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业舞
方勇保持沉默,陷入思考。
“不公平!對吧?”周涵用肯定的口氣繼續說說,“就是因爲結果的不公平,纔會讓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這句話變成毫無營養的漂亮話,競技比賽就是這樣,有着它鐵一般規則,誰都不想去做輸的一方,每個人到了賽場都會拼命,誰在乎什麼友誼,難道友誼就能和勝利者一起站在領獎臺,接受腥说臍g呼嗎?”
方勇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周涵雖然說的很醜陋,但是卻很現實。
“你的籃球生涯,踐踏多少對手,他們會認同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鬼話嗎?”周涵反問,繼續說,“不要拿着夢想與汗水來裝飾你失敗的野心,真是太難看了!”
“嘁!”方勇惱羞成怒,將手裏的籃球狠狠砸向周涵。
周涵沒有躲避和籃球來了個親密接觸,他感覺自己的半張臉被打的有些麻痹,隱隱作痛。
落地的籃球在球場的地板上,毫無規律的滾動。
“呵呵,被我說中了內心的真實想法而惱羞成怒了?還有一件事,知道兩年前那場比賽我發現了什麼嗎?”周涵揉了揉自己的臉,繼續說,“我發現全場都在喊你的名字,你的隊友們都是陪襯,大家都是來看你的,你是技術最好、名字最大的球員,每次進球接受大家的歡呼時,我看你笑的挺開心的,甚至說……你很驕傲自大!”
“不是這樣的……”方勇聽周涵的話變得有些茫然,但他又很難找出理由去否認。
因爲方勇在獲得許許多多的榮譽同時,他的確有些自信心膨脹,覺得哪支球隊擁有自己,哪支球隊就能贏,甚至初中時的豪言壯語都是驕傲自大的產物。
“人最難看清的就是自己,尤其是在被喜悅衝昏頭腦的時候,沉迷於讚揚聲中,無視掉周圍的人,這纔是最真實的你。”周涵厲聲說。
方勇看着地板感覺一陣眩暈,從來沒有人對他說出這些話,也許真的有人說過,但是很有可能在讚揚聲中被淹沒了。
“你對你昔日的那些隊友怎麼看?”周涵問。
方勇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說,“他們……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不停的鼓勵我,我對不起他們……”
“就是說你覺得很愧疚嘍?”周涵試探着問了一句。
“欸!?”方勇有些茫然。
周涵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昨晚讓伊麗莎白截取的電話錄音——
「最近方勇那小子真是越來越傲了。」
「怎麼了?」
「上場比賽的賽後採訪,他居然把功勞全包攬在自己身上了,說什麼只要有他在,球隊肯定贏。」
「是嗎......但是他卻實是球隊王牌。」
「我知道,但是他自大的有點過分了,勝利又不是全靠他一個人。」
「嗯......也是......」
「要不要教他做回人?」
「你想幹什麼?」
「明天決賽放點水吧。」
「怎麼放?」
「不用全力打,把關鍵球都給他,他不是關鍵球很容易受到外界干擾嗎?」
「都是一個隊伍不好吧?關鍵球下黑手,那會身敗名裂的。」
「你不想看看方勇喫癟的樣子?而且那麼多觀械暮炔事暥际墙o他的,你甘心嗎?」
「這個......好吧!說幹就幹!」
“聲音很熟悉對吧?”周涵關上的錄音,淡淡的說,“現在你還敢說你對昔日的隊友很愧疚?確定不是憤怒?你以爲比賽失敗後他們會很失望?完全不會!他們已經笑着去開慶功會了。”
方勇臉色蒼白,冷汗直流,兩年後才知道真像的他,有些難以接受,自己可是因爲他們抱着愧疚之心生活了兩年,可他們……居然是在愚弄自己?
“你的愧疚真的很廉價啊,到頭來這份愧疚也只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周涵感嘆着說,“你在籃球隊裏實在是太過耀眼了,光輝完全掩蓋了其他人,球隊早就不是大家的了,而是你自己的球隊,這種情況下,你犯了一個致命錯誤,那就是自大、狂傲、以及目中無人!”
周涵犀利的語言,像一把重錘一樣猛烈的敲擊方勇的心臟,字字誅心。
“不過話說回來,你也的確是球隊的罪人,但不是因爲你沒投中關鍵球,而是……”周涵頓了頓,說,“你的那份自以爲是的態度,徹底把球隊毀了,它纔是真正的元兇!”
