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白毛蘿莉! 第9章

作者:雾澜

“你的身體比我想象中要差很多。”

沒人不會在意自己的健康問題,這小姑娘想要過上每天混喫等死的懶狗生活,但身體如果不好那混的也不舒服啊。

看顏鹿眼中似有意動,顧無憐趁熱打鐵:“你答應我第二個要求,我就幫你調理身體,解決掉你身上的全部隱疾;答應我第三個要求,我就幫你固本培元,保證七十歲像三十歲,活到一百五十輕輕鬆鬆,怎麼樣?”

這麼誘人的條件,顧無憐想不出來她有什麼道理拒絕

——我爲了幫你藍條要燒掉大半管都沒說什麼,你可憋給我不識好歹咯小姑娘。

果然,顏鹿猶豫了一會兒後接着問到:“那仙子的第二個要求是什麼?”

“帶我離開這。”

“……第三個呢?”

“把你的手機給我。”

顧無憐認爲這可以說是無本萬利,自己也是夠意思了。她也沒想過什麼價值對不對等,畢竟跟差自己千把歲的小姑娘斤斤計較那也太掉分了。

覺得自己非常有長輩風度的仙子小姐露出了矜持優雅的微笑。

“後面兩個要求沒什麼問題。”

顏鹿給了顧無憐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回答:“不過如果仙子你真的這麼厲害,我只希望你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嗯?”

顧無憐立馬來了興趣,難道這小姑娘身上還有什麼她剛纔那一下沒探清楚的祕密不成?

“我……”顏鹿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我在六歲的時候,做了一個噩夢。從那時候起,那噩夢每個月都會出現五六次,直到現在也折磨着我。”

“哪怕已經這麼多年,重複了這麼多次,噩夢的恐懼感卻半點沒有消退。”

顧無憐的眉頭微微蹙起:“聽起來像是什麼詛咒,但我剛纔並沒有在你身上察覺到類似的東西。”

“我知道。”顏鹿無奈地笑了笑,“生理醫生,心理醫生,元靈醫生都沒法查出我到底怎麼了,但那噩夢就是真是存在的。”

顧無憐其實也不太相信,如果要她都覺察不到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纏繞着顏鹿的詛咒本身,比之現在的顧無憐還要強!

但那就是純粹放屁,就算顧無憐現在對比以前算是入土狀態,而在這個末法時代,要施展出比這樣的她還強大,難纏,隱祕的詛咒,要耗費的元靈可以用天文數字來計算。

然後這個詛咒,被用來對付一個人生目標是混喫等死的小姑娘?

不過話雖如此,顧無憐也不會輕易就斷定顏鹿身上真的沒問題,她沉思片刻後問道:“能說說噩夢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嗎?”

“……”

顏鹿低垂眼眸:“一片血光裏,一百二十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衝我吼叫,嘶喊。我動不了,只能看着他們,然後他們會一個個……一個個炸開,等到第一百二十一個人死去……噩夢就結束了。”

說完後,她長出一口氣,苦笑道:“場景血腥歸血腥,但其實這麼多年下來我已經習慣了,讓我受不了的是……我說不來,是夢裏的……情緒?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就是一種感覺,一種讓我很痛苦,很……悲傷的感覺。”

“你能幫我嗎?如果仙子你能幫到我,我——誒?”

顏鹿愣住了。

那個一直清麗動人,優雅淡然的仙子,她佇立無語,神情複雜地凝視着自己。

“你……”

稚嫩的聲音帶上了與其音色非常矛盾的沙啞感與沉重感:“孩子,你姓什麼?”

雖然很奇怪這個漂亮仙女爲什麼突然叫自己孩子,但顏鹿還是老實回答道:“顏,顏色的顏。”

“……改姓過了?”

