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顧無憐搖頭道:“既然如此,那便此擊一定勝負,如何?”
“正合我意!”老人雙臂一振,那劇烈剛勁的氣勢讓衣袖都發出清脆的噼啪聲,他雙掌張開,五指曲起,兩手掌心朝內緩緩靠進,好像要聚攏成球狀,而無數熾烈電弧在這兩掌掌心內迸發跳躍。
與此同時,困鎖住顧無憐的雷牢開始不停歇無規律的從各個角度激射出雷霆,對此,顧無憐的應對方法倒是簡單的很——直接用無數藤蔓將自己包裹起來,雷霆擊打在這奇異藤條之上根本沒有任何作用,連火花都無法點起。
有很多學生拿起手機咔咔拍照,結果一照,完犢子了,手機攝像頭當場報廢,有些倒黴的甚至整個手機都報廢了。
“駱校長身爲真理陣線前第二軍軍團長,他認真發力下的電磁根本就不是體育館這種等級的靈障能阻攔住的。”
第五雲照看了眼自己拿着手機欲哭無淚的室友:“也不用腦子想想。”
“五爺你不早說啊!”
“你問了嗎?”
“……”
沒有管哀嚎的同學,年輕人凝眸看向了被藤蔓包裹的那個嬌小女孩,困惑自語道。
“顧無憐……偏偏叫顧無憐,兩方陣營已經休戰這麼久,這是又要起什麼衝突了嗎?”
“……不太好啊。”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而且,她還這麼強。”
“到底是……什麼來路?”
雷牢中電弧轟擊的頻率越來越高,幾乎都已經看不見那片花草園地,整個牢恢谐擞啦煌PZ擊着的雷霆以外好像什麼也沒有,所有人能看到的,也只有這宛若天災的耀眼雷光。
但第五雲照很清楚,既然那位顧老師能輕易擋下之前的所有攻擊,對她來說,這些電弧的轟擊自然也完全不在話下,真正要決勝的時機,是在……
“來了!”
他眼眸瞬間一亮,也就是同一時間,駱龍的雙掌徹底合攏,似乎將那無數電弧盡數糅雜於掌中,而後……迸發!
密密麻麻的電流在一剎間爬滿駱龍的雙臂,特製的中山裝有些勉強地承受住了電弧的竄動,但猛然又撐起一圈的手臂肌肉讓它看起來已經是岌岌可危。
“能讓駱校長做到這個地步。”第五雲照低聲自語道,“真的,不太妙了。”
修管局對修者的能級評定是多重標準的,用遊戲術語點的話來說,有些修者是戰士,有些修者是法師,在這個元靈稀缺的時代,修者已經無法像修仙者那樣面面俱到,總得有所取捨。特化了元靈對肉體的強化,那麼在對元靈的操縱能力上,總會難免弱上許多。
而駱龍是元靈親和體質中也非常罕見的特殊體,不管是元靈對肉體的強化,還是對元靈的操控,他都是頂尖的……第五能級。
對雷法的精深研究,讓他得以進一步強化本就非人的強大身軀,以至於他今年已至九十三高齡,卻他媽能在去年的九華健美大賽上一舉奪冠!
第五雲照已經看出了駱龍的策略,他不斷以雷法攻擊這位顧老師,給對方留下自己是擅長術法攻伐的人,接着以這雷牢手段逼迫顧老師爲了全方位保護自己,不得不封閉視野,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這最後一擊做鋪墊!
“不好意思顧女士。”
老人咧嘴笑着,他緩緩握攏泛着雷光的碩大鐵拳,那方纔被他雙掌壓縮至掌心的雷霆所蔓延出的電弧,終於將其全身盡數包裹,連花白的頭髮都根根豎起。
瀛洲省的有個漫畫家從駱龍的這個形態中獲取靈感,創造出了某個非常知名的漫畫角色。
“這次,是老夫我取巧了!”
轟——!
駱龍所站立的地方直接爆起音障,而那泛着雷光的健碩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衝進了充斥着無盡雷霆的雷牢之內。
極速捲起的龐然勢能如流水般自腿傳腰,再由脊柱大龍節節攀升,盡數彙集在他高高舉起的手臂之上。
——與雷霆一道,爆鳴轟下!
那令人睜不開眼的雷光與轟鳴聲讓在場的學生們全部陷入盲聾狀態。
“到底怎麼了,到底怎麼了!五爺,你能看到了嗎?誰贏了啊!”
