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白毛蘿莉! 第56章

作者:雾澜

重重關上天台大門後,女人面無表情地揉了揉手腕:“會不會說人話?”

看着顏鹿這副暴躁冷厲的模樣,青年聳了聳肩:“你平常應該不是這樣的吧,‘顏’……小姐。”

他特意強調了“顏”這個字。

顏鹿眼中閃過一瞬即逝的猩紅光點,她開口,聲音變得微啞而低沉:“你知道些什麼?”

“我倒不是很瞭解你——但拜託我來給你帶話,順便做點事情的那個人,看樣子倒挺了解你,也許是你的熟人?”

“我的熟人裏沒有十句裏面每一句人話的低能。”

“……你的脾氣出乎我意料的差啊,顏小姐。”青年嘆息道,“做金融的不應該要脾氣很好嗎?不然應該沒客戶的吧。”

“你他媽誰啊?”顏鹿皺起眉反問,“就憑你留的自以爲是的兩句話,還想我對你態度好?”

“好吧好吧……”

青年舉起雙手:“看來我們是沒有和善交流的餘地了……嗯,留給我的時間應該也不多,那傢伙在黑繡刀的追捕下是拖不了多久的。”

一剎間,顏鹿脫口而出:“追捕……是你打暈了那幫人?那個買了額外情報,把信息補全的人是不是你?”

“……”青年愣了兩三秒,隨後面色古怪地看着顏鹿,“真是可怕的直覺……這還算是直覺嗎?顏小姐,我現在倒有些理解……爲什麼我那位朋友她讓我來給你帶這些話了。”

“少廢話。”

顏鹿一邊漫不經心地移動着,一邊將手背到身後。

“有事說事,你要是還不說……我有辦法讓你說。”

青年……或者說旱魃看着不斷調整着與自己身位距離的顏鹿,心中不由得爲她的天賦而感慨。

在他身前的,並不是什麼身經百戰的武人,也不經年訓練的戰士,而是一個生活在安逸時代的金融公司職員。

而這樣一個金領社畜,卻仿若本能般靈活自然地調整着進攻與防守的距離,好像下一秒就能暴起至自己身前,又好像能隨時規避掉自己的冷襲。

“你殺過人,顏鹿。”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顏鹿的眼瞳收縮到了針尖般大小。

“當然了,那是一次非常標準,正確的正當防衛。你並沒有任何責任可言。”

旱魃悠然說道:“而你遠超常人的意志,也並不會被這種事件擊垮。”

“真正讓你放棄武力,寧可捨棄掉這份無數人垂涎若渴的天賦,也要去做自己完全不擅長的事情的原因是——”

“砰!”

旱魃的手掌擋在自己臉前,將那隻彷彿撕裂時間跨越空間轟擊而來的拳頭堪堪擋下。

“你是認真的嗎?”

青年嘆了口氣:“正常人捱到這一下百分之百會死的吧?”

“你是正常人?”

顏鹿在做出反問之前,靈活的高挑身形便已然欺身而上,肘部自下而上狠狠劈向旱魃的下頜,剎那間呼嘯的空氣宛如被刀鋒劈裂,聲音刺耳。

“咔啦。”旱魃用另一條手臂擋住了顏鹿的攻擊,但清脆無比的骨裂聲和小臂硬生生被打出個折角的驚悚場景,彰示着接下這發肘擊的代價到底有多慘烈。

“你是真的一點也不留手啊,顏小姐。”

旱魃輕嘆一聲,一團烈焰猛然在兩人中間爆開,滾燙的熱浪令顏鹿不得不向後撤去,警惕地看着眼前這個身份不明的青年。

他像是沒有痛覺般十分輕鬆地把斷了的小臂掰直,隨便甩了兩下後竟然直接恢復如初了!

“武鬥環節是後面的事,我們得按順序來啊,接着剛纔的話,你之所以放棄是因爲——”

“你喫*去吧你!”顏鹿抄起地上的一根鋼筋,未經過任何訓練的身體無比自然地後仰,拉伸腰部,整個軀體迅速繃成一張拉滿的大弓,以帶着無與倫比的力量之美的姿態,將整根鋼筋爆擲而出!

旱魃搖搖頭,周身扭曲起的熱浪在頃刻間將瞬息化爲鐵水鋼筋……直接汽化!

“因爲,你害怕這份力量,那份並非出自你的本願,如詛咒般與暴虐一同……統治着你心神的力量。”

旱魃輕而易舉地化解掉顏鹿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因爲他知道這個姑娘哪怕現在看起來極爲憤怒,但在心底依然保持着一份理智——如果她不想自己的祕密暴露,那她就必須保證在她離開這棟大樓後,沒有人能看出她的異樣。

她不能受傷,甚至連衣服都不能有破損,否則在場的警察和很快就會趕回來的黑繡刀會在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問題。

而顏鹿的束手束腳,讓本就遊刃有餘的旱魃變得毫無負擔起來。

“但真的僅出於此嗎?也許在你之前的人生當中是這樣的,但是,在你遇到你的姑姑之後……還僅僅只是出於這一個理由嗎?”

