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你說，那個襲擊者會是怎麼樣的人？”浮空車裏安靜了一會，然後女孩又挑起了話題。
“只知道是個女人。”男人搖頭。
“嗯，”名叫柳輕語的女孩眨了眨眼，忽閃忽閃，“我看‘虹’拍攝的現場照片了，雖然戴着面具看不清長相，但感覺很漂亮呢。”
“......”
她說起這些八卦，就顯得很健談，興奮，噰喳喳說：
“你說那人爲什麼會襲擊哪裏啊，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樣子，也是個少有的天才了？”
男人，周覺搖搖頭，“不知道。”
“你可真無趣，”柳輕語白了他一眼，“說不定是什麼爲情所困，一怒爲紅顏呢？可真是浪漫啊...”
你以爲這是什麼武俠小說呢？
男人啞然。
“感覺最大的可能性還是利益，這段時間有不少人都對十六區那邊不滿了，新興的反抗軍，還有夢蝶，都有可能做這些事。”
“反抗軍？”少女嗤笑了一下，沒有多言。
“夢蝶感網公司的人應該不會這樣，他們都是羣機械怪人，但防他們一手也沒有壞處，畢竟誰也搞不懂他們的想法。”
男人有些好奇女孩對反抗軍的嗤笑，好歹是個有機會威脅到公司統治的勢力，少女作爲家族成員，爲什麼如此輕視？
可想了兩秒後，他又釋然了，想必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消息吧。
他不是家族成員，不知道這些很正常。
“我們過去調查什麼？”周覺端正坐姿，認真道。
此次行動以他面前的這女孩爲首，所以他自然向她徵求意見。
“調查那個女人是誰，如果她能在神意會的那人手上活下來的話。”
柳輕語道，頓了頓，她又補充：
“蘇雪音那女人我之前在神意會待著的時候也認識，是個有些自大的傢伙，不過她對大司命很忠心，這倒是個優點。”
“她剛晉級五級，我懷疑她會在那人手上喫虧，然後氣憤之下把人殺了，她靈能實在適合殺人。”
因爲分公司那邊啓動了網絡屏蔽，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只有到了再說。
但只有一點，二人是能夠確定的，
——神意會的供奉必然不會輸。
這是他們身爲五級靈能者的自信。
談話之間，浮空車緩緩減速，在車子裏坐着的二人也停止對話，看向了大樓的情況。
可令他們瞳孔一縮的是，
大樓的頂部，就像是被天狗猛地啃了一大塊似的，憑空少了一大半的區域。
樓頂，鋼筋水泥裸露在外，還有滾滾黑煙冒出。
樓下，人聲喧譁，無數市民湧上街頭，遠距離地拍攝着公司的慘象。
這可是大新聞啊！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之前的戰鬥似乎並不如二人所想的那般輕鬆。
“遭了。”柳輕語臉色陰沉下來，“機房。”
周覺微愣半秒，旋即他也反應過來。
大樓頂部都遭遇瞭如此嚴重的破壞了，那機房還能得好？
要知道，核心機房裏不僅放置着頂級人工智能的擴展分身，還存儲着大量掛靠在十六區分公司下實驗室的數據。
要是機房毀滅的話，那依託機房算力的許多實驗也會清空。
這可是很嚴重的損失了。
“在樓頂懸停。”柳輕語冷漠對駕駛員下了命令。
浮空車在空中停下，車門打開，兩人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四下裏破爛不堪，鋼筋都在爆炸下裸露出來。
“是蘇雪音的自爆。”柳輕語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牆壁上抹了一下，斷裂處光滑無比。
“她怎麼會自爆的。”周覺皺眉。
女孩沒有回答，她環視四周，一閃身到了董事長辦公室的位置。
在這裏窩着的三人都已經死了，但一些功能還在，比如查看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輕語憑着自己的權限喚出光屏，眉頭緊鎖地看着光屏上的日誌。
良久。
“廢物。”她低聲罵道。
五級靈能者打不過四級，去死吧你。
大司命手下的人居然如此廢物，明明看着都一副冷冷的很厲害的樣子，手下廢物，主人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比少司命差多了。
想到那個表面上看起來很溫柔的女人，柳輕語不自覺抖了一下。
柳輕語啊...柳輕語，你可不能再怕那個壞女人了，你都好好特訓過了，振作，振作。
她拍了兩下臉蛋，試圖將那個可怕女人的身影從自己腦海裏驅逐出去。
可她還是有些發抖，一想到那個傢伙。
良久，女孩才恢復正常。
她將這裏的情況簡要彙報給家裏的老傢伙們後，默默撥出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下後就被接通。
“有事？”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通訊那頭傳來，帶着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讓人莫名想到參天的冰柱，永遠釋放着寒意。
“你的下屬，蘇雪音，死了。”她輕聲道。
“......怎麼死的？”
“十六區，一個四級靈能者進攻公司大樓，把她殺了，公司和你們的交易應該沒傳出去，信號屏蔽早就開了。”
“...那她確實沒用。”大司命輕聲回答。
“那我掛了，”柳輕語清清地回道。
隨後，她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扭捏起來，過了一小會才道：
“對了...你幫我轉告花...姐姐，我過段時間會調回去，現在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不怕她！”說到後面，她不自覺大聲。
“我知道了。”通訊那頭之人輕輕頷首。
通訊掛斷，女孩有些悵然。
“我們去調查一下這人爲什麼要襲擊分公司吧，總感覺有不少疑點。”
“好。”周覺點頭。
............
