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花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安靜地伸手划動着她面前被義眼投射出的僞造全息。
利用視錯覺技術，義眼可以在使用者眼裏模擬出足以讓自己分辨不出的全息投影。
而現在，一份剛剛被髮送過來的檔案，就這樣呈現在花眠的視野裏。
看着眼前檔案上的逼真政府標誌，花眠的思緒悄然飄走。
她又想到了剛纔和客服溝通時透露出來的信息。
“這位雨宮水星小姐，就在今天上午，她母親的檔案狀態被系統修改爲了死亡。”
“經我們調查，公司對外公佈的原因是那位女士設備操作不當，並且它們已經開始了對死者的追責。”
“......”
眼前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花眠向窗外掃了一眼。
原來是電車正穿過城區裏密密麻麻高層建築的陰影。
花眠將注意力收回，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她昨天狀似隨意的猜測竟在今天一語成讖了。
雨宮水星變成日後那副樣子，大概確實是由於公司和家人的原因。
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公司的錯。
作爲公司大小姐，花眠也是清楚這座城市中九巨頭對於其下底層員工的壓榨的，但，她目前也沒法做些什麼。
畢竟，花眠僅僅只能影響青芒的相關政策。
前身倒也不算完全黑心，至少青芒員工的福利待遇等在九巨頭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在花眠穿越過來後，倒也暫時沒有改變這些政策的想法。
但其他的巨頭可就不那般美好了。
爬上九巨頭的管理層，是每個公司職員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但在這遙不可及的夢想下，埋着的，卻是無數底層員工的屍體。
花眠將身體緩緩靠在椅子上，首次對這位原著的女主角產生了一點可憐的情緒。
然後，她又抽出了另一份檔案。
標題：關於山南重工11區工廠內設備使用年限的調查。
略過一大串關於潛入和問詢等的廢話，花眠直接將文檔拉到了最後。
幾行加粗的字體頓時映入眼裏：
“山南重工工廠設備均已嚴重超過規定的使用年限，有嚴重安全隱患。”
“後注：本報告上報後並沒有引起相關重視，筆者也被雲城警察以造謠罪逮捕。”
......
“山海社區，到了。”
“乘客們，請拿好您的隨身物品，依次從後門下車。”
一聲突如其來的播報響起，將花眠從這個揭示了山南工廠罪惡一面的報告裏驚醒。
她抬起頭，看見周圍的乘客們也三三兩兩站起了身，紛紛在後門排隊等候。
花眠看着那邊的人羣，剛要起身。
可這時她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只見她微微低頭，看向了機器人打掃不到的角落裏，看向了那片鏽蝕。
“......”
看來，灰穹也是一丘之貉啊。
或許，還更糟，畢竟這個電車每天的客吡靠杀裙S流水線上的員工多多了。
花眠收起自己的感慨，伸手合上只有自己能見的光屏，然後腳步有些沉重的走下了車。
那麼...
雨宮水星會怎麼辦呢？是偷偷躲在房間裏抹眼淚？還是就此封閉內心？
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個攻略她的好時機。
這時候，那位女主角需要的應該是默默的陪伴，而不是花言巧語的安慰。
她現在沒什麼能做的。
所以，還是回家吧。
花眠看了眼前方排列緊緻的小區公寓樓，面無表情的走進了樓道。
不過瞬時間，她的臉色柔和了下來，眼裏閃過一絲喜意。
隨後，少女柔軟的聲音在電梯間裏響了起來：
“怎麼了，雨宮？”
..................
