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蜂巢旅館位於梅街，離白樹街不是很遠，大約只有三站公交的距離。
在慘白的路燈的照耀下，姐妹倆從遊戲城離開，順着白樹街走了一段距離，走到了浮空軌道公交的候車點。
現在是晚上八點半，人們大多都回到了自己的家裏，站臺上，只有姐妹倆孤零零地候車。
若木彩很少主動開口說話，而花眠由於之前巨大信息量的衝擊，也沒有心情挑起話題。
就這樣在沉默中度過了五分鐘，軌道公交緩緩減速，駛入了站臺。
姐妹倆通過義眼支付了車費後，穿過打開的車門，走進了車廂。
車廂裏已然坐了不少人，看起來多是下城區的居民，他們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神麻木，儼然一副被生活打垮了的樣子。
花眠和姐姐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然後就撐着下巴，安靜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下城區，除了那些公交站點附近外，多是一片黑漆漆的老舊公寓樓。
這裏的居民都沒什麼錢，公司也懶得給這裏投放廣告，一些個人經營的商鋪也不會在這裏開店，除非他做好了虧本的準備。
所以這裏的大片區域反倒沒被霓虹燈與全息廣告污染。
電車飛快的在街道上方穿行，劃過大樓之間的空隙，穿過逼真的全息人臉，從演員張開的嘴裏飛了出去。
在經過了幾片黑暗後，電車緩緩減速。
她們該下車了。
姐妹倆站起身來，走到了車門附近，靜候車輛靠站。
因爲坐在角落的原因，有人排在她們前面。
花眠下意識地關注了一下前面的乘客，因爲清楚貨物價值的原因，她反而比若木彩更加緊張。
排在在她們前面的是一個穿着水手服的女孩，黑色頭髮，還有一身人造的白膩肌膚，右手是義肢，但看不出來是什麼型號。
再往前，是一個頭發凌亂的中年大叔，他就沒有那個女孩的閒心好好打扮下自己了，老舊的機械臂沒有經過保養，一些機械零件就直接裸露在外，胳膊一動，就咔咔作響。
花眠收回視線，是她太緊張了，沒什麼大不了了。
“梅街南，到了。乘客們，請拿好您的隨身物品，依次從後門下車。”
先是用漢語報了一遍，再用英語和日語報了一遍。
只有下城區的公交有這個待遇，因爲這裏是外國人的聚集地。
因爲八十多年前的那場大災變，人類的歷史被分爲了兩半。
舊曆、和新曆。
如今親歷過那場災變的人大多都已逝去，那段歷史也被封存進了財團的機密文件裏。
哪怕花眠對此都知之甚少。
只知道自那之後，城市之間便斷了聯繫，荒野也開始變得危險了起來。
靈能和黑晶也是隨着那場災難一併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而當時在雲城工作的外國人，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後，也只能留在這座城市，繁衍後代。
由於人類天生的排他性，他們逐漸被擠入了下城區，很難有什麼上升渠道。
若木一家，就是這樣的家庭。
養母從父輩那一代開始，就已經生活在下城區了，如今過了一代，還是沒有走出去。
下了電車，她們和之前的乘客分道揚鑣，沿着不同的方向，匯入了人流裏。
梅街的街景和白樹街沒什麼不同。
千篇一律的藍紫霓虹，千篇一律的全息廣告，還有千篇一律的躺在地上的流浪漢。
花眠和姐姐手拉手，護着挎包裏的貨物，向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的喧囂和光影漸漸遠離，黑暗破敗的居民樓再度吞沒了她們。
由於前世以及這十來年養成的習慣，花眠竟更習慣於這樣的環境。
看來模擬結束後又得適應一段時間了...
