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啊?”
“教我!”
王敬仙霍然起身,音調因爲過高都有些變尖了:“把自己身體變成正常成人模樣的法術,教我!”
“不,這個……”顧無憐都有些被她這副激動模樣嚇到了,“王教授,你先聽我說……”
“顧無憐,不,顧女士。”
踩在椅子上的王敬仙雙手重重撐在桌上,眼中竟然隱約泛起了水光:“你肯定能理解我的,你跟我也一樣的吧!”
“……”
這曲折離奇的情形,已經讓其餘教授們全都麻木了。
雖然他們其實也都做好了成爲陪襯的準備,但畢竟這種水平的學術交流一年下來也沒幾次機會,陪襯就陪襯,能從中吸取到學問就是值得的。
可這……這又是什麼情況?
“總是有人把你當小孩子,總是有人拿你的身材開玩笑,總是被誤會,總是……總是總是總是!”
王敬仙一拳錘到圓桌上:“開什麼玩笑,這種事難道很有趣嗎!難道我會很喜歡這種身體嗎!我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啊!”
王敬仙王教授,由於那受不得委屈性格使然,再加上竟然遇到了與她有相同境遇的顧無憐,竟然……竟然開始自爆了!
顧女士已經有些繃不住了,她盡力出言安撫:“那個,王教授……王女士,我知道的,你先冷靜一下,我們現在在學術交流呢。有什麼事,我們結束之後慢慢聊,好不好?
一襲黑裙的黑毛蘿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微啞着嗓音說道:“……對,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所以顧女士!你的法術……能把自己從這種體型變成正常成人體型的法術!”
她眼睛裏洶湧澎湃的渴求讓顧無憐都有些招架不住:“現在,立刻,這就是我們的選題了!教教我吧,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我研究了不下十年都做不到無副作用的增長體型,你到底……”
迎着王敬仙期待而渴望的目光,顧無憐沉默了一會兒,輕嘆道:“抱歉,王女士,我的情況……較爲特殊。”
“準確來說,剛纔的我,纔是本來的我。只是當我體內的元靈量低於一定界限之後,就會爲了節省元靈的消耗而被迫變成這種體型。”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顧無憐無奈地回應着表情逐漸僵硬地王敬仙,“是我自幼修習的功法所導致的特性,已經跟體質差不多了,與法術無關。”
“……”
王敬仙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體質……體質,這種可能當然是有的,就她所知的特殊體質中就有一種與顧無憐十分類似,可以根據元靈量來控制身體的狀態,那個人她也登門拜訪過,但對方的回答也是“與法術無關,只是體質特殊”。
從十六歲開始,王敬仙就在九華全國尋找能夠解決自己身體問題的辦法,從能用法術讓自己身體機能維持在二十五歲的百歲老人,到創造能極大激活人體潛能的鍛體術法……一個個修者,一個個法術,但卻沒有一個能幫到她。
——原因是她的身體根本就沒問題,已經開發得足夠完美,根本改不了什麼東西了。
如果真想要怎麼變高變成熟,應該就只能指望人體改造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黑髮蘿莉,顧無憐都有些爲她感到難過。
連她這種不是非常在意他人眼光的性格,有時都很難接受自己的這種形體,對大人的威嚴有着偏執的執着。而像王敬仙這樣脾氣不小,同樣很在乎他人眼光和評價的女孩,肯定比她要煎熬得多。
這麼敏感又暴躁的性格……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因爲這個原因呢?
嗯……倒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天生的。
不過二十七歲還如此沒有習慣,只能說這位小王女士的執念深得有些可怕了。
——其實顧女士該反思反思自己爲什麼能接受得這麼快。
這一波三折的劇情讓在座的教授們都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我們……是來進行學術交流的,不是來看這兩位,呃……小女士互動來互動去的吧?
“咳。”王敬仙身旁的柳山咳嗽了一聲,“那各位……還有什麼選題嗎?大可各抒己見。”
“隨便,你們先交流會兒。”王敬仙已經有些興致缺缺了,看起來剛升起的希望突然覆滅,對她來說打擊還挺大的。
顧女士則端莊笑道:“太學府的教授們要是有什麼自己的想法,完全可以交流交流。”
她特意加重了“自己的”三個字,試圖把王敬仙帶來的那個複印本當作不存在一樣糊弄過去。
“哦……那麼我們就聊聊王教授說的那個太衍術吧。”柳山教授兩眼放光,“顧女士你作爲這部法術的上交者,肯定是很瞭解它的,我的觀點也和王教授一樣,修管局對這部法術評價有些低了,這法術的某些手法完全可以哂迷卺t學方面……”
顧無憐:“……”
於是,顧無憐被迫在後續的整整兩個小時中,反覆,細緻,從各種角度,各種方式,無與倫比地,極盡完美地,令人驚歎地……將這坨垃圾認認真真剖析了一遍。
兩個小時啊!
