是，爵士大人。”
刺客無聲的離開，而巴格萊姆嘴脣動了動，最終也沒有阻止，只扭頭看向拆開信封的百智爵士。
“說吧，最近有什麼壞消息。”
“血指們又行動了，獵殺了‘聖言者’裏希特芬。”
“這羣該死的叛徒！”白狼戰鬼咒罵起來，褪色者就是被這些混蛋給攪亂的，不僅獵殺同胞，有時候還會栽贓陷害。
比如搶劫教堂，黃金子民又不知道褪色者中的派系區別，當然是恨上所有人。
“貝納爾又去了火山官邸。”
第二個消息更糟，糟糕到巴格萊姆也不好做聲，這是個褪色者中的最強者之一，其本身就是一個派系。
“他要背叛黃金律法？”
“不知道。”基甸苦笑着搖搖頭，只答道：“他身份特殊，也沒有建立圓桌，咱們可管不到。”
“可是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成爲叛律者，會有更多的強大褪色者跟進！”
“那就讓發狂之舌和血言騎士去吧，如果不行，就殺了他。”基甸的聲音很輕，他繼續往下看，忽然‘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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