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你心軟了？真的把那個實驗體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沒有。”花凝下意識辯解。
可說到一半，她又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情況，住口不言。
頭髮白了不少的老人看着她的表現，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就不說你些什麼了，你自己的選擇自己負責就行，只不過我得警告你一句，別對那個實驗體說什麼不該說的事，否則後果你也清楚。”
“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再好不過。”老人輕輕哼了一聲，轉頭離開。
花凝本想跟着自己的老師一道離開，但不知爲何，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隊伍那邊一眼。
那裏有一個溇G色眼眸的女孩在人流裏駐足，正對她微笑擺手。
誰說人造人就不能傾注感情呢？
花凝呆滯一瞬後，便回頭跟着自己老師一道離開。
只是，她嘴角分明勾起笑意。
......
003 江蘺
桃源鄉基地的第七層，是用來給人造人實驗體們調整身體的地方。
數條長廊，無數房間，靠近走廊的那面牆是單向玻璃，從外面能看到裏面。
而花眠此行的目的地，就在這裏。
排隊要去靈能覺醒的隊伍分成三列，孩子們分別在三個相鄰的實驗室前乖巧站着，實驗還沒開始，但不少人已經緊張得臉頰通紅、滿身大汗。
在孩子們的教育中，這次覺醒決定着他們日後能否去面見神靈。
或許他們還不懂神靈到底是什麼，但，聽自己父母的話總不會出錯。
花眠站在隊伍的最後一個，目光清冷的看着前面的人依次走進那間冷冰冰的實驗室。
有人出來時臉色蒼白、卻帶着笑意；有人顫顫巍巍、哭喪着臉；更有甚者，就乾脆沒能出來。
靈能覺醒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對於神意會的這些人造人來說就更是這樣了。
爲了增加覺醒的概率，他們很可能會做一些極端操作，比如用黑晶過量刺激身體，不覺醒，就會死。
這對神意會來說是一舉兩得，既淘汰了那些派不上用場的人造人，也增加了產出靈能者的概率。
只是......
那些人造人可就苦了。
花眠默默等待着，隨着時間流逝，前面的人終於散去，她也站在了實驗室的面前。
那麼，進去吧......
深吸一口氣，女孩走了進去。
............
......
桃源鄉基地整體分爲九層。
從上到下，一層最接近地表，九層最深。
一二三層是高層住所、還有各類辦公的地點，四五六層是居民區，七八九層則是進行實驗和培養人造人的地方。
而那位被稱爲“大司命”的聖女就住在第四層。
第四層，一間寬敞的大房間裏，一襲小巧黑袍的女孩正端坐在軟榻上，桌上放着用於學習的全息終端。
黑色的合身長袍上繡着白色的雲紋，頗有美感，白得幾乎透明的秀髮披散在肩，雙眸蔚藍，五官清冷漂亮，對視時似乎能瞧見止不住的風雪。
江蘺今年七歲。
她自小就是個面癱臉。
房間裏還有一人，那人年紀約莫三十來歲，身穿白大褂，是個女研究員。
她是江蘺名義上的母親。
女研究員正做着自己的事呢，但她的動作突然頓了一瞬，似乎是收到了什麼消息，然後，她回頭看向江蘺：
“今天是那位聖女候補覺醒的日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蘺抬頭，側眸看了她一眼，聲音冷冷清清：
“我不認識她。”
可她的母親沒有退讓，反而神祕笑笑：“我覺得你還是去看看比較好，若是她成功覺醒，之後便大概率是另一位聖女。”
她看向江蘺，語氣諔骸澳銈內蔗崦獠坏靡洺Ｒ娒妫崆安t解下她，對你也有好處。”
江蘺默然。
被母親一說，她現在確實也有點好奇除自己之外的那位聖女候補了。
自己已成聖女，那麼她也會當選嗎？
她會履行聖女的使命，虔盏男叛瞿俏簧耢`嗎？
江蘺不得而知。
不過有一句話母親說的很好，提前瞭解一下那人，對於江蘺而言也不是壞事。
隨手關閉立在桌子上的全息終端，江蘺輕巧起身，望了自己的母親一眼：
“她什麼時候覺醒？”
女研究員聞言，看了眼義眼裏的消息：“二十分鐘後。”
“那走吧。”江蘺擺了下手，雙手收進寬大的袖子裏。
......
