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已經打空了嗎?”女人歪了歪頭。
“那該輪到我了。”
玉足所踏的堅實地面瞬間崩裂,一聲爆鳴後,那及腰長髮在空中劃過純白軌跡,似乎將整個空間割裂開來,一分爲二。
而在顧無憐的對面,那握槍雙手已經有些抖的男人臉上,突然出現了一隻白皙柔嫩,軟弱無骨的手。
若將這一刻的時間定格,便可見飄搖着白髮的美人已如隕星般墜臨而至,而那人的腦袋被生生後按去時,脖頸被擰出了一個無比誇張的弧度,就好像整個腦袋連帶頸椎從脖子上硬生生的向後拽下來了一樣。
而後便是……天災般的轟鳴!
轟——!
那男人原本所站立的位置被爆起的煙塵與四射的碎石掩蓋,其中穿來了女人不適的咳嗽聲。
“咳咳咳……”
顧無憐揮手拍散煙塵:“突然猛增百分之一的實力,對這具陌生的身體來說有點不太好適應啊。”
她的身旁,剛纔那男人,半個身體被活生生摁進地裏,露在外頭的兩條腿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抽搐着。
利用那奇特權杖凝聚漆黑光團的莊鳴破音嘶吼道:“跑!”
聽到這個字的莊家子弟想也不想,把槍一丟就直往大殿的入口處拔腿狂奔。
“晚啦。”
顧無憐懶洋洋地從地上拿起步槍,動作生澀地把槍托架在肩上眯眼瞄準,扳機一口才發現子彈都打完了。
她撇撇嘴:“好像也不是很好用。”
保持着半眯眼的瞄準模樣,女人拎起步槍,直接給它發射了出去。
嘭!
被步槍砸到後背的逃命者整個身體從脊椎處摺疊成了一個無比誇張的模樣,血液瞬間從口鼻處噴溢而出,當場死得不能再死。
“要裝子彈的話,我幹嘛不直接……”
顧無憐從地上撿起幾顆小石子,屈指輕彈。
一朵朵血花在逃亡者的腦袋上爆開。
“顧……臻仙帝陛下!”
一直不知道在蓄什麼力的那傢伙的叫聲讓顧無憐手指一抖,把最後剩下那傢伙的盆骨給打爆了。
“有事?”已經沒人能從這裏離開,顧無憐便轉頭看向應該是這小隊頭領的男人。
嗯……那個黑色光團看起來還危險的,不過他手裏那玩意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呢。
“我們,就此停手,如何?”莊鳴非常勉強地在他那扭曲至極的臉上擠出個笑容。
顧無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認真的?說起來,你剛剛讓他們跑,也不是真的想讓他們走,而是爲了拖延時間吧,就爲了弄那東西?這就是你談判的底氣?”
“您現在……不是全盛之期吧?否則殺我們幾個,哪還需要活動身體?”
莊鳴假裝沒聽到顧無憐後面的話,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手中的這個武器,是從真理王朝的遺址中挖掘出來,說起來,跟您緣分不湣!�
等等,這東西……
“哦~”顧無憐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這不光劍嘛!”
她隱約記得這是自己閒着無聊打發時間設計出來的東西,想讓工部的人做出來給她自娛自樂的,畢竟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一把真能發激光的光劍。
只不過設計圖丟給工部沒多久後她就跑去玹山建絕天地通真臺了。
“……我們目前沒有研究透這武器的使用方法,但它的其中一個作用,我們已經實驗出來了。”
對莊鳴來說,一邊操控這武器的穩定性一邊跟顧無憐說話快要了他的命,但他必須這麼做——因爲他一點也不想死。
“在裏面儲存高純度元靈結晶後,操縱者只需輸入親自少許元靈,它就會輸出如您所見的高能能量體。我已經放了一枚極高純度的元靈結晶進去,釋放出來的能量……炸平一座山不是問題。”
他緩慢,艱難地說着:“我死了,這團能量就徹底失控,也會爆炸。就算是現在的您,也抵擋不了這樣的傷害吧?”