這次顏鹿是真的驚到了,她點點頭:“我媽媽那輩改的,本來姓——”

“閻。”

白髮女孩輕聲開口道:“閻王的閻。”

隨仙帝伐天者,共百五十九人。其中無回軍百二十一人,監天閣三十六人。餘兩者,一爲觀天測星,識萬物洞陰陽之御首;一爲滅軍戮命,絕生途斷黃泉之閻王。

仙帝曾曰:“破武之於吾,如手足之於常人,刀兵之於武夫,不可失也。”

又曰:“吾已不戰,則破武之殺力,當冠絕古今,前後千年,必無敵手。”

破武者,無回軍軍主,臻仙帝之戮器,千古殺力第一。時人皆畏之,莫敢稱其名,取其姓氏,敬曰閻王。

——《古今名將》

第十章——活着

一個人的一生中,總會有些虧欠的,對不起的人。

顧無憐上輩子哪怕能對得起全天下所有人,但有一百六十個人,她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對不起的,雖然那些人本人從不這麼想。

其中,一百五十九人,是陪她赴死於玹山的虎臣;剩下那個,則是一肩擔起她那沉重遺願的學生。

千年前,顧無憐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斬斷天途,而不是乾脆發兵天下,一統世界,積蓄十年二十年之人力物力再嘗試橫斷天人,是因爲當時的她,已經沒有時間。

她吸納煉化的元靈之海量,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元靈哪怕已經經由天地純化,其本質,仍來源於天外邪魔。

這代表顧無憐與那羣天外邪魔的淵源之深厚,幾乎無法割裂。

所以哪怕當初拒絕飛昇,她依然能感受到來自天外之天的強制牽引,即使不主動飛昇,那羣邪魔也不會予她充足的時間,遲早將她拽入天外魔境。

而一旦到了那般境地,她便要被迫與天外之天那能撐起整個修仙世界的恐怖邪魔一決生死。不談勝負,此戰光是餘波,便足以傾覆人世。

沒有時間的顧無憐不得不做出決斷——以身赴死,勾連天地,割離邪魔。

而在她勾連世界,身載天地的過程中,天外邪魔必會出手干預,雖然祂們無法親臨,但千古以來無數踏入天門的登仙者……皆任由他們擺佈。

所以她需要有人將無數登仙之人,盡皆阻攔在她身前。

其實,便是赴死。

她與軍部,術部,祕院,監天閣推演了整整半年時間,最後算出來的唯一解法,便是搏命以殺。

要阻攔數之不盡曾登臨仙階的強敵,豁出性命自然是理所應當的,但他們的換命之法,並非是簡簡單單的“死戰到底”。

而是真真正正……把自己的命,當做阻敵之器。

無回軍,自建立以來便始終維持一百二十一人,所有成員都是那閻王親自挑選,親自訓練的。天下軍人,皆以入無回軍爲至高榮耀。

這一百二十一人單獨放在修仙界中,也皆爲翹楚,可他們在那場血戰當中的身份,並不是撲殺敵人的士兵,而是……

消耗品。

顧無憐聯合術部與祕院,彙集當世最頂尖的仙術學者,開發出了一套效果逆天,卻又惡孽至極的陣法。

這個陣法的人能將處在陣中之人與受術者聯繫起來,受術之人一旦死去,陣中人會爲其替死,受術人則會重生。

陣中之人與受術者共享每一次的死亡,每一分的痛苦。

而若陣中之人皆死,受術之人也將死之時,此陣會抽取陣中爆碎的全部血肉,元靈,精氣,乃至靈魂,經過數倍強化後盡數灌輸到受術者身上,受術者同時亦燃盡自我,祭出神鬼皆寂的驚世一擊。

他的兄弟,他的閻將軍,他的不世虎臣,帶着無回軍的一百二十一個人,在監天閣的配合下,連斬十三位仙人後……一擊崩碎天門。

他顧無憐的死,是身歸天地,魂歸自然,那是寂靜的消亡,是平靜的終焉,沒有絕望,也沒有痛苦。

但閻破武與他的士兵們,是在死了一百二十一次之後,燒盡血肉,自碎靈海,魂飛魄散。

登基之日,她明明許諾過,說這天下再無戰事,說你們個個都能解甲歸田,家中有嬌妻美妾,良田萬頃,說朕要你們再活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年年今日一醉方休。

天下確無戰事,家中亦有嬌妻良田,可不過十年,已經解散的無回軍卻又重組,老卒披甲,將軍拔劍,何等英氣,何等勇武。

卻亡得這般淒厲,這般苦楚,這般……非人。

再無第二個十年。

這要顧無憐……如何對得起他們?