從四層出來，一般來說要先經過守衛的檢查，才能登上上下行的電梯。
可聖女這個身份總是有優待的，和其他人造人不同，除了機密重地，江蘺想去哪就去哪。
研究員本就是基地的人，所以也無需檢查。
一路下行降至七層，兩人剛好撞見前面測試的孩子們或沮喪或興奮的樣子，江蘺皺了皺眉，目光幽幽，沒有說話。
“馬上會內又會多出一批有活力的孩子們了。”旁邊的女人笑着感慨道。
“再多的這種人，也沒法改變什麼。”江蘺收回視線，負手向前。
“所以你的這種天賦纔會受到重視嘛，你和那位候補聖女，都是神靈大人重要的子民啊。”
江蘺沒做任何回答。
行至實驗室，之前聚集在這等候覺醒靈能的孩子們早已散去，此時，實驗室裏只有最後一個女孩正安靜等待着實驗的開始。
江蘺站在單向玻璃窗前，看着裏面黑色頭髮的嬌小女孩，面無表情。
身邊，江蘺名義上的母親也適時開口介紹：
“裏面的孩子名字叫花眠，今年剛剛五歲，之前，我們判定她很有潛力，於是私下裏將她列爲了候補聖女，當然，那孩子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
“你們對她的預期是多少？”
江蘺注視着裏面的女孩，沒有移開視線。
“每個人的預期都不一樣，而我，覺得她能直接成爲二級靈能者。”
二級？
江蘺眼瞳微微收縮了一下，藏在袖子裏的雙手微微攥緊。
透過那間冰冷的實驗室，她似乎又能看見當初高濃度黑晶溶液注入體內的劇烈痛苦，痛得幾乎要讓人發瘋。
於是，她的手臂微微幻痛起來。
“想成爲二級的話，你們要給她注射幾倍濃度的藥劑？”
江蘺盯着裏面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的女孩，聲音莫名有些沙啞。
“應該會比你多吧，你當初是兩倍的溶液，可能他們對這位聖女候補抱的希望更大一點？”
女研究員嘴邊帶着笑意，無所謂地回答道。
她絲毫沒有發現身旁女孩及其細微的眼神變化。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江蘺默默在心中說服着自己。
雖然她對那位女孩抱以同情，但這並不是她暴露自己異常的理由。
江蘺從小就是個有些異於常人的人，或許是冷漠、或許是面癱、又或許是不太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
總之，她和其他孩子很不一樣。
別人在牙牙學語的時候，她已經可以初步識字了，而別人識字的時候，她甚至看了許多文獻。
保持着這種優勢，江蘺從小就成爲了基地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江蘺漸漸長大。
但成長非但沒有讓她變得更加合羣，反而讓她更加疑惑。
爲什麼鄰居家的阿姨在孩子死了後立馬又生了一個孩子，爲什麼基地裏的叔叔阿姨們大多是單親家庭，爲什麼她們一個人就能誕下後代......
她本能感覺有些奇怪。
但因爲從小受到神意會教育的原因，江蘺並不知道哪裏奇怪。
直到某天，江蘺意外得到了一個全息終端。
這個全息終端沒法發帖、沒法對外發送消息，但卻可以瀏覽雲城網絡上的種種資訊。
也就從這裏，她得知了基地的異常。
在研究良久後，江蘺有了個褻瀆的猜想，或許基地裏的大家都是傳說中的人造人，甚至，她自己也是。
從那時起，女孩心中對那位神靈大人的稀薄敬意便消散殆盡。
連子民都是假的，難不成神靈還會是真的嗎？
好虛僞的神。
之後，江蘺開始默默僞裝自己，她知道從小照顧自己的母親或許和她並沒有什麼關係，她也對自己沒有絲毫感情，所以江蘺更加不敢暴露異常。
江蘺漸漸長大，愈發沉默。
她接受覺醒，成爲聖女，一路沿着神意會的培養方向飛奔。
一切絲毫都沒法改變了。
可風雨總會停歇，事情也經常有所轉機。
在機緣巧合的意外之下，她偶然將一個標點符號發送給了網友。
那是她第一次對外發送消息。
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江蘺心中有些慌亂，這是不是神意會的陷阱？他們是不是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可想來想去，江蘺還是覺得不能放棄這個和外界溝通的機會。
因爲警惕，江蘺編造了自己的出身，和通訊對面的網友聊了起來。
這位名叫“眠眠”的網友似乎是個富貴人家的大小姐，江蘺畢竟沒見過那樣的生活，只能從她的言談中加以推測。
江蘺在網上和她聊了很多。
不和人面對面交流，江蘺在網絡上也放開了許多。
當然，爲了隱瞞自己，她一直選擇用文字同這個來之不易的網友交流。
通過文字，隔着一層名爲互聯網的面紗，除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對神意會的不滿，江蘺幾乎都有所傾訴。
而相應的，那位網友也和她吐露了生活中的許多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