話音剛落,旱魃的眉頭便微微一皺。

因爲他感受到了不知有多少年未曾感受到的……悚然。

身前的顏鹿已經停止了動作,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子微微佝僂起來,以肉眼難以捕捉的幅度微微顫抖着。

“……”旱魃心中輕嘆一聲,其實他並不想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在從那位委託他做這件事的朋友口中得知了顏鹿的部分消息後,他本人是非常欽佩顏鹿的決意的。

人的慾望是很可怕的,它能讓品行高尚的人踐踏自己的原則,也可以讓軟弱無比的人堅不可摧——而顏鹿並不是軟弱無比的人,她畏懼並厭惡這份力量,卻不是戰戰兢兢地活在其陰影之下,她能毫不猶豫地動手就足以說明這一點。

這個姑娘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天賦獲得與現在不在一個維度上的社會地位與驚人財富。但她並沒有,而這也不全是因爲她在“逃避”,她自我剋制的品格纔是更重要的因素。

所以,旱魃真的很不想把接下來會嚴重傷害到顏鹿的話給說出來,但是……

但是誰讓他欠了人情呢?人活得太久總會遇到無可奈何的事情。

青年收起對顏鹿的欣賞,以殘酷無比的語氣說道:“你知道你的姑姑應該是有能力解決你的問題的,但你並沒有選擇把身上的祕密告訴她,爲什麼?原因很簡單,因爲你害怕那件事再發——”

旱魃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沒有想到——他真的沒有想到。

顏鹿,以超過……不,應該說遠遠凌駕於他動態視力與思維能力的速度出現在他的身前。

——是出現,而不是來到。那高挑的身影就好像抹去了兩者之間的空間一樣,無比突兀地,好似斷幀般出現在他身前,單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驚訝過後,旱魃的第二個念頭是——可怕。

不是玩笑,哪怕這件事過去很長時間,每當旱魃回想起那雙眼睛時,他的感受也只有可怕。

那是一雙好像從血潭中撈出來的眼睛。

沒有意識,沒有靈魂,沒有神志,只有暴虐與憤怒,純粹的……暴虐與憤怒。

旱魃見過太多太多人,太多太多事,在恐懼感一瞬而過之後,他立刻就已經明白了情況。

——現在的顏鹿,根本就不是顏鹿。

人情真不好還啊……

脖子隨時可能都會被硬生生捏斷的青年心中嘆息着。

“……天……”

“……嗯?”

扭曲嘶啞,仿若野獸低嚎的呢喃從“顏鹿”的嘴中發出,那破碎的音節幾乎無法拼湊成完整的字詞,但旱魃還是隱約聽出了一些意味。

“伐……呃……啊!”

掐着他脖頸的女人突然痛苦地嚎叫起來,手上的力道也連帶變大,頸椎骨清脆的咔啦聲不絕於耳,旱魃的腦袋已經像破布娃娃般外向一邊,但他還相當驚悚地看着捂住額頭怒嚎的顏鹿。

“我是……我是……顏……鹿。”

猩紅的潮水在她眼瞳中不斷起落,名爲清醒和自我的臺地在潮水漲落中時隱時現,並且出人意料的逐漸拔高地勢,使得潮水愈發難以將其淹沒。

——將臺地堆壘拔高的基石,便是她在無盡噩夢與詛咒之中錘鍊了整整二十六年的鋼鐵意志。

“……我是……顏鹿……不是……”

“不是……閻……鹿!”

她猛地將旱魃的身體甩砸向一邊,整個人頃刻間跪倒在地,雙手撐於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乾淨明亮的眼眸中,已無猩紅潮水的痕跡,只餘下深深的疲憊與慶幸。

而另一邊,狼狽無比的旱魃伸出雙手捧住自己的腦袋,慢吞吞“咔啦咔啦”地轉動按接着,原本都已經完全斷掉的頸椎,竟然沒幾秒就重新癒合上了!

“那個……沒事吧。”青年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草……草你媽的……”

大姑娘喘着大氣:“你要是再說話,我他媽絕對不會再忍了!”

“……”

旱魃揉了揉鼻樑:“最後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顏鹿,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逃避是戰勝不了這份詛咒的,你越是逃,就越無法控制,越無法控制,就越可能暴走。”

“爲什麼不嘗試去駕馭它?想要解決問題卻一直在逃避問題,那又怎麼能成功呢?還是說……你想讓你的姑姑,看到你失控時的狼狽模樣?”

