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她微微昂起脖子,艱難地抿嘴微笑:“就算得到了全部,對你們來說,也沒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我,沒有夜叉,越龍的一切,全都是空中閣樓。”
“……”顧無憐微皺起眉,她凝視着這個看起來跟“主戰派”三個字根本不搭邊的女人,心有困惑。
夜叉剛剛的那番話,並不像是爲了保全自己性命而說出的要挾之語。恰恰相反,她平靜地好像就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難道是什麼不可復現,且只有夜叉本人才能施展的技術?
“這些話,你留給他們說吧。”顧無憐一揮手,“還是說……你寧願一死,也要拒絕談判?”
也難怪柳伊然說如果實在束手無策,就算放走夜叉也沒關係……看起來他們應該是已經知道夜叉有主動自殺的能力。連在被顧無憐控制的情況下都能自毀大腦,估計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止夜叉自殺。
“……我有辦法,顧女士!”
就在這時,老老實實趴着的壯漢窮奇突然開口道:“我們已經找到了解除夜叉自殺開關的方法!”
“……”披着白大褂的女人沒有說話,只是幽幽地看着苗圃中的含苞待放的花。
“請務必……聽我解釋。”在顧無憐解除壓迫之後,男人使勁喘了兩口氣,但依然沒敢從地上爬起來,“我們越龍內部出現了兩派分歧……分別是以我和首領爲首的談和派,以及以夜叉和龍伯爲首的主戰派。”
“爲了……越龍的團結,分歧的事情,只有上層知道。可隨着主戰派的聲勢越來越大,做出的事情也越來越極端惡劣,我們不得不做出決斷。”
“決斷……”
顧無憐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夜叉:“你是指,把她綁起來交給國家?”
“對!我們找到了能夠解除夜叉自殺能力的辦法,既然上面的人想要……我們給就是了!只要可以結束……結束這該死的東躲西藏的日子。”
男人捏緊拳頭,一字一頓地說:“我受夠了,我們都受夠了。只要能結束這一切就好……我們願意配合國家對我們的研究,接受國家的監管……越龍里有很多修者啊!有些小國都沒有我們的修者多!國家不會浪費掉這批資源的吧!而且犯下大罪的基本上都是主戰派的人,跟我們沒關係啊!”
他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都從地上爬了起來,明明冠以大凶之名的男人跪在地上,有些聲嘶地大喊着:“只要能讓我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做什麼都可以啊!對九華來說總是有髒活要乾的吧?我們就可以啊!”
站着的,搖搖欲墜的夜叉無言看着窮奇,眼神悲憫而憂傷。
顧無憐則訝然地看着不知爲何激動到這個地步的窮奇,心中的想法一變再變。
……難道,官方不讓調查組動手的原因就是這個?其實早就已經打算收編掉越龍中的妥協派,然後再清理掉主戰派?
但……真的就如此簡單而已嗎?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夜叉?”顧無憐瞥向似乎隨時都會倒下的夜叉——她的身體狀況顧無憐很清楚,傷不重,但痛可是真不一般的痛,被她那麼弄了一下,加上主動燒自己腦子,還能這麼站着,已經相當了不得。
夜叉低頭看着苗圃上那朵沾染她的鮮血,悄然綻開一小瓣花瓣的紅花,突然笑了起來。
“……那就這樣吧。”
她輕嘆道:“我會接受逮捕,但他們口中那個解除我自殺的方式,根本沒有什麼意義。即使在昏迷狀態,只要有人對我的大腦動手腳,它就會在第一時間自毀——不管我有沒有自主意識。”
窮奇的神色微變,也不知道他剛纔那番話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還是單純地爲了給自己增添砝碼。
“就這麼放棄了?”顧無憐反問道,“我還以爲你有什麼別的安排呢。”
“儘可能吸引走特別調查組的視線,給轉移創造機會,躲開妥協派的追捕……能做的,我已經都做了。”
“而最後,我唯一能做出的掙扎,就是儘可能讓顧女士你出手解決掉他們。”
夜叉搖搖頭:“但沒想到,您如此之理智。”
“理智?理智倒談不上。”顧女士平靜地回答,“只是你們越龍在我眼裏全都不是好東西罷了。”
“……不過。”
她先是看了眼昏睡着的小女孩,接着抬頭看向夜叉:“我未曾經歷你們的悲苦,自然沒有資格也沒興趣站在高處說些大義凜然的風涼話。我覺得你們不是好東西,只是因爲你們幹了不該乾的壞事,僅此而已。”
“是嗎……”夜叉垂眸輕笑道,“真像啊。”
“……”顧無憐心頭微跳,“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顧女士很像我的母親。”
像是力竭似的坐到地上的夜叉輕聲反問道:“顧女士又以爲,我在說你像誰呢?”