方勇低着頭,陰沉着臉,看不到他的表情,拳頭攥的緊緊的,陷入深深的自責中。
“說到底,你那些曾經的隊友,根本就不值得你去愧疚……”周涵撿起地上的籃球,自己在籃下投着玩,繼續說,“你最好不要往心裏去,有才能的人被人妒忌很正常,因爲其他人不管多努力,都追不上你們,他們心裏不平衡是在所難免的……”
“果然像我這種人……”方勇抬起頭,強笑着說,“還是離開球隊的好……”
說完方勇就大步的轉身離開。
“你這是逃避現實!”周涵嚇了一條,不知道方勇的腦回路怎麼長得,突然就自暴自棄了,他繼續說,“難道就因爲幾個陰險小人的打擊,你就打算放棄了?難道你不想在高中生聯賽上向他們復仇嗎?”
方勇沒有停下離開的腳步。
“你有着別人沒有的才能,多少人都羨慕你,你卻要放棄!?”周涵大聲說。
方勇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喂!!!”周涵有些急了,大聲喊,“當初那麼多觀兄С帜悖悄愎钾摿怂麄兊钠谕F在還要辜負籃球社的每個人嗎?!!”
方勇終於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周涵鬆了口氣,看來終於說道點子上了,平復了一下心情,說,“你現在可是籃球社的團長,學校超有名的人物,大家都希望你在高中聯賽上,有好的表現,不單單是爲了你自己,而是爲了整個社團,你以爲所有人都像你那些曾經的隊友一樣,喜歡背後下黑手?”
“你不是說這個世界好人永遠比壞人多嗎?其實我也相信這句話,我受的打擊比你還多,要像你一樣,我早就成一個廢人了……”周涵拿着籃球,認真的說,“遭受打擊的時候,我也想過放棄,但是有很多人對我抱以期待,爲了不讓他們失望,我必須磕磕絆絆的努力着,這不單單是爲了我自己,也是爲了我身邊的人,所以你好好想一想,真要放棄麼?”
兩人都不說話了,體育館陷入了寂靜,落針可聞。
現在的方勇需要思考,他之所以想要離開球隊,是因爲害怕自己的光輝再次掩蓋所有人,萬一初中球隊的事情,在高中重演怎麼辦?但是他又不想辜負別人的期望,籃球社的大家,都希望他帶領社團在高中聯賽上取得好成績。
方勇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周涵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他緊張的要死,每一秒都很長。
這次的委託他真的是仔仔細細思考了很久,才調查出真相。
對周涵來說這是一個試金石,如果成功了,那麼就證明他的改變是有價值的。
那麼——
結果如何呢?
第九十八章 追逐
“如果……”方勇轉過身來,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地板,說,“初中的事情在高中重演了怎麼辦?”
原來如此,他在意的是這件事啊……周涵恍然大悟。
“這是你應該擔心的事嗎?你可是籃球社的領袖啊,振臂一呼,許多人都會跟着你,這是你的魅力。”周涵看着方勇,認真的說,“我認爲你的問題主要出在自己性格方面,尤其是目中無人這一點,只要讓自己變得謙遜,就可以規避初中的事重演。”
“可是……”方勇猶豫了一下,有些爲難的樣子,說,“性格這個東西是多年養成的,很不容易改,今天如果不是你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目中無人的毛病。”
周涵皺着眉頭想了一會,腦中靈光一閃,想道了一個很好的辦法。
“我有辦法了!”周涵驚喜的笑了起來,說,“說話時把「我」變成「我們」,就可以規避你目中無人這一點,不需要改變你的性格,只需要加一個字!”
方勇呆了呆,自己想了一下初中時的豪言壯語——
「高中我不敢說,但是初中,有我在!肯定能帶大家成爲中青市最強的球隊!」
將“我”變成“我們”之後……
「高中我們不敢說,但是初中,有我們在!肯定能帶大家成爲中青市最強的球隊!」
方勇嘆了口氣,像是醍醐灌頂一般,理解了自大與謙遜的差別,也意識到自己哪裏出了問題。
僅僅一個字的差別,就會產生這麼大的差距,單獨的“我”顯得異常的自私,讓人很不舒服,但“我們”就會很容易拉近與別人的關係,站在同一個陣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當初,我要是用“我們”的身份,來接受賽後採訪,就不會出現這種事了,大家很有可能會接受我……方勇在內心有些感嘆,還有些唏噓不已。
“要不要來在頭一次試試?”周涵轉了轉手中的籃球。
方勇看了看周涵手裏旋轉的籃球,沉默了一會,將校服外套丟在地上,站上了罰球線。
周涵笑了笑,他把籃球扔給方勇,心想,看來這個委託已經結束了……
方勇拿着籃球看了看籃筐,又看了看周涵,詫異的問,“你不催眠我嗎?”
