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可花眠還有一個問題，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問題，一直困擾了她許久：
“老不死爲什麼要拿青芒去換？青芒的DNA修復技術能讓人無副作用地活到140歲，老不死的至少還有二十年可活，他急什麼？”
花眠沒將這個疑惑藏在心裏，而是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聲音被對面的男人捕獲，讓他的動作似乎都被按上了暫停鍵。
“你...還沒單獨見過老頭子吧...”
男人看向窗外，灰白髮亮的天空擠入他的眼裏，深邃地沒有一絲生機。
會議室內陷入了寂靜之中。
半響，他才似是感慨地嘆氣道：
“老頭子哪裏都很厲害，就是...他...他太怕死了。”
“青芒的技術很多年沒有什麼進展了，DNA修復這種東西，想永生，還差得很遠，而那時神意會又恰好取得了重大突破...”
“所以他就直接把你爹給賣了，讓柳家蠶食青芒的市場。至於你...他估計覺得只剩一個你的話無傷大雅，你也活不太長，所以沒對我和你父親那些手下支持你的行動說些什麼。”
花眠沉默，至此，她已幾乎全部瞭解了那件事情的始末。
腹背皆敵。
花眠心裏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這個詞。
“謝謝。”
安靜壓抑的房間裏，她突兀開口道，聽不出前因後果。
花眠能想到，花晝願意支持她，一定肩負了很大壓力，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爲了什麼，但幫了自己這件事卻是切切實實的。
所以他當得起自己的這聲謝謝。
男人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旋即又很快隱去。
“關於那件事我也只瞭解到這裏了，你還有別的事找我嗎？預約的時間還有一會。”
花眠點頭，她確實還有點事情需要幽客靈能幫忙。
單打獨鬥，雖然她有把握取得勝利，但那會付出不小代價，花眠覺得實在是沒有必要。
聯合朋友，抗擊敵人，纔是她要做的。
於是，花眠輕輕開口：
“還有關於反抗軍的事...”
以及，她不會說出口的...
關於自己今晚要去見的，雨宮水星的事。
......
第八十章 將理智推向懸崖（4k）
“雨宮...我喜歡你。”
花眠的聲音如一道驚雷劃過紅髮少女的耳邊，讓她猛地起身，倏然驚醒。
雨宮水星大口呼吸着，像是要把肺裏面壓抑窒息的空氣排盡一般。
她側頭看向窗外，雨淋淋瀝瀝地下着，光與影的界限被整個抹去，霓虹的光圈彷彿被暈開了似的，像業餘畫家的調色板。
有點像是夢裏的那個雨夜。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
雨宮水星本想中午睡上一會，小憩一下，可沒曾想，卻睡了六個小時。
因爲下雨，她還夢到了花眠的事。
夢到了她們最後的那場對話，夢到了那句
“你會後悔的。”
雨宮水星按着心口，慢慢地平復自己的呼吸。
她覺得花眠說的很對，興許是愛來得太容易，過去的她並不知道珍惜。
所以她失去了這一切，作爲自己所作所爲的懲罰。
如果再給雨宮水星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讓悲劇再度重演，也會更加珍惜，更加深入地去了解那個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少女。
可惜，沒有如果。
雨宮水星昨晚看到了那件衣服後，便整夜失眠。
她曾來來回回地翻看過那件衣服無數遍，但怎麼看，都是當初那件，仔細聞聞，上面似乎還有少女的體香，像剛剛脫下來的一樣。
可這怎麼可能呢？花眠兩年前就已經死了，那件衣服也葬身火海。
難不成是有人見過那晚的花眠，所以重新買了一件這樣的衣服整她？
雨宮水星當時這樣想到。
但片刻後，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衣服能重買一件，但體香可不能複製。
這已經是她這幾天收到的第四個和花眠有關的東西了。
先是那份檔案，然後是那個語音，再到那些照片，接着便是這件連衣裙。
雨宮水星也想過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怎麼想都沒有結果，最後她只當自己是在做夢，等夢醒了，這些便會消失不見。
不過，這個夢可以醒得更晚一些，晚到她能在夢裏看見花眠。
宿醉般揉了揉眉心，雨宮水星慢慢下牀。
那件連衣裙還被她放在枕頭旁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後，雨宮水星就不肯放手，現在，也只有那抹體香，能讓她安然入眠。
她走到餐廳，簡單熱了點速食食品後，便安靜地喫了起來。
因爲那件衣服帶來的衝擊力，雨宮水星昨晚只是斷斷續續地睡了幾個小時，每次睡到一半都會被噩夢驚醒。
所以她今早去調查兩年前具體發生了什麼時，也沒什麼精神。
不出所料的，她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所有人提起兩年前那件事時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反應，而就算追問到最後，也沒幾個人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煩躁地用銀白餐勺攪動了幾下碗裏的速食燕麥，蒸騰的熱氣縷縷升起，帶着一種速食食品的特有味道，湧入鼻腔。