顧無憐還沒有說話,一旁的窮奇突然開口道:“夜叉,越龍再這麼極端下去是沒有未來的,我們才能拯救越龍。你是有能力,也是最關鍵的人,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夜叉輕撫着馬上就要完全綻放的血紅花朵,垂首說道:“也對,畢竟四百年前的血與恨,與如今的你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她意味莫名地輕笑道:“哪怕投罩幔麄冏屇銈儬懯兰規只睿銈円矔邮軉幔俊�
窮奇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顧無憐倒不在乎他們這幫暴恐分子如何內亂,她只在乎這件事最後要怎麼處理。
“如果你們投眨侔炎鳡懪上殿I袖的夜叉交上去,會徹底引爆主戰派吧?”
女人皺眉問道:“那幫最危險的傢伙,該怎麼處理?”
“這個請您放心。”
窮奇精神一振:“我們把夜叉和主戰派逼到這個地步,當然是有底氣的,因爲……”
他看了眼摘下血色花朵的夜叉,又很快移開視線,對顧無憐說道:“因爲,同樣是主戰派領袖的龍伯……”
“他早就叛變了。”
潛伏在君彌市的祟鬼,算上被顏鹿廢了手的兩個,一共有六人。
他們這次全員出動,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綁架顏鹿的外甥女,蘇夢川。
爲什麼說這次的任務是絕對的必死無疑?因爲這不單單二次招惹了顧無憐,更是在打駱龍那個暴脾氣老頭的臉。
與“只是”第五能級的顧無憐不同,駱龍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東西,就足夠把他們幾個人來回碾死一百萬遍。
在大夏學院的校區附近綁架大夏學院的學子……很難想象那個對教育非常上心的老頭到底會暴怒成什麼樣子。
但他們必須做,因爲這是來自龍伯的計劃,那個人從不失算,哪怕他們就此死去,只要計劃成功,那就一切值得。
“走吧。”
祟鬼看向所有與自己一樣,捨棄了名字與一切的同伴們:“這應該就是最後了。”
“……老大,旱魃他已經答應你,會照看好小葉子了嗎?”
“放心好了。”祟鬼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旱魃不做,夜叉也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五號祟鬼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開口道:“其實我……不想讓她和我一樣。”
“如果能活下去的話……不管是什麼方式……”五號的聲音越來越低,“哪怕是向官方……”
“老五!”祟鬼厲呵道,“不要胡思亂想了,小葉子她會繼承你的意志,要對她有信心!”
“……是,是啊。”老五僵硬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自己爲什麼……一定要如此狂熱的赴死呢?
——在這個瞬間,老五如此想着。
第六十二章——顏鹿的天賦
在看到突擊手勢揮下的時候,顏鹿一馬當直接連門帶鎖地一腳把房門踹飛,連破門器都省了。
“不許動!君彌警局!全都把手放到頭上!”
後方的警員魚貫而入,將房間內不知所措的人全都牢牢控制住。
一個反應還算快,見勢不妙打算翻窗逃跑的傢伙,也被顏鹿勒住後領子丟到地上。
警方很快控制住了局面,組長陳警官笑着拍了拍顏鹿的肩膀:“厲害啊顏小姐,乾脆利落!很行!”
顏鹿笑呵呵地接下了這份稱讚:“謝了陳警官,不過這幫人本來也就是普通人,沒我也一樣的。”
“既然都加入了隊伍,當然不能說什麼沒你也一樣的話。”陳警官搖搖頭,“顏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更適應我們的行動模式……除了那次意外配合警方行動以外,後面有參與過什麼演習或是培訓之類的嗎?”
“那倒沒有,大概是……天生的?”顏鹿沒心沒肺地回答道
陳司有些驚歎地看着不大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顏鹿,“天生的”三個字更讓他爲顏鹿的選擇而感到惋惜。
“陳哥!”
凌安拿着一疊文件走了過來:“這是他們跟越龍的交易資料,裏面有不少交易內容,分量不輕!”