“顧女士……”太學府的教授驚歎道,“您的見解真是太……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些刁鑽又偏鋒的,跟主流學界截然不同,天馬行空的理解角度,太不可思議了。”
已經心力交瘁的顧女士十分勉強地笑了笑:“過獎了,過獎了。”
“這可不是過獎!這真的是頂級水準的法術解讀!就算顧女士您本身就瞭解這個法術也很不容易……”
“好了好了。”王敬仙突然開口道,“顧女士,這次交流,算我們輸了。”
“……輸?”
顧無憐愣了一下:“學術交流……也要分輸贏嗎?”
“學術交流,就是爭鋒,既然是爭鋒,自然有高低輸贏。”
“不知恥,何以進?”
總算是從那種失去理想的狀態中脫離出來的王敬仙挺直嬌小的身子:“輸了纔會想贏,想贏纔會努力搞學問。”
“……”她對面的白髮蘿莉則微皺起眉,“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如果求學是爲了分高下,那還有什麼意義?”
王敬仙哈哈大笑起來,竟然還真有些氣勢:“這就是意義,求學問道之路本就崎嶇難行,總需要借住外力逼迫自己,而過分借住外力,沉迷勝負高低,走上歧途的人,自然本就難成大器!要的效果,就是篩掉這種人。”
她眼眸銳利,聲勢如刀道:“今天沉迷一時的勝利歡愉,明天就會沉迷他人的吹捧逢迎,後天就會迷失慾海,無可自拔,故步自封!這種人,就別搞什麼學問了,搞起來反而拉幫結派,弄出一堆本事不大,聲勢不小的廢物!”
太學府的教授們神態自若,倒是大夏學院的兩位教授表情微妙,一時失語。
“總之——”王敬仙收斂起剛纔的鋒銳眼神,看着顧無憐的時候,竟然帶上了幾分柔和,“這次輸你一籌,我心服口服。你對元靈的和法術的見解的確是學界從未出現過的流派和思路,是天才的構想。”
她頓了頓,突然開口道:“有沒有興趣來太學府?你在這裏只是個講師吧顧女士?這個職位怎麼配得上你?”
這話一出,太學府的兩位教授立馬樂了,而顧無憐那邊的兩位則神色瞬變。
“王教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薛拂紅沉聲問道,“這已經有些脫離學術交流的範疇了吧?”
“時間都差不多到了,該講的也都講了,現在聊點別的有問題?”
黑髮蘿莉眉頭一揚:“我很喜歡這位顧女士,我覺得以她的性格和水平,太學府是最適合她的高校,有問題嗎?”
“你——”
“不用說了,王女士。”就在薛拂紅和另一個教授急着說話時,顧無憐已經笑着回答,“我很已經習慣在大夏上課的日子了,學生聽話懂事聰明,老師也都很友善,而且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也在君彌,太學府……有空我再拜訪,至於去那就職,就不必了。”
大廳內霎時間響起了無比熱鬧的歡呼聲:“顧老師萬歲!”
“聽話懂事聰明我三樣都佔啊,顧老師說的就是我!”
“你放屁!說的是我!”
“都他媽滾,明明是我!”
顏鹿可不管他們在這吵吵嚷嚷呢,顧無憐那句“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就已經讓她嘿嘿嘿笑着找不着北了。
“無憐姐竟然爲了我留在大夏!小姨!”
蘇夢川一臉驚喜的搖晃着顏鹿的手臂:“小姨小姨,你聽到了嗎!無憐姐她剛纔是這麼說的誒,嘿嘿嘿嘿她還真喜歡我啊,不過我也喜歡無憐姐!”
這種模樣的無憐姐就更喜歡了,小姑娘心中暗想。
顏鹿轉頭看着自己的外甥女,眼神悲憫,像是在看一個弱智。
“小川,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阿鹿小姐像是安撫着弱智兒一樣撫摸着蘇夢川的腦袋,“姑姑她,當然是爲了我才這麼說的啊。”
蘇夢川無比驚詫地轉過頭,像是看精神病人一樣看着顏鹿:“小姨你瘋了吧?無憐姐怎麼可能爲了你這個不洗衣服不做飯整天要她照顧的廢人留下來啊,當然是因爲我在大夏上學,所以她纔會留下來講課啊。”
兩人沉默着對視了足足三秒,然後直接開始互相掐臉。
交流室內,王敬仙雖然有些訝異於顧無憐的選擇,但也沒有強求什麼。
在她看來,顧無憐這麼厲害又可愛的女人,有點性格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就隨你了。”在太學府兩個教授彷彿看待什麼突變物種的眼神中,王敬仙一臉輕鬆地跳下椅子,走到顧無憐身前朝她伸出手,“有緣再會,顧女士。”
顧無憐也笑着跳了下來,伸手回握:“有緣再見。”
這握手,算是標誌着這次的學術交流會暫告一段落了。
於是,交流室內的牆壁上突然垂下了一塊大幕,大幕上,旁聽大廳裏所有學生起立鼓掌,神情激動的畫面無比鮮明地被投影了上來。
“……”顧女士僵硬地轉頭看着這畫面,顫着嘴脣問道,“這……這是什麼?”