“沒想到當年讓他們做的玩具都有這麼大殺傷力啊……”
顧無憐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開始感慨:“還好修仙者文明沒了。”
“臻仙帝陛下!”莊鳴大吼道,“我只是想活下去!絕沒有冒犯您的想法!這次行動,也全是族內要求,非我本意,我與您無冤無仇,望您……三思!”
“嗯,無冤無仇,無冤無仇啊。”顧無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的也是。”
面色漲紅,脖頸處的經絡都糾成一團的莊鳴深呼吸了兩下:“是的,我本人非常敬仰您,絕沒有——”
“那你說說,他們跟你有怨有仇嗎?”她這樣說。
“……他們?”
“被你丟進去的人咯。”
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莊鳴的手腳一片冰涼。
“啊我知道的嘛,雖然無冤無仇,但是呢反正也是凡人,死就死嘛,無所謂的啦,能以死發揮作用簡直就已經實現了他們人生的最大價值了。”
顧無憐輕快的語調逐漸變得平緩,淡漠,冰冷。
“千年前,你們就是這麼想的;千年後,也是一點沒變啊。”
她雙手負於身後,輕聲問道:“那你覺得,凡人之於你們,對比你們之於朕……有什麼區別呢?”
“朕要你跪下,你不許站着;朕要你趴着,你不許抬頭;朕要你死——”
“你現在就該把脖子伸過來,高呼聖上萬歲。”
那言語字句之中的千鈞之重,那聲音語調之中的浩蕩天威,讓莊鳴臉上的血色盡褪,維持的光團也開始變得越發不穩定。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憤怒,沒有辯駁,沒有反抗的勇氣。
他發現,如果這女人真要如她所說的那樣做,他竟然真的可能……自己領死。
哪怕他很想活,哪怕他現在憎恨着這個怪物,他也沒有任何違抗那至高喻令的餘地。
他違抗不了那人帶來的絕望與恐懼。
……就像普通人違抗不了他們一樣。
莊鳴甚至開始問自己,這東西真的能殺死她嗎?光團爆炸後,自己必死無疑,可這個能在千年後自冥府重歸人世的怪物……她真的會死嗎?
她真的會死在自己這樣的人手中嗎?
極致的威壓,無邊的恐懼,破碎的自尊,絕望的無力,讓莊鳴……崩潰了。
莊鳴強行關掉了那權杖似的器物,任其掉落,整個人癱倒在地面,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溼。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宛如自死境而返的人一般。
顧無憐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真是……讓人失望。”
她回憶着長嘆道:“雖然世家基本上沒多少是好東西,但即便是朕,也不得不歎服他們的骨氣。”
“就算殺到血流成河,人頭滾滾,真的向朕下跪,卑躬屈膝,搖尾乞憐,貪生怕死,賣族求榮之人,卻是少之又少。”
“否則哪需殺到讓那些學閥口誅筆伐,害得朕要再殺一批。”
“可如今,千年過去。你們唯一勉強能稱道的優點,也磨滅在了貪婪傲慢的骨子裏嗎?”
女人像是對此感到厭倦了似的,淡然道:“我也乏了,你,自裁罷。”
莊鳴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怎麼,還是說……要朕親自來?”
顧無憐面無表情地,一步步朝趴在地上的莊鳴走去。
那柔嫩雪足踏於地面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步再莊鳴聽來,卻宛如雷霆轟鳴。
一步,兩步,三步——
當那腳步聲越發靠近,莊鳴的眼中的驚懼便越發濃郁,瞳孔便越發渙散,呼吸甚至急促到根本都喘不過來的地步。
那淡粉色的丹寇,停留於莊鳴已經貼在地上的腦袋前。
女人甚至感覺有些荒謬。
有膽子來刨自己墳的人,心境竟然不堪到這種地步嗎?
