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第二十二章 元嬰（3k）
“居士，可否留步？”
詭異的機械音伴着難聽的摩擦聲一道響起，像是連這片雪地也變得晦澀生鏽起來。
花眠沉默地轉過頭，拎着手提箱向身後看去。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一個穿着道袍的男人身影。
夢蝶感網公司，花眠無聲自語，抓着箱子把手的右手也稍稍用力了一些。
雪地裏，這位來客穿着一身聚合碳纖維的黑色道袍，表面上交織着公司的標記和幾隻波紋起伏的陰陽魚。
他的臉似乎是原生的，但上面一道道的蝕刻電路似乎又標誌着他經過了不少改造，頭頂有透明管狀神經線延伸而出，紮在一起盤成了一個道士髻。
花眠看着這人的打扮，心裏有些微妙。
在如今這個賽博朋克的世界，看到經常在自己前世文化作品裏出現的道士，她也不免有些感慨。
當然了，感慨歸感慨，她還是不會放鬆警惕的。
“太上圖靈天尊。居士，貧道道號清冥，來自林家。不知可否將您手上的東西物歸原主？”
道士舉起右手曲起拇指食指，帶着營業性笑容地向她行了個禮。
他的手指反常的纖細修長，筆直了乍一看就猶如瑩潤的玉石，分不清骨節的邊界。
憑藉着花眠作爲財團大小姐的見識，她能分辨出這是白鳥構造不流入市場的限制品，遊網-2型黑客義體，售價幾十萬信用點。
稀罕貨。
她眨了眨眼，將視線從道士那不知是真笑還是假笑的臉上移開，輕聲問：
“道長何出此言，您怎麼知道這是您的東西？”
她問得幾乎是廢話，也沒想過對面的機械怪人會給她什麼滿意的回答，因爲她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
剛纔大規模的抽取生命力讓花眠有點經受不住，要是現在突然打起來的話，她也沒法完美的發揮實力。
可不知是什麼原因，對方卻開口回答了。
道士先是低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屍體，那裏的雪地被鮮血染紅，像是在清水中加入了一滴墨汁，十分顯眼。
然後他收回視線，開口道：
“黑火幫，是林家的產業，之前，就是公司利用那位掮客的網絡漏洞來獲取他的機密消息的，這樣說，居士您可明白？”
“你就這樣告訴我？”
花眠的呼吸慢慢迴歸正常，疑惑道。
與此同時，她也偷偷用縮在袖子裏的手指給艾希恩比劃了一個手語。
‘準備進攻。’
雖然剛纔那波生命到賬的感覺弄得艾希恩近乎說不出話來，但緩了一會後，她還是能合格地支援姐姐的。
“反正這座城市裏針對我等的陰终搶嵲谔啵退阄夜_說出口，也不過只是被腥艘曌饕粋�新的談資而已。”
“聖人有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道士笑着，緩緩捏緊了手裏的拂塵，輕輕舞了舞。
在陽光的照射下，拂塵上的透明細線閃着晶瑩的光。
“況且，”道人微微彎腰曲腿，做出了一個將要奔跑的動作，“居士您也沒機會對別人說出這些了。”
“姐姐小心，他是元嬰道士，森林網絡的冰牆我短時間攻不進去。”
艾希恩的提醒聲和道士腳猛踩地面的聲音同時響起，如同炸雷般湧入了花眠的耳蝸。
刷拉！！！
道士如黑色的獵豹般從雪地上掠過，右手曲爪向少女抓來。
花眠瞳孔如攝像機般收縮了一下，虹膜上，道士的動作被緩緩放慢，分解，拆成無數單幀的靜態畫面。
然後，少女做出了應對。
咻咻！！
鋼鐵破空的聲音在雪地裏炸響，然後又突然停頓。
花眠左手微側，抓住了道士的手腕，讓他不得寸進，瑩白如玉的手指低顫着想要更近一步，但是徒勞無功。
勁風帶起冷意，如刀片劃過少女的臉頰，吹起了她額前的幾縷髮絲。
感受着手掌上的微微刺痛，花眠眼神一凝。
刷！右手畫圈擋住了劃破空氣捲來的細線，晶瑩的細線繞着她的右手打了個圈，死死纏住。
“特種陶瓷合金？”
道士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些疑惑。
花眠沉默，掃了一眼在自己右手臂上刮出一道道白線的拂塵，低聲開口：
“單分子線。”
之前，看着那個拂塵在陽光下的樣子，她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賽博道士還會帶拂塵的？
肯定是有什麼用纔對，不是用來進攻就是用來駭入。
而憑着她的見識，以及自己手腕上裝着的那個東西，花眠也大致猜出了拂塵上的那些細線是什麼。
所以她留了個心眼，沒用右手去擋，而是空出來準備去應對單分子線的襲擊。
不過還好，她猜對了。
“姐姐，我攻克他的冰牆了，他剛纔說話的時候想過熱你的義眼，也被我攔下來了。如果你要反擊的話，就眨兩下眼，我也會配合你的。”