“你……現在還需要嗎?”周涵聳聳肩,反問回去。
“說的也是……”方勇吡藥紫禄@球,動作標準的投了出去,“過去的事,已經沒什麼可以牽絆我的了,我只會在意未來的……”
此時的方勇不在對昔日的隊友們抱有絲毫的愧疚,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他只在意未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因爲未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認識更多的人,雖然前路充滿未知,但也同樣飽含期待。
籃球空心進球,應聲入網!
方勇鬆了口氣,笑了出來,露出潔白的牙齒。
周涵正要說幾句恭喜的話,但是——
“喂!你們兩個!什麼人!?誰允許你們進來的!?”
一聲厲喝響起,身穿保安服的夜晚執勤人員,走了進來,表情怒意十足。
保安大叔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張狂的人,私闖也就算了,還明目張膽的開燈,太不把他放在眼裏了,並且他怎麼也想不通,兩人是怎麼進來的。
“快跑!!!”周涵大喝一聲,撒腿就跑。
方勇聽到周涵的驚呼,也不傻,拿起校服外套就跑路,籃球都不要了。
如果兩人被抓到,一堆的善後瑣事肯定少不了,傳到學校還會來個通報批評,以周涵現在的處境,他根本玩不起。
「小伊!把逃跑路線告訴我!」周涵在腦海裏呼喚伊麗莎白。
但是伊麗莎白沒有任何回應。
「小伊!?」周涵再次呼喚。
依然沒有反應,周涵急的頭上冒汗,知道怎麼回事了,心想,不會吧!?僅僅用了一次欺詐投影,手機就沒電了?真糟糕……
“你知不知道往哪跑能逃出去?”周涵趕緊問。
“兄弟原來你不知道往哪跑啊!?”方勇震驚的說,心想,不知道往哪逃,還跑的這麼快?
“快別廢話!”周涵皺起眉頭,急的夠嗆。
“我知道!跟我來吧,畢竟不是第一次來這……”方勇自信滿滿的說。
周涵聽到這句話,放下心來,回頭看向那個保安大叔,頓時瞪大眼睛,嚇了一跳。
因爲在兩人跑的這麼快的情況下,保安大叔還不緊不慢的跑,但速度很快,隱隱有種要追上來的趨勢。
天吶!果然沒練過幾下子,誰沒事撐的當保安啊?!周涵在心裏鬱悶的想。
周涵跟着方勇拐過一個拐角,映入眼前的卻是扇高懸兩米多的天窗!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怎麼跑?!”周涵有點大失所望。
“看我的!”方勇自信的說完。
只見他陡然加速,快撞上牆壁時跳起,然後用腳猛蹬一下牆壁,利用二次跳躍抓住天窗邊緣,翻了上去!
“這也可以!?”周涵目瞪口呆,回頭看了看越來越近的保安大叔,他咬了咬牙,有樣學樣的想翻山天窗。
異變突然發生,周涵在最後一步沒有抓住天窗邊緣,要掉下去了!
周涵眉毛都擰在一起了,要是被抓到,對自己的影響可謂是極爲惡劣,又會給同班同學們增加新的挖苦理由,對社團的不良影響,也會進一步擴大。
好在最後一刻,有驚無險——
方勇抓住了周涵的手,大聲說,“快上來!!!”
他用力將下墜的周涵硬生生的拉了上來。
周涵上來後,長出一口氣,諔┑恼f,“謝啦!”
“客氣什麼?”方勇豪爽的笑着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責任的,你以爲我是在開玩笑嗎?”
周涵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時間緊迫,沒時間多想。
兩人趕快推開天窗,逃之夭夭……
保安大叔追上來後,看了看天窗,又看了看潔白的牆璧上多了兩個大鞋印,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大聲罵道,“剛刮的大白呦!氣死俺咧!這兩個龜孫!!!”
宮崎愛璃一個人待在家中,臉難看的單手託着腮,用手指輕敲着桌子,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她已經喫完飯很久了,但是周涵還是沒有回家。
“嘖!”宮崎愛璃咋舌一聲,蹙眉看了看時間,自言自語的說,“那個笨蛋怎麼還沒回來?”
過了一會。
“真是夠了……”宮崎愛璃蹙着眉毛,起身拿起周涵的那份蛋包飯。
來到廚房後,她將蛋包飯,放入微波爐內,給周涵熱一下。
然後來到陽臺打算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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