她是時日無多的赴死之軀,但好不容易跨過修羅煉獄,刀山火海,本該安享太平盛世的他們……不該是啊。

繁星炫目的夜空下,顏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這陷入沉默的嬌小女孩。

即使不看,不聽,即使只是站在這裏,她都感受到了那層疊了千年,卻又彷彿穿透了歲月的悵然與感傷。

“我沒想到,那小子竟然還不聲不響地留了血脈。”

她嘆息着,卻又在笑:“這叫我……哎。”

白髮女孩將視線投向顏鹿,那一直僞裝的高冷矜持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眼神中的溫柔慈愛讓顏鹿一度摸不着頭腦。

“來,過來。”

她眯眼笑着朝顏鹿招了招手:“讓我再好好看看。”

明明是很怪很怪的場景,但顏鹿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對這個小女孩提不起什麼防備心。

她老老實實地朝月光下的白髮精靈走過去。

“嗯……一點影子都沒有啊,因爲是女孩子嗎?”

顧無憐踮起腳,十分自然地把手放到顏鹿的臉上撫摸着,後者雖然本能地抖了抖,但下一秒竟然下意識地屈膝矮身,讓顧無憐不用再踮起來。

“家裏有族譜嗎?”

“……沒,沒啦,我們老顏家沒開枝散葉,都一脈單傳的。”

顏鹿被這白髮幼女的慈愛眼神看得怪不好意思的,飄忽着視線說:“就是我媽生了兩個,我和我姐。”

“這樣啊……”顧無憐沉吟道,“那知道你們家祖宗是誰不?”

“這……怎麼知道。”

宛若老婆婆的幼女深深嘆息:“估計是囑咐過不要拿他的名字過日子,真是……讓我少了你血裔的名分,不給我做人了?”

於是又迫切復問道:“家境怎麼樣?還好不好?小時候有沒有受欺負?家裏人過得都好嗎?”

“家裏還,還好,也沒怎麼被欺負,家裏人都——不對!”

總算從這古怪氛圍中掙脫出來的顏鹿後退兩步,大聲道:“仙子,你這是突然犯什麼病啊!”

“別叫我仙子,怎麼生分成這樣!”

女孩的俏臉上寫着“我非常不高興”這六個字,“叫我叔……嘖。”

她彆扭至極地撇了撇嘴:“叫我姑姑!”

顏鹿驚呆了,臉上那表情就差把“你有病吧”這四個字說出來。

“這麼說吧,我也不裝了。”顧無憐輕咳兩聲,“我跟你祖宗是拜把子兄弟,我……欠他挺多,你既然是他的後人,我肯定要照拂於你。”

照拂?照拂個屁!顧無憐現在就恨不得直接附身在這小姑娘身上給她改造咯!你個大姑娘家家的整天想着混喫等死怎麼行啊!不說立志改變社會,那總得積極向上點吧!

多少有點受封建思想影響的顧無憐現在屬於是徹底大家長化,她越看這顏鹿越覺得順眼,同時也覺得,這姑娘這樣下去可是真真不行。

“我說……”

顏鹿的表情很古怪:“如果你不想幫我的話,沒必要這麼胡謅。”

“我胡謅?”顧無憐先是皺起眉,隨後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你真這麼覺得?”

“我——”

顏鹿第一時間當然是想反駁的,但在那嬌小女孩笑眯眯的注視下,卻又變得扭捏起來。

不對,這是怎麼回事啊,這種被慈祥老母親凝視的感覺!

顏鹿沒法說服自己,哪怕當下發生的事再如何荒唐,她也沒法說服自己是假的。

這個女孩剛纔散發的情緒,她看向自己時的情感,還有自己對她彷彿與生俱來般的親近……

“所以,你真的是……”她猶豫地,不確信地問道。

“我也沒辦法給你什麼證明啊……硬要說的話,也有,但不合適讓你看。”

這要把顏鹿帶到自己的墳裏去,但極有可能會讓這姑娘牽連到世家的事情,所以顧無憐絕對不會這麼做。

慢慢來吧,以後有的是時間跟她講過去的事情。

告訴她,她的先祖是個多麼值得她信賴的人。

顧無憐眉眼含笑地問道:“即便如此,你也願意相信我嗎?”

顏鹿在今天遇到了她人生中最荒謬,最不可思議的事。

但她亂成一團的腦袋,卻擅自地,本能地,做出了與這件事一樣荒謬而不可思議的決定。

連什麼決定性的證據都沒有,也許這個女孩在玩弄自己,也許這個妖精用了幻術欺騙自己,也許……

明明有好多也許,好多危險的,要人想性命的也許,但顏鹿偏偏選了最天真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