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五米。
四米。
三......點五米。
女人在這站住了，她感覺就在這個距離花眠應該是無法威脅到她的。
她盯着地下狼狽的少女，獰笑：“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小女孩，我倒想知道，你的痛覺有沒有你的嘴那麼硬？”
“你試試就是了。”花眠回答。
“好。”
紫光掠過花眠的臉側，留下一道細且狹長的傷痕，幾縷血絲從臉頰流下，平添幾分悽美的感覺。
“唔。”花眠忍不住呻吟出聲。
接近眼睛的痛覺神經刺激到了她的淚腺，讓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流下，也讓她眼眶紅紅的。
讓人忍不住想繼續欺負。
狐狸面具的關鍵連接處被靈能熔斷，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於是少女那蒼白的俏臉便暴露在空氣中。
從那汪幽潭般碧綠而清幽的眼眸裏，兩顆微燙的淚珠滾落，順着光潔的鼻翼，經過兩片淡紅的嘴脣，停在了並不太尖的下巴上。
蘇雪音也一下子呆住了。
她呆愣着，嘴脣囁嚅了兩下，最後，吐出了一個名字：
“少司命大人？”
三米。
女人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花眠原本都沒準備再掙扎了，就像是只剩下了絲血、技能也全都在冷卻的遊戲人物，突出的就是一個開擺，寄了。
可現在，隨着女人進入她周身三米，進入她本體釋放生命虹吸的極限距離...
花眠又有掙扎的可能了。
換而言之。
她大招亮了。
拳頭猛地攥緊，少女壓榨出自己身體裏尚存的每一絲靈能，然後無形枷鎖呼嘯而出，牢牢套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然後，開吸！
女人應聲倒地，已經十分虛弱的她，面對花眠全力以赴的靈能毫無反抗之力。
她倒在地上，嘴脣翕動，說不出一個字來。
已是精疲力竭。
花眠左手撐着地面，看着女人帶着莫名懇求意味的深棕色眼睛，慢慢向前挪動。
她的靈能已經徹底榨乾了，現在，她只能用較爲原始的方法殺死麪前的敵人了。
隨着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一個十分危險的距離，花眠慢慢抬起了右手。
熒光自少女的手腕上亮起。
在這間暗淡的龐大機房裏，讓人不免想到夏夜的螢火蟲，帶着低沉的嗡鳴聲，劃過空氣。
單分子線纏住了女人的脖子，慢慢收緊，如同封建時代的絞刑一般，將她緩緩提起，讓女人呼吸困難，說不出一句話來。
花眠冷漠地看着面前女人的慘象，如同見慣了生死的處刑人。
沒有任何觸動。
然後。
驅動裝置啓動，細線再度縮緊。
女人的身影轟然倒地。
她贏了。
花眠贏了。
雖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花眠確實贏了。
“呵，我也不只是嘴硬嘛。”花眠躺回地上，虛弱笑笑。
隨後，她終於接通了自剛纔起便一直紛擾不休的靈能通訊。
她先一步開口，虛弱而無力，像是將要乾涸的池塘，又像是春天到來後即將消融的薄雪。
“艾希恩...我贏啦。”
......
第四十六章 關停
這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白色空曠的牆壁，窗簾半掩的玻璃窗，繚繞不散的薰衣草香。
藍髮的少女躺在皮製的冰冷靠椅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胸口，光束中塵糜浮動。
這景色原本應該是安詳且唯美的，可少女臉上微皺的眉頭、與還未乾涸的淚痕卻破壞了這一切。
良久，她如噩夢般驚醒。
“呼、呼......”