房間裏是一片陰暗。
各種各樣的雜物被房間的主人翻出來，散落在地上。
角落裏，單人牀的被子上被頂出了一個半人高的凸起，被子邊緣沒怎麼蓋嚴，幾縷微弱的亮光從中透了出來。
被子裏，臉上帶着淚痕的雨宮水星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心裏回憶起了和母親的種種過去。
外面，客廳裏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
每一次音量的起伏都會在她的心裏劃過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雨宮水星有些迷茫，她想過去外面發狂的大叫，去爲自己的母親正名。
但最終，她還是沒有那樣做。
因爲這個家還在，她要爲自己的父親考慮，就像外面的父親也在忍氣吞聲地爲她考慮一樣。
她長大了，不能任性。
所以，雨宮水星現在只是想傾訴，想找個願意聆聽自己說話的人去釋放她的悲傷。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那個黑髮的少女，想到了那個剛纔幫她攔住那幾個混混，讓她快點回家的少女。
放以前，雖然花眠也是雨宮水星的好朋友，但也沒好到這種事情都要共同分享的地步。
雨宮水星和別人的交情，從來都只是止步於朋友。
但今天，在經歷了那件事後，雨宮實在是想找一個人傾訴。
於是，她便想到了花眠。
——是她的話，放聲大哭一次也沒事的吧。
鬼使神差的，雨宮水星在黑暗中劃開通訊錄，找到了花眠的名字。
嘟——嘟——
通訊接通，一個有些柔軟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怎麼了，雨宮？”
不知爲何，花眠的聲音比往常更軟了些，讓人忍不住想去對她撒嬌，雨宮水星也受到了影響，不過她並沒有察覺。
“花眠...能聽聽我說話嗎...”
少女帶着微弱哭腔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第三十二章 傾聽，是安慰的奧義
“怎麼了嗎，雨宮，我在聽的。”
花眠語氣溫和的對着通訊開口，手上則按下了六十樓電梯的按鈕。
電梯屏幕裏的數字不斷向上攀升，花眠也背過身，靠在了旁邊的牆上。
“我今天，遇到了點不好的事情...”
少女有些壓抑的聲音通過通訊傳來。
聽着這些話，花眠點了點頭，她臉上雖沒什麼表情，嘴裏卻很溫柔地開口說道：
“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說說的。”
花眠當然知道雨宮水星想和她傾訴什麼，但，她可不能說出來。
畢竟自己只是一個對此毫不知情的朋友。
在一個人失去親人，或是陷入了什麼其他悲痛欲絕的情況中時，她們需要的，往往不是別人花言巧語的安慰，而僅僅是一個能一直陪伴着她的聽小�
而在清楚雨宮水星目前遭遇的情況下，花眠自然是不會不識趣地去安慰通話那頭的女孩些什麼的。
雨宮水星需要的，是情緒的發泄，而不是理性的安慰。
所以，她只是準備做一位聽小�
通訊裏，雨宮水星聽到了花眠的回應後，心裏一暖。
自己的朋友，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她確實找對了人。
於是她又抱緊了點正曲在一起的小腿，縮成一團，最終，在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後，緩緩開口：
“就是...今天我回家的時候，知道了一件事...一位平時和我關係很好的長輩去世了...”
另一頭，花眠安靜的聽着。
因爲牢記安慰的奧義，所以她只是傾聽，沒有開口的打算。
“她在一家公司的工廠裏幹活，是流水線上的工人，她哪怕每天回家都很累了，見到我後也會對我露出笑容，和鄰里關係也很好...”
“但是...但是...她今天去世了。”
被窩裏，雨宮水星小聲地哭了出來。
她不清楚自己的母親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結局，明明她那麼好、那麼善良。
但哪怕是這樣好的一個人，在她死後，公司也不願意放過她，甚至要來威脅她的家人。
聽到了這位原著女主角的哭訴，花眠臉上的表情鬆軟了下來，微微低垂的、被藏在劉海里的眼睛暗了暗。
她真心爲這位少女感到難過。
但...這不是她停下自己行爲的理由。
花眠只是用力捏緊手裏電梯的扶手，低着頭，然後用和剛纔一般無二的柔和的聲音輕聲安慰道：
“我想，你一定很想她吧。”
聽着通訊裏自己友人的安慰，雨宮水星又再度紅了眼眶。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後，把頭埋在膝蓋裏，用雙手緊緊環住，然後翁聲翁氣地繼續傾訴道：
“我好想她，好想再見她一面。”
“她真的很好，是一個很好的母親。”
“可母親平日裏那麼認真的工作，現在公司卻說她去世了都是她自己的錯，還要追究母親的責任，我想知道，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
通訊那頭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好一會兒，才冉冉開口：
“抱歉，我沒法做到些什麼，但只要你需要，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謝謝你，花眠，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再陪我一會吧...”
通訊裏似乎有電梯到站的聲音響起。
然後傳出了一道關門聲，但雨宮水星沒有過多在意。
“嗯......我在的。”
“媽媽她，自我有印象以來，就一直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雨宮水星放任自己的眼睛失去焦距，於是，過往零碎的畫面開始緩緩在她眼前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