遙遠。
遙遠的街區裏，偏僻的旅館中，藍髮少女仍在哭泣。
她縮在房間的椅子上，抱着膝蓋埋着臉，她小聲啜泣，於是淚珠便從眼裏流出，打溼了她的衣裙。
她周邊原本由於動用靈能而產生的微微紫光消失了，像是蝴蝶散開，所以房間裏便又暗了下來。
幾縷熹微日光灑落，卻刺不破此時房間裏的陰霾。
明明...明明...都是她的錯。
可卻讓姐姐受到了傷害，甚至，姐姐還爲她而死。
姐姐本不該死的。
都怪她，都怪自己，都怪她不聽話。
如果她聽姐姐的話，不去一個人調查的話就好了，如果她聽姐姐的話，不一個人承擔來襲的惡意就好了。
可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她們已經攜手走過漫長歲月，從小時候的初見，再到締結契約，大被同眠，又到父親去世，相依爲命。
十年時間，卻改變了一切。
艾希恩這樣想着，眼眶又溼潤了。
她用力地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裏，遮掩着自己壓抑的哭聲，少女脆弱的姿態前所未有的暴露出來。
就像是冬日湖上的冰面悄然化成冰片，輕輕一敲，便碎裂開來。
窗外，無休無止的公司廣告還在永不停歇地響着，窗內一片安靜，唯有靜謐。
艾希恩收緊了胳膊，又啜泣了幾下後，緩緩地直起腰。
她要準備換個家了。
這個旅館已經差不多是暴露了，因爲她之前嘗試暴力攻克公司的防火牆。
少女不會讓姐姐的犧牲白費。
所以，她會好好的活下去。
無論是爲了姐姐的遺願，還是爲了向公司復仇。
對，向公司復仇。
艾希恩的眼裏閃過一抹幾乎凝成實質的仇恨。
艾希恩一生中的一切悲劇，幾乎都因公司而起，都因這個殘酷的城市而起。
母親是捲入公司任務去世的，父親亦如此，姐姐也是這樣。
好像在這座城市，不爲公司效力就成了一種原罪一樣，只能收穫悲劇。
當然，無論如何，艾希恩也不會爲公司效力的，相反，她還要狠狠地打擊公司，在暗處對他們偷偷使壞。
她不會去搞什麼小動作，而是會選擇積蓄力量，最後，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用合適的方式，給她仇恨的公司送上最後一擊。
艾希恩心中目前有不少想法，比如聯繫一些同樣痛恨公司的人，比如和反抗軍合作，但這些都是她以後纔要考慮的事了。
她的當務之急還是先轉移陣地。
少女小聲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下眼淚，然後她開始收拾起房間裏的東西來。
衣服，終端，防身武器，便攜食物，還有...姐姐留下的便利貼。
少女一手捏着紙張，不自覺開始沉思。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她忽然想。
所以，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突然這麼在意姐姐的呢？或許，是父親去世後吧，明明她們之前的關係也就是正常姐妹而已，頂多艾希恩很喜歡用靈能和姐姐共感。
或許是長久的依賴，相依爲命的陪伴，讓艾希恩這孤單的軀殼又生出新芽，長出愛的大樹。
但無論如何，她此刻胸膛裏那灼熱的感情與跳動，
真實不虛。
她，艾希恩，是切切實實愛着姐姐的。
少女從未有過如此堅定地想到。
有許多東西，都是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艾希恩輕嘆一口氣，覺得或許自己也是如此，犯了和芸芸猩粯拥腻e誤。
艾希恩從前自認爲是不同的。
她天賦絕倫，她智慧過人，她十歲多便成了站在雲城頂端的頂級黑客，她值得驕傲，也應該驕傲。
可在感情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