在她腳邊,那個靖南莊氏的天之驕子,有着大好人生的世家子弟,眼瞳渙散,斷了聲息。
——他被活生生嚇死了。
第七章——解脫的重擔
“嗨呀還有點險。”
氣勢凜然的白髮女王在下一秒變成了嬌軟可人的白毛蘿莉。
小女孩拖着長長的破布嘀咕道:“還真是有點小看現代科技對元靈的研究了。連高純度的元靈結晶都能製造出來嗎?”
剛剛那場架雖然看起來打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是建立在對方的心態已經快被顧無憐完全摧垮的前提下的——步槍能對她的肉身造成傷害,在不斷出力的情況下,時間如果拖下去,她也會很快回到節能狀態,更何況這個膽小鬼手裏還有這麼個危險玩意。
如果對方鐵了心要殺顧無憐,元靈殘存至如此稀薄境地的她,說十拿九穩,那真是吹牛。
本來顧無憐還在想要怎麼處理那大黑光團呢,果沒想到那人直接被嚇死了。
她從莊鳴屍體邊撿起那個自己設計出來的玩具,想了想,沒太敢把元靈輸入進去。
這玩意在漫長的歲月中肯定損壞了某些部分,否則凝聚出來的不會是那種隨時要爆的光團,而是非常穩定的光柱。這莊家還能摸索出用法,也算是有點本事。
“禍害人的東西。”她撇撇嘴,這次調起全身元靈,在拿出那塊純晶後,幾乎是用了全力直接將其捏爆。
“好了,接下來嘛……”
顧無憐環視一週:“就是善後工作了。”
人畜無害的白毛蘿莉一手拖着一個屍體,踩到了通往別的通道的傳送陣上。
“傳送陣的穩定性倒沒出差錯,祕院那批小傢伙是怎麼研究出來這麼穩定的傳送陣的。”女孩自言自語着,很快傳送到了別的通道里。
不過飄入鼻腔的血腥味與眼前的悽慘場景,讓她愣了愣神。
“……好傢伙。”
回過神來的顧無憐有些喫驚地隨手把屍體丟到邊上,一路向裏:“原來不止外頭那些人啊,看來是兵分好幾路了。”
“奇怪……不是被機關弄死的啊,也不像自相殘殺,被傀儡殺掉的?現在還有傀儡能咦鳎俊�
長長通道里的屍體說不上熱乎但還挺新鮮,估計是剛死沒多久,也難怪外頭那幫人放蘇夢川進去那麼久,自己卻沒進來,估計是和這邊分路的人失聯害怕了。
顧無憐這樣想着,很快走到了這通道的盡頭,裏面是一間比起顧無憐那兒要小一些的墓室。
只是看了眼墓室內的銘文和壁畫,顧無憐就知道這裏葬着在玹山上追隨她而死的那位將軍。
只不過……既無衣冠,更無屍骨,那空蕩蕩的棺中,只葬着他的一腔忠勇和不世武功。
“還挺有心。”女孩欣慰地摸了摸棺材板,稚嫩的嗓音卻發着老氣橫秋的語調,“這麼說來,清歌那小子的墓室應該在另一個傳送陣裏邊了。”
顧無憐剛抬腳準備走人,眼底餘光就撇見棺材板動了動。
“……”
白毛蘿莉的表情頓時精彩起來。
“不會這麼巧吧?”
她懷着幾份好奇,幾份欣喜的心情一巴掌直接把自己好兄弟的棺材板給掀了。
然後就聽見裏頭傳來一聲尖叫。
……肯定不是了,破武那小子就算變成娘們也不會發出這種叫聲。
顧無憐興致缺缺地往棺材裏撈了一眼。
躺在那裏面的,是一個戴着眼鏡,樣貌普普通通的年輕小哥。
“誒?”
顧無憐一愣,這是個什麼情況?
不過不到一秒她便反應了過來——這小子應該就是小夢川的師兄了。
……他怎麼命這麼大,探路的沒死,反而是後面來的死光了?
躺在棺中的青年沒感受到沒什麼動靜,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睜開一道小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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