她微不可察嘆了口氣。
不多時，便能見到一座深灰色的、毫無裝飾的辦公樓。
此刻，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大樓的外牆上有三三兩兩的燈亮着，似乎是在訴說着這裏的人氣。
這就是蜂巢旅館。
一樓大門外，霓虹招牌還在賣力地變幻着色彩，想要吸引旅客進入。
招牌上僅有兩個大字。
“蜂巢。”
第七章 蜂巢
蜂巢旅館位於梅街的一隅，是附近幾個街區最受窮人歡迎的旅館。
雖然它屋如其名，像蜂巢一樣狹窄，但至少租金便宜，能給有些微薄收入但住不起房子的人一個安身之所。
花眠和姐姐也聽說過這裏的大名，不過除了送貨，她們從沒來過這裏。
樓下，一條被鐵絲網和工業廢材堵住了一邊出口的小巷裏，少女們正在等待十一點的到來。
時間還早，姐妹倆索性就靠在牆壁上小聲閒聊。
花眠以前和若木彩也送過幾次這裏的貨，對這裏的佈置基本上都爛熟於心。
所以不需要踩點，她們也能知道最優的撤離路線。
“這一單結束後，要不要休息一陣？這單幹完，暫時也不太缺錢了。”
看了一眼旁邊白髮女孩的側臉，想了一下後，花眠主動挑起了話題。
她有些擔心最近的形勢，連價值兩千萬的藥劑都出現在二十一區了，可想而知，這段時間下城區並不太平。
爲了她們的安全着想，最近還是不做任務比較好。
花眠也沒法解釋自己爲什麼知道最近爲什麼會有危險，難道要向姐姐攤牌，自己是青芒總裁，說我是來攻略你的嗎？
想想就不靠譜。
若木彩只會覺得妹妹可能是被劣質義眼程序燒壞了腦袋，然後帶她去看醫生。
一起爆炸案而已，還不足以讓若木彩退縮，所以花眠準備通過閒聊的方式來影響姐姐的決定。
若木彩有些詫異地看了妹妹一眼，之前從沒見過妹妹說過累什麼的。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
“休息嗎...”若木彩略微思索片刻，緩緩點頭，“那就休息一陣吧。”
花眠聞言，露出了一個極湹奈⑿Γ哺劈c點頭：
“先做好這一單吧。”
“嗯...”
夜漸漸深了，姐妹倆的交談也變得稀少起來。
雖然表面上沒有任何動作，但她們早已通過義眼，在網絡世界裏衝浪多時。
花眠面無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虛空，無數新聞從視網膜裏劃過。
她正在查找可能和這支流落到下城區的覺醒藥劑有關的消息。
得益於之前大小姐的記憶，花眠清楚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消息渠道。
幾年前，在經歷了一番折騰後，這一世的她也成功接入了進去，接入了那個隱祕論壇。
“夢蝶感網公司對中下城區又開放了幾個思想盒名額？”
不是這個。
“罪犯‘幻影’公然挑釁水北能源的中城區分公司？”
也不是這個。
排除了一條條無用信息後，終於，花眠在論壇的小角落裏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四天前，白樸科技二十四區生物研究所的一列咻斳囮牨唤伲景l言人拒絕透露相關消息。”
白樸科技，她有印象。
花眠記得這是中城區一家不大的公司，背後沒什麼靠山，給青芒生物提鞋都不配。
前身之所以記得這個小人物，就是因爲差不多這時候，他們的老闆孤注一擲地購買了一支S型靈能藥劑。
要知道，這東西可是價值兩千萬信用點的，買了這個藥劑後，他們公司的資金鍊就出問題了。
看來這支藥劑就是從白樸這流出來的？花眠在心裏猜測到。
也不知道是誰劫走的。
估計是看在那家公司背後沒有靠山，好欺負吧。
兩千萬，足夠任何人動心了。
……
專注衝浪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義眼右上角的數字飛速跳動，很快，就來到了十點四十。
現實世界裏，若木彩往前走了一步，從原本靠着牆壁的姿勢轉變爲站姿，然後回頭看向了花眠。
沒有說話，花眠會意地點了點頭。
她拉起衣服的兜帽，蓋住頭後，雙手插在口袋裏走了出去。
若木彩注視着女孩的背影，看着她逐漸遠去，然後消失在了旅館的大門裏。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着。
若木彩有些焦慮不安，右腳前掌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不停的拍打着，鞋子與地面親密接觸，發出“嘟嘟”的聲音。
妹妹怎麼這麼久還沒消息？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是不是應該再提前點踩下點的？
越來越急促的嘟嘟聲彰顯着主人的心情。
白髮女孩忍不住抬頭看向五樓的位置，此時窗戶大多已經暗了，但勉強還能看見一點微弱的亮光。
終於，一則語音消息出現在了她的義眼上。
“一切正常。”
若木彩鬆了口氣，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小巷連着的樓道。
………………
11點。
蜂巢旅館，第五層。
若木彩正站在兩排玻璃纖維的小屋中間，這些如同棺材般的屋子被整齊地裝進工業框架裏，擠出了最大的空間。
這些屋子大約2米高，2米寬，它們兩兩疊在一起，4米高的樓層可以豎直安放兩個這樣的小屋。
若木彩站在一扇廉價塑料板材房門前，有些緊張。
這趟任務的報酬，足夠她們家幾個月的開銷，如無意外，送貨的過程不會一番風順。
她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魏不是什麼慈善家，不會平白無故給出這麼優渥的報酬。
所以，收貨人這裏一定有什麼麻煩的情況存在。
爲了安全着想，她決定敲完門後，先退到樓道那邊觀察一下情況。
“呼...”
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若木彩伸出手敲了兩下房門。
“漢堡快送。”
與此同時，她全力激活了自己的靈能。
時間的尺度被極限拉長，若木彩甚至能聽到自己那音色已經變形的回聲，在時間的偉力下，入耳的只有一堆悠長的、難以辨明的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