顏鹿潔白的手背上瞬間暴起兩根青筋。

“還有最後——”

旱魃用相當微妙的語氣說道:“當你遇到了一個能讓你完全依賴的人,爲什麼不放下心來去依賴她呢?好了,就這些——先說好啊,這些話都不是我要說的,是那個人託我帶的話。”

“……她,到底是誰?”

“我只能說,多半應該是你的熟人,反正比我更瞭解你和你身邊的人,瞭解的多得多——而且還挺在乎你的,畢竟把我的人情用在這種事上了。”

“哈,在乎。”顏鹿捂着胸口冷笑一聲,“那我可真謝謝她,你給我也帶個話,叫這個不明所以的謎語人洗乾淨脖子等死!”

旱魃打量了顏鹿好一會兒,竟然認可地點了點頭:“你要是能掌握剛纔的力量,說不定能成。”

“……滾!”

“這就滾這就滾。”旱魃笑着搖了搖頭,剛走到天台邊緣,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猛然轉身看向顏鹿。

“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她囑咐我的……我的那位朋友讓我告訴你——顏鹿,好好想想,從那天開始,你的生活是不是有些順遂過頭了?”

“就這樣,她說以你的腦子,要不了多久就會明白意思,也會做出相應的改變。”

青年擺了擺手:“這回是真的沒話說了,那傢伙估計也應該被逮住了,我要是不跑的話就來不及咯——再見顏小姐……好吧我們還是不要再見最好。”

他扔下這句話,便從樓頂一躍而下。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顏鹿搖搖晃晃地走到大樓邊緣,往下一看,別說屍體……連血跡都沒見着。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女人嘟囔着,“殭屍嗎?”

她深深嘆息道:“都你媽是些什麼事啊……”

顏鹿看着灰撲撲的掌心,將五指收攏又張開,感受着發力與舒張的過程。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有些過於奇幻——雖然顏鹿本人也挺奇幻的,但早就習慣於尋常生活的她來說,一時間多少有些難以接受。

尤其是在,她選擇將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兒全部拋下,準備好好生活後。

顏鹿不得不承認那個殭屍人帶過來的話確實有道理——在高中時期她還能勉強剋制住翻湧的負面情緒,結果這麼多年過去別說長進,一旦刺激到關鍵要點,連控制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暴走,丟人。

——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依賴……”

大姑娘有些委屈地低聲呢喃着。

“姑姑,我想你了,回來好不好。”

顧無憐看着夜叉被押送走,連帶着那個小姑娘一起。

這件事目前看來,已經是塵埃落定了。

而從柳伊然口中,她也釐清了這起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事件——

一切源於兩個月前,夜叉這個精明的女人察覺到了妥協派想要出賣自己,雖然有辦法在關鍵時刻自殺,但這是在窮途末路的絕境中不得不採取的下下策,所以她選擇帶上即將要面臨基因崩潰的小葉子出逃。

而同時,妥協派以爲自己已經成功策反了小葉子,卻並不知曉這個小姑娘是夜叉的堅定支持者,一直在做雙料間諜。

夜叉通過她將越龍的追兵玩弄於股掌之上,在一個多月前就暫居這座水鄉小鎮,過上了一段安穩日子。但不知爲何,明明能利用小葉子拖更長時間的夜叉並沒有這麼做,而是選擇放出了真實的消息。

妥協派的主力大批出動,自然也吸引到了特別調查組的注意,他們便開始進行搜查追蹤。

一查不得了,發現越龍里有頭有臉的幾個人都不見了,於是便開始大力展開搜捕。

自然而然地,越龍便要開始耍起他們的老套路——妥協派是要主動把夜叉上交以示找獾模绻徽{查組的人抓到那就全無意義;而夜叉本人自然也不想被黑繡刀逮到,於是乎……隱藏於最深水域中的龍伯便開始了行動。

他設計將君彌市不知情的祟鬼首領坑進警局,並在關鍵時刻安排解救,成功引起了警方和黑繡刀的部分注意力。

而這自然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便有了針對顏鹿的綁架襲擊,以及後續瞄準蘇夢川的行動。

但實際上,龍伯兩頭通喫,早就跳到了妥協派這一邊,他看似替夜叉吸引到了調查組的注意力,其實也是幫妥協派吸引到了注意力。而同時,妥協派當然不願意得罪顧無憐這麼一個第五能級的修者,更不敢在希望被招安的情況下,鬧出什麼大事。

於是,便有了旱魃作爲一道無比安全的保險。

只要妥協派早於調查組抓到夜叉,那後續所有的注意力轉移操作都沒有進行的必要——因爲“上交夜叉”的這份功勞他們已經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