少女大口呼吸着，耳畔是姐姐最後的道別。
靈能之間的連接已經斷開，任憑她如何呼喚，都再無回應。
艾希恩知道姐姐暫時不會在靈能上回應自己了，但她還可以嘗試着侵入公司的網絡。
她知道那裏有信號屏蔽，但，信號屏蔽也不是完全萬能的。
哪怕姐姐沒再接通她的靈能連接請求了，無法從姐姐身上直接破開屏蔽進入公司網絡內部。
但順着她靈能殘留的影響，還是有機會從外部破開屏障，進入公司網絡的。
“放棄吧。”
可就在她將要再度使用靈能之時，聽見了一聲沒有任何起伏的嘆息。
“你就算黑進去了又怎麼樣？哪怕那間機房已被花眠破壞，但公司的防火牆可依然存在，你要是在他們開啓信號屏蔽的情況下仍動用靈能衝擊網絡的話，遲早會被反向定位的。”
“還是說，你想讓你姐姐的努力白費？”
海蒂，不，思想盒這樣對她開口。
聞言，艾希恩愣了一下，然後倒到椅子上，慢慢泄氣。
她何嘗又不知道自己的行爲是以卵擊石，甚至是有可能葬送掉姐姐用生命爲她爭取而來的自由的呢。
可，就算如此，她難不成就能放棄那絲拯救姐姐的希望嗎？
雖然姐姐想讓她一個人活下去，但，如果可以的話，艾希恩寧願和姐姐一起死去。
“難不成我就這樣看着？”
分出一些心思去突破公司的信號屏蔽，艾希恩悶悶道。
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爲相當莽撞，但她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了。
但既然海蒂如此開口，那說不定她會有更好的辦法呢？畢竟她比自己多活了不少歲。
“艾希恩，放棄吧。”思想盒的聲音仍是平靜無比。
“你救不了她的，還不如隱藏自己，日後報仇。”
艾希恩聽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從未想過海蒂居然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語。
花眠也是她的女兒啊，雖然不是親的，但她們之前不是關係很不錯嗎？哪怕現在是思想盒，海蒂也不應如此纔對。
於是她疑惑地問，聲音裏帶着些許壓抑着的怒火：
“你爲什麼這樣說？”
“......”
思想盒沒有解釋，反而是在沉默半秒後轉移了話題：
“你爲什麼要這樣豁出命去救她？要知道，哪怕你做得再好，以她的情況，都沒法回來了，還有可能會將你也拖下水。”
“保住你一人，這是我做出的合理判斷。”
可艾希恩卻沒有對這個回答滿意。
因爲這話很牽強，以艾希恩的記憶，海蒂是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的。
哪怕她已經死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艾希恩的語氣裏帶上了點威脅，像是貓貓變成豹子，變成老虎，展露出牙齒和利爪，於是攻擊性便從骨子裏溢了出來。
“告訴我，海蒂。”
思想盒上的燈光閃爍了幾下，然後，海蒂的聲音從裏面緩緩流出。
這聲音比起她之前說的任何話語都要真實，彷彿是海蒂站在艾希恩面前，親口說出來的一樣。
“艾希恩，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的活下去。”
話音落下，燈光也隨之熄滅。
“這是銘刻在我咝写a上的最高指令，所以，艾希恩，我的女兒，你不用擔心我會對你不利，我始終是爲你考慮的。”
“所以，剛纔告訴姐姐機房在哪的人，也是...你？”
“是的，爲了解除公司對你的鎖定。”
“哪怕你知道那樣的話姐姐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是的。”
咔噠。
指節被捏緊進而在房間裏發出的爆裂聲響相當清晰，這也一定程度上昭示着艾希恩心中的感情。
憤怒，以及不敢置信。
她從未想過，一直在自己身邊幫助自己的思想盒，竟然是如此無情的存在。
真不愧...是機器啊。
少女的表情冷下來，對家人的最後幻想也如鏡子般碎裂。
她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感受，感受到自己如今是如此孤獨，只有姐姐相依爲命。
“你...還有哪怕一點身爲人的感情嗎？”
艾希恩閉上眼，顫聲問。
“如果姐姐死了的話，那我又怎麼會有什麼幸福？難不成非要像你一樣等到媽媽死了才知道後悔嗎？！”
房間裏流淌的是死寂。
聲音落下後，風與雪似乎從盛夏的太陽裏刮過來，填滿了整間屋子。
“如果海蒂還活着的話，或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思想盒冷靜地陳述着一個事實。
“但我只是一個只讀人格網絡而已，並不是你的父親，哪怕我擁有她全部的記憶也是如此。”
“我永遠只會爲你着想，永遠。”
啪——
如廣播般標準而沒有感情的女聲一下被掐斷，思想盒上的燈，時隔五年，也終於再度暗了下去。
艾希恩關掉了思想盒。
在她心裏十分清楚這樣做會清空海蒂這幾年記憶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