“旁聽的學生們聽完了給我們鼓掌啊。”王敬仙一臉奇怪地看着她,“怎麼了?”
“旁聽……不是說直播嗎!”
顧無憐是知道這場學術交流會的旁聽方式不是面對面,纔敢帶顏鹿過來的。
她以爲,這種旁聽的方式是通過電腦或者手機觀看,人和人都是分隔開的,在這種情況下再隔着個屏幕,就算出了什麼事,也不會直接的,大範圍的線下熱烈討論,不至於太尷尬。
大不了自己的上課時間推遲幾天,討論度就下去了,就算下不去,那起碼也沒有形成一個大廳裏所有人都在討論自己羞恥模樣的情形——只要自己沒看見,就算沒發生!
結果你這個直播是全部人在一個大廳裏看啊!那跟面對面有什麼區別啊!
你這麼弄就算了,爲什麼還偏偏要給我看啊!
這麼一個大廳的人全都在看……全都看到了。
看到自己把包放到椅子上墊着坐,看到自己被迫坐上那種特製的高椅子,看到……
他們所有人,一起,全部!肯定還在討論……全都討論過了!
“這不就是直播嗎……嗯?顧女士,顧女士?”
王敬仙納悶無比:“怎麼又跑了……而且還這麼快。”
臻仙帝顧無憐,現如今顧女士,在與太學府的學術交流會中,不慎從成熟完美,威風凜凜的御姐變成了可愛軟萌,惹人憐愛的蘿莉。
爲了保證之前樹立起來的威嚴形象不會支離破碎,她苦苦支撐起從容不迫的大人氣場許久許久,終於堅持到了最後,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當然不可能。
就在這個關頭,名爲現實的鐵錘當頭砸落,打碎了她的全部僞裝和幻想。
爲了維護最後的那一絲體面與倔強——
顧女士選擇落荒而逃。
第八十五章——大人之間的事情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相當精彩的學術交流會。
不管是正經的法術解析,還是精彩的額外附贈劇情,都讓旁聽的學生直呼過癮,一個個聲稱願爲顧老師赴湯蹈火。
明嫦聲稱有要事亟待解決先行一步,於是顏鹿和蘇夢川這倆大小姑娘並肩走出了霜天堂,兩人臉頰發紅,表情都不怎麼好看。
就“顧女士到底爲誰而留下大夏學院”這件事,她倆尚未分出勝負,但由於在這麼多人面前互扯臉蛋多少有些丟人,所以只好暫時休戰。
顏鹿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顯示“有些事,不用來找”的消息回覆,有些無奈地晃了晃腦袋。
交流會纔剛開完就又有事情要做,姑姑可真忙啊。
蘇夢川踮起腳看了眼顏鹿的手機,比起顏鹿的深信不疑,她卻是有些懷疑:“無憐姐真的有什麼事這麼急着做嗎?她不太像那種着急的人啊。”
“那你說姑姑現在是去幹什麼了?”顏鹿翻了個白眼。
小蘇同學眯起眼睛,語氣篤定地推理道:“我覺得可能什麼都沒去幹,單純害羞了。”
阿鹿小姐一聽立馬樂了:“姑姑怎麼可能因爲這種事情害羞啊,你根本就不懂她啦小川。”
“怎麼不可能?”蘇夢川有理有據地反駁,“一下子從大人變成小孩,還被那麼多人看着,換成誰都接受不了的吧?”
“姑姑她早就習慣這個樣子了。”顏鹿哼哼笑道,“你還是太年輕了小川,我跟姑姑相處的時間比你長多了,你能有我懂她嗎?”
要是姑姑有這麼容易害羞的話,我哪會……
思維不自覺蔓延開來的顏鹿神情一僵,自然一下就被蘇夢川看在眼裏。
“你想到什麼啦,小姨?”
小姑娘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一副好像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表情。”
顏鹿抬手就是一個爆慄敲在蘇夢川頭上,氣呼呼道:“你說個什麼呢!還調戲起我來了?”
喫痛的蘇夢川捂住腦殼,小聲嘀咕:“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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