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自然是不想這樣的。”花眠垂眸，素手拈上一朵白色的花苞，捧在手心裏，輕聲道。
“那......”
“可我們有資格選擇嗎？你還能活八年，我大概還能活十來年，你都這種實力，又見過雲城的寬廣世界了，你真的甘心？”
花苞慢慢綻開，花眠抬頭，盯着江蘺的眼睛問。
眸光澄澈，不染塵埃。
江蘺微微偏移視線，目光投向被女僕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花圃，沒有說話。
“肯定是不甘心的吧。”
花眠輕輕笑了：
“誰讓你這麼強，又知道了神意會以外還有個大世界......如果你從小就在這個世界裏長大、又沒任何際遇，那你現在就會和薪绦抱同一理想——
成爲聖女，努力鍛鍊，幾年後爲神靈大人戰鬥，清掃一切敵人。”
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晚風微涼，吹得黑髮少女頭髮飄起，盪漾出絲絲癢意。
花眠抬起手把頭髮撩到耳後，又低眉輕嘆一聲：
“不幸的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纔有了這種不能爲周圍人所理解的苦惱。”
“所以你不能停下。”
“我也一樣。”
她抬頭，臉上掛起一抹清湹男σ狻�
江蘺聞言沉默不語。
或許是被這番說法震驚，又或許是被這鋒利的剖析刺痛了內心，總之此時她沒說話，只留晚風嗚嗚的吹。
她望着遠方的羣山，和更遠處的灰色建築羣，眼神沒有焦點，暈開點點迷茫。
她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當然，也可能是大腦自動過濾了這番話。
花眠看了她一會，又緩緩把視線收回，撥弄手裏的白色花瓣，語氣裏不帶一絲波瀾地說：
“你停不下來，我也停不下來，你覺得，我有什麼資格停下，陪裏面那個被我耍得團團轉的小女孩過日子呢？”
她嗤笑一聲：
“靠姓柳的的憐憫？讓他們研究出來的造物和自己的掌上明珠在一起？”
花眠很清醒、很一陣見血地慢慢給江蘺解釋：
“他們現在覺得無所謂，無非就是我活不了多久，也騙不了什麼，況且在那些大人物眼裏，我還不知道我只能活到二十五歲呢。”
江蘺慢慢點頭，像是什麼機器人般，僵硬又機械：
“我的。”
差點忘了，花眠也和自己一樣，是從哪裏出來的了。
這些事情，對她們倆來說，都太殘酷了。
其實她和花眠已經很幸吡耍熨x卓絕、又在幼年因爲種種原因沒被洗腦，還被選上成爲聖女，來到雲城。
只是所有差異都是比出來的。
和其他天賦異稟的人相比，她們兩人過的是在是算不上好。
她輕嘆一聲，走到花眠身後，白淨的雙手撫上椅子扶手，低下頭，還算平靜地問道：
“再陪我走走？”
“嗯。”
花眠點頭，抬起手把手掌端到嘴邊，繡口一吐，便是漫天繁花。
晚星已經就位，天幕披上夜的面紗。
兩位少女在夜色下散步，不急不緩，飄蕩在竹林間，湖水旁，花眠知道柳輕語還在睡覺，所以不急着回去。
來自己家長住的第一次覺，睡久一點也不錯。
“這些天，你瞭解到什麼了嗎？”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江蘺出動開口打破沉默。
“哪方面的？雲城、柳家還是神意會？”
“神意會，還有神靈。”
“神靈啊......”