正當他們僵持不下時，艾希恩的聲音從她的耳邊傳來。
於是花眠微微笑了下，俏皮地對着道士眨了兩下眼。
幾乎是同時的，黑袍道士的義眼裏爆出一串明亮的火花，這也讓他手上的動作出現了一絲破綻。
花眠猛地掙開手上的束縛，快步後退了幾步。
而隨着她的後退，埋在雪裏的大片荒草也隨之瘋長，捲住了道士的四肢，讓他不得再進一步。
呼。
花眠輕輕呼了一口氣，剛纔，她並不是不想在僵持的同時使用靈能。
但她的植物操控是那種要分神操控的類型，啓動時她更接近法師一樣的定位，在目前的等級，她還做不到邊打架邊精準使用靈能的程度。
生命汲取她剛纔也試過了，對機械道人的效果微乎其微。
看樣子，他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原裝貨了。
不過，剛纔的戰鬥雖然看起來有些驚險，但總體來說，還在花眠的計劃之內。
她還有很多底牌沒出，而且她也藉着這次交手，親手試探出了元嬰道人的強度。
有點弱。
但花眠還是不敢小覷這家公司。
畢竟，花眠從青芒的資料裏知道，在經歷名爲“心齋”的元嬰化神儀式後，他們的實力會有一個質的提升。
但到底有多大的提升，她就不太清楚了。
花眠這次故意沒在一開始就全力施展靈能，爲的就是大致評判一下他們的強度，總的來說，她收穫頗大。
這般想着，花眠又將注意力投回了面前還在不斷掙扎的道人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花眠的視線，又或許是知道了自己已經輸了，道士停下了掙扎。
“居士的實力，確實遠勝於我。”
他平靜認輸，但又繼續開口：
“可居士有沒有想過，你拿了這個貴重的東西后，該如何應付公司後續的追殺？”
“居士的黑客實力與戰鬥實力都勝於我，但您也未必能贏過公司內部的化神長老，畢竟，哪怕不使用黑客手段，長老們也可匹敵四級。”
道士的聲音聽起來很諔輳肥钦娴脑趧窕咄督担呖刹粫邮堋�
“道長似乎在說些廢話。”
花眠淡淡打斷了道士的勸降，而聽到這話，道士也終於沉默下來。
勸降手段沒有效果，求援信號也發不出去，四肢關節全部被異常堅韌的雜草束縛，他已經徹底沒有了求生手段。
看着道士低頭，花眠對着他虛握右手，緩緩道：
“我來送道長上路吧。”
雜草藤曼猛地收緊，機械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難聽聲響，直到某刻，道人的機械頭顱被藤曼們從身軀裏緩緩拔出。
“可惜了。”頭顱的嘴巴緩緩張合，發出可怖聲響，“我還未能隨祖師一道，窺探那‘坐忘’之上的境界。”
“可悲、可嘆。”
砰——
話音落下，機械腦袋被擠成了一堆廢鐵。
零件散落，道士的發聲裝置也落進雪裏，不停地重複着他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可悲、可嘆。”
花眠簡單問了下艾希恩有沒有問題後，便提起放在不遠處的手提箱，慢慢向家裏走去。
少女伴着細密的小雪緩緩遠去，逐漸消失。
不久之後雲城的警察估計就要來了，花眠還沒有要暴露自己的意思。
畢竟，她還是太弱了，對於公司而言。
隨着少女離開，徽肿胚@片區域的靈能也慢慢散去。
於是藤曼漸漸鑽入地下，雜草也全都恢復原狀，看不出它們之前兇狠的樣子。
大雪無言，蓋住了所有慘劇。
不知過了多久，警笛聲伴着紅光從天而降。
狂風湧起，還沒和周圍結成一體的新雪也被吹得飛向高空。
幾輛隸屬於雲城警署的浮空車緩緩停在了雪地裏，無人機自動放飛，用全息投影程序在周圍投下了禁止入內的字樣。
沒一會，車門打開，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從車子上跳了下來。
看着散落一地的機械零件，他們幾人面面相覷，無人說話。
因爲他們知道這是什麼。
所以才震驚不已。
“夢蝶感網公司的人，怎麼會在柳家控制的十六區裏死了。”
爲首的警官聲音有些發顫地問着自己的下屬，可他們也只是縮頭，不敢回答。
這誰敢胡亂猜測啊。
大公司的事情，他們這些底層政府職員還是少操心爲好。
反正特勤部那邊會接下這個案子的。
徒勞思索了一會，爲首的警官還是放棄了自己的猜測，嘆了口氣。
這些事情，他們還是少管爲好，當警察的工資就那麼點，政府職員們被公司侵蝕得也沒什麼榮譽感。
爲公司那麼拼命做什麼，難不成他們會對自己高看一眼？
還是看看遠方的工廠吧。
死了很多人？都是幫派混混？疑似四級靈能者大人出手？也沒人要求他們查出來什麼？
那結果就出來了。
幫派混混們躲在這裏磕藥，結果磕嗨了開始火拼，經過一番激烈的槍戰之後，最終無人生還。
真慘啊，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