特別調查組從渭彰跑到君彌來肯定不只是做做樣子的,來都來了,那肯定要把留在君彌的越龍殘黨順道收拾掉,但殘黨有殘黨的優勢,那就是人少難抓,君彌市警局自然也非常熟練的做起了輔助工作,這次突擊掉這個灰色地帶的情報交易組織,就是協助特別調查組的行動之一。
他有些好笑地晃了晃腦袋:“越龍那邊倒是謹慎,所有往來全以紙張作爲載體,可他們的交易對象,顯然不太靠譜啊。”
“這不是很好理解嗎。”
顏鹿突然探出個腦袋:“既然越龍那邊表現得如此謹慎,那他們肯定會覺得越龍膽子不行,備着證據好回頭坐地起價,再敲一筆嘛。”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根本就沒經過思考一樣——倒不是說顏鹿小姐不過腦子,而是她的思維流暢程度着實令人驚歎。
“而且這種搞互聯網的一般肯定對自己的能力都相當,應該說過分有信心,不會覺得自己能被輕易查到,留着這玩意也就理所當然了。”
顏鹿嘖嘖道:“這個組織也不怎麼樣嘛,自己的情報網都沒有嗎?都要跑到這地方來買了,還是說已經窮途末路,沒得選了?”
“……”陳警官和凌安同時看向她。
“呃……”
大姑娘撓了撓頭:“我說得哪裏不對嗎?”
“……不,沒有。”陳司嘆息道,“顏小姐,真沒考慮過……”
“啊不不不,這就算了。”顏鹿連忙拒絕,“雖然搞金融也不是很適合我,但……”
她頓了頓,隨意地笑了兩聲:“總之,就是不能習慣吧。好了兩位警官,我們還得分析情報呢對吧!工作時間就別聊別的了。”
兩個大男人對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是同時搖搖頭,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搜查組的行動效率很高,很快就歸納整理了這個遊走在灰色地帶,專門通過互聯網販賣各種情報的現代情報販子組織與越龍的交易信息——只能說越龍的人的確有一手,這些情報大多數都毫無勾連,很難從中揣摩出越龍真正的意圖是什麼,如果要細加分析,得花上不少時間。
專門負責情報分析的警員們已經就地借用桌子將一份份情報整理鋪開。開始嘗試尋找破解的節點,而顏鹿也站在桌邊,皺着眉沉思起來。
“銀行?怎麼可能是銀行,不現實。”
“太多無意義的情報了,他們在做情報工作之前應該就有了被發現的準備,用這大堆的垃圾來拖延時間。”
“這是不是也是他們的目的之一?用來再轉移我們的視線?”
“不可能,哪來的資源啊。”
看着辯論爭吵着的警員們,顏小姐摸摸下巴,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語起來:“奇怪,爲什麼呢?”
陳司發現了她的一樣,出言問道:“顏鹿,你有什麼看法?”
他的問話讓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一兩秒,顏鹿也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我是覺得,這些情報裏面,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看起來沒什麼意義,但好像……都在繞着一個地方轉啊。”
她先是把手指到有關銀行人員排布的請報:“這裏是大薪趾桶纂吔值氖致房凇!�
接着又指向有關醫院的情報:“這家中醫院的地點是天水街……第幾號來着?反正在天水街上。”
“然後這個健身大樓……啊有沒有白板,能拿個白板過來嗎?”
雙手抱頭蹲在牆角的老哥伸手指了指房間角落。
“謝啦!”
顏鹿小跑着從角落裏把白板拖過來,一手抄起桌上一疊疊的情報,一邊嘟囔着一邊在白板上寫畫:“這個地方應該是在這……這裏差不多是這,然後這裏……”
白板上很快被畫上了相當簡略——就是橫豎線條和黑點的示意圖。
“所以看,這幾個地方——”
顏鹿用線把所有點都連在一起,雙手環胸打量着自己的傑作。
“雖然不怎麼規則,但還是圍成了一個圈啊。”她這般說道。
陳司看着白板上的抽象畫,喃喃道:“顏小姐,你真他媽的是個天才。”
“啊哈哈哈哈不至於不至於。”顏鹿喜笑顏開着表示矜持,“其實各位警官有地圖的話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是當然的,如果有地圖,當然能迅速地發現其中問題所在,但關鍵是……這裏根本就沒有地圖啊!
到底是要什麼樣的記憶力還有空間構想能力,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這情報隱藏的異樣。
不……就算有了上面那兩種能力,還要有更深的前置條件,那就是對事件本質的探知能力與精確判斷。
“那麼這個圈裏面……”凌安擰起眉毛,“是大夏學院啊,他們蒐羅的情報,在大夏學院的大學城繞了一圈,意義何在呢?”
“……”
顏鹿臉上的笑容突然一點點消失了。
她連忙打開基本上沒幾個人的通訊錄,第一時間撥打了某個人的電話。
短暫的忙音後,充滿青春氣息的歡快聲音從電話中傳出:“喂小姨,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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