花眠想了想，慢慢解釋：
“神靈的事情神意會藏得很深，要是沒法親眼去看一下的話，估計是得不出什麼結果的。”
她見江蘺不說話，便又補充了一點：
“至於神意會？他們也沒太多好說的，柳家的下屬而已，無非是這羣下屬很強，但柳家肯定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能夠控制他們的方法就是了。”
江蘺輕輕點頭，沒發表什麼意見。
花眠調查出的東西，和她這幾天試探出的東西，差別不大，無非就是花眠的消息更精確一點就是了。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調查到的東西都和你說過了。”
“我知道的。”
花眠輕聲說。
如此，二人間陷入沉默。
不甚清晰的月色給少女嬌俏的面容蒙上層紗，江蘺看着月光照在花眠臉上，輕輕冷冷，又偏開了頭。
壞女人確實很好看，很吸引人。
但她相信眠眠更好看，就算眠眠不怎麼好看也不要緊，她喜歡就好。
“前輩可以和我說說你的小情人嗎？”
花眠突然問。
“什麼小情人？”江蘺警惕起來。
她記得自己從來沒和花眠說過自己那位網友眠眠的事，所以，她是在詐自己，還是已經可以確定了？
還有，要是花眠知道了自己有一個網友，那會怎樣？
江蘺打算死不承認。
花眠確實是她的盟友，沒錯，可江蘺並不準備讓自己的那位網友受到一絲一毫可能的威脅。
哪怕只是一點也不行。
“我可不像你，在家裏偷偷養個小情人。”江蘺表情平靜，像是真不知道花眠在說些什麼。
可花眠哪能相信？
她又不是不知道眠眠的中之人是誰。
“前輩也不用狡辯什麼，我前兩天聽到過前輩用終端給你那位網友發語音消息啦，是叫......‘眠眠’是吧，不知道她和我有沒有什麼關係呢？”
花眠在撒謊。
因爲她啥也沒聽到，這話是江蘺發給她的。
只不過前兩天在“眠眠”的軟磨硬泡之下，她終於同意發語音了而已。
這當然也是壞女人花眠攻心的計郑驙懰肟纯醋约涸诮y心中到底是啥樣的，每天光聽江蘺在網上和她膩膩歪歪，可沒法準確判斷什麼。
求着她發語音只是個幌子。
當然花眠肯定是不會發語音的就是了。
“你怎麼聽到的？”
江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因爲花眠都叫出了網友的名字，她想嘴硬也硬不起來了——她的嘴沒柳輕語硬，還是能被滅霸的響指撼動的。
所以江蘺只是慢慢抬手，將素白的纖手插進了花眠的頭髮，輕輕捏住，問：
“你問這個又幹什麼？”
她的聲音此刻已經冷了下來，像是臘月裏凝結的霜雪，沾之刺骨。
“我散步時聽到的。”
花眠乖巧聽話地低下頭，藏住心裏的偷笑，道：
“你也知道我都能聽到分家那羣人的談話聲。”
江蘺理解了個大概，沒對此發表什麼感想，以花眠之前的表現來看，她確實能做到這種事情。
轉念想想，只要她不去探尋自己網友的身份，那告訴她一點皮毛，也無傷大雅。
見按在自己頭皮上的力量逐漸鬆動，花眠微不可察嘴角勾起笑意。
她知道江蘺肯定不會對她出手的就是了，畢竟之前還沒觸碰到她的底線，不過，就算江蘺和她撕破臉皮怒而出手問題也不大。
花眠始終用懷疑的眼光看待世間一切，僅對攻略之人保持一點信任。
又怎會忘記留下後手呢？
所以，她提前將身體裏貯藏的生命力轉移到頭上去了，這樣，一般的傷勢也弄不死她。
“所以和我說說？”花眠語氣裏略帶好奇地問道。
江蘺沉默幾秒，望向平靜地潭水，整理下思緒，斟酌下語言，之後開口：
“在基地裏我們就認識了，那時候我們談得很開心，直到現在也保持聯繫。”
“然後呢？”花眠問。
“......然後沒了。”江蘺敲敲她的腦殼，發出咚咚的聲音。
“好敷衍啊，一點也不浪漫，我知道你不放心我，說點無關緊要的不行嗎？”
花眠不滿，小拳拳擊打江蘺的肚子。
軟弱無力的拳頭未能擊穿敵人裝甲，江蘺想了想，覺得分享一點小事也問題不大，還能讓這個壞女人對自己死心，便問：
“你想知道什麼？”
“你喜不喜歡她？”花眠興沖沖問。
直入正題、暴擊、真實傷害！
猝不及防的，江蘺愣住，但想了想，她還是點點頭：“喜歡。”
“真好啊，”花眠表情看起來略帶憧憬，“什麼時候有人能喜歡我呢？還要讓我知道纔行。”
江蘺被花眠這話嗆到，不客氣地反駁：“你家裏還躺着個小情人呢。”
“柳輕語又不是......”
花眠說到一半就沒說了，當個謎語人，只讓江蘺想。
“那你們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交談呢？”
“......”
江蘺推着花眠往回走，月光照亮前路，竹影簌簌相隨。
回去的路上，她們聊了不少東西，都是關於那位網友的，雖然江蘺隱藏了眠眠的習慣、住址還有上下學時間什麼的，但兩人聊得也還算起興。
花眠確認了江蘺對自己另一個身份的喜愛程度，高興。
江蘺將心中積壓這麼多年的喜歡分享出去，高興。
皆大歡喜贏麻了屬於是。
花眠看着江蘺談及“眠眠”時眼睛裏亮起的光，還有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莫名就覺得有點嫉妒了。
估計，這次模擬直到結束，她都不可能對自己這樣笑吧。
不過這也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這就是欺騙女孩子感情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