——難不成就這樣放棄？
雨宮水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心中有些苦悶。
雖說曾這樣想過，但她是不可能放棄的。
每當坐進駕駛艙，操控系統的光屏在眼前亮起時，過去的回憶便一點一點地刺痛着雨宮水星。
害死花眠的兇手沒有查清，她怎能停下？
山南的仇她自然會報，但若是真有人暗地裏使手段害死花眠...那雨宮水星也不會放過。
手掌悄悄攥緊，勺子和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被狂風吹響的鈴鐺。
轟——
一道驚雷劃過暗沉的天空，黑暗的廚房瞬間攀上了死寂的白。
雨宮水星整個身體突然頓住了。
她顫抖地向外看去，勉力地想看到些什麼，但窗外的瓢潑大雨卻阻隔了她的視線。
濛濛雨幕之下，她什麼也看不清。
但雨宮水星剛纔分明看到了那閃電爬過的空地裏，有個背影站在雨中，那背影很熟悉，熟悉到她心心念念，熟悉到她在夢裏也能看見。
似乎是花眠的背影。
於是她便穿着睡衣，穿着拖鞋，貼貼撞撞的向外跑去。
雨宮水星的單間公寓在一樓，所以她開了門，就跑進了那片雨夜。
但哪怕她跑到了剛纔自己看到有人的那片地方，也沒有看見任何白色的影子。
雨水打溼了少女的睡衣，也將她剛剛燃起了一點星火的內心澆得冰涼。
雨宮水星的身體逐漸顫抖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她跪坐在地上，無助地看着面前的虛空。
她知道再見花眠一次不過是奢望，但還是忍不住去夢。
既然在夢裏，自己都能得到那些和花眠有關的東西，那麼，再看見花眠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但她等了很久都沒有奇蹟發生。
雨幕沖刷走了一切希望，留給她的只有壓抑與痛苦。
就在雙目通紅的少女忍不住想哭嚎出聲的時候，一個熟悉的、溫暖的懷抱從後面抱住了她，也讓她下意識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雨宮水星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呢喃：
“花眠？”
沒有回答，但是抱着她的手臂卻稍稍用力了一些。
但這個動作似乎給了她答案，雨宮水星顫抖地回過頭，映入眼裏的，是一張令她在無數個夜晚魂牽夢繞的俏臉。
“花眠...”
確定了那張面孔的主人後，雨宮水星轉過身體，顫抖地用雙臂攀上她的腰間，然後怕她跑了般死死環住。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雨宮水星有些不安地再看了花眠一眼，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生怕這只是自己的幻覺。
“沒事的...”花眠眼睛眯了眯，沒讓雨宮看見，嘴裏卻溫柔地出聲道，“我在這呢。”
至少，在雨宮水星睡着前，她都會在這。
花眠這次見雨宮水星，本意就是想再給雨宮水星的心刺上一刀。
在雨裏，因爲幻覺，少女見到了自己一直想要見到的人，但雨停後，她便不知蹤影，花眠覺得這種劇本很不錯。
等她第二天醒來，一定會對調查清楚當初的真相更有動力的。
雖然心裏是這種壞女人的想法，但花眠表面上卻一點也沒暴露出什麼，她只是嘴角含笑地輕輕安慰着懷裏的少女。
聽着那熟悉的安慰聲，雨宮水星的眼淚也慢慢決堤，鹹溼的淚水混着雨水，一道從臉上滑下。
“花眠......”
雨宮水星流着淚，埋在花眠懷裏，此刻，她彷彿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只是一個勁地呼喊着花眠的名字，似乎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花眠也沒故意不去回答，每次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她都會輕輕回上一聲：
“我在的。”
“花眠...我好想你...”
雨宮水星邊哭，邊用頭在花眠懷裏蹭着，雨水打溼了兩人了衣服，但她也不覺得難受。
她就這樣依偎在花眠懷裏，哭訴着這兩年花眠走後自己遇見的困難，說着自己有多麼想她，像是個愛撒嬌的小女孩。
花眠默默地聽着，沒有打擾雨宮的情緒發泄。
她深知，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良久，雨宮水星似乎是哭累了，聲音漸歇，手上的力道也慢慢變小，只是有些意識不清地在花眠懷裏蹭着。
“雨宮？”
“嗯...”
“你還想見到我嗎？”花眠垂下眼眸，被雨水打溼的長髮黏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她那平靜的表情，“或者說，你願意爲了我...付出一切嗎？”
“嗯...”雨宮水星迷迷糊糊地回應着。
花眠嘴角微微勾起，“那你能爲我做到什麼地步呢？”
“做到...做到...”
雨宮水星說着說着，便沒有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