早早提防住,也更早恢復的第五雲照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着體育場中央。
“顧無憐……”
他難以置信地低語:“你到底是誰?”
面對駱龍的提問,顧無憐微仰起頭,看着這位保持揮拳動作,但卻被藤蔓緊緊拽住,完全動彈不得的老人。
“我?”女孩輕笑着回答:“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嗎,校長閣下。”
“我是顧無憐,僅此而已。”
“……你是顧無憐。”
駱龍想要使勁,卻發現這些藤蔓發出的力量……比他預料的要恐怖的多。
不過,顧無憐很快就鬆開了他。
“你是……顧無憐?”
他低頭看着坐在藤椅內的嬌小身體,自語重複了兩句,終於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算了算了!這一場我心服口服,顧女士,我認你這個名字!”
老人大手一揮:“這記名講師就別做了,我給你專門開個課!”
“這不行。”顧無憐當即搖頭,“我沒有教師證,不算數!”
“……也是。”駱龍摸了摸鬍鬚,“那不如這樣,給顧女士你專門安排個特聘講師的名頭,怎麼樣?”
“這……”顧無憐有些猶豫,“有壞了規矩嗎?”
“這有什麼壞規矩的。”老人笑道,“實行方法還是和記名講師一樣嘛,不給你排課,有沒人聽講全憑學生自願。”
聽到這裏,顧無憐才放心點頭:“那就這樣吧。”
“好!哈哈哈,好!”
這健碩的老人似乎很喜歡笑:“顧女士你這脾氣很對老夫胃口啊,怎麼會站在他們那一邊呢?”
“……他們?”
“啊……沒什麼沒什麼,我的意思是元靈科技那一邊。”老頭哈哈笑着揭過了話題,“不過跟顧女士你說的一樣,我輸你一場,那直到我贏回來前,都要服你就是了。”
“……”顧無憐搖頭嘆息,“臻仙帝可不是那麼霸道的人。”
“謬言!”
駱龍眼睛一瞪:“此非霸道,而是王道!”
顧無憐有些不高興地開始解釋:“他讓別人服從跟隨他,憑藉的並不是武力,而是理念……”
“這些我當然知道。”駱龍神色一肅,“但是能理解他的始終是少數,爲他理念而戰的也同樣是少數,更多追隨他的人,到底是追隨什麼?”
他頓了頓,拔高聲音:“是追隨他的強大!追隨他那份能開闢未來的偉大!多者非智者,甚至可能只是愚人,但正是有臻仙帝的帶領,大多數的愚人才能發揮其本身應有的作用。”
老人的神情變得越來越激動,但看到顧無憐那逐漸糟糕的表情時,他的神色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顧女士,你果然不是。”
他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顧無憐。”
顧無憐又好氣又好笑:“你比我懂他?”
“我們,比你們懂他。”
駱龍搖搖頭:“不過……也罷,顧女士如果遇到什麼麻煩事,我也願意幫忙就是了。”
他鼓脹的肌肉逐漸收縮下來——雖然還是很誇張,但起碼比雷霆附體的時候正常多了。
“就這樣吧,再會,顧女士。”老人轉身,擺擺手走了。
“等等!”
顧無憐突然出聲叫停了他。
“怎麼?”駱龍轉回來,饒有興趣地看着顧無憐,“顧女士想和我談談什麼?”
“沒興趣。”顧無憐輕哼一聲,指了指體育場地板上一道長長的,焦黑碎裂的痕跡。
“現在立馬把地板修好,我是不幫你忙了!”
“……”
回到家時,顧無憐也罕見地感受到了強烈的疲憊。
倒不是大夏學院內的那場戰鬥對她有多大負擔,而是在與駱龍的對話中,她覺察到了這個平和時代之下的……陰影與激流。
這位校長閣下,他似乎把自己當成了什麼派系的人,大概與元靈科技有關。
而同時,他在談及臻仙帝時流露出的那種情感……在顧無憐看來,是絕對不正常的。
修仙時代,自己橫推當世,再造世間的時候,身後絕大多數追隨者……的確如這位校長說的那樣,他們並不能理解自己的願景與理想,因爲時代限制住了他們的觀念。真正能讀懂他,理解他,與他一道爲了那不可觸及的大願而努力的“同志”,永遠都是極少數,大多數人,都不過是追隨他的強大,他的力量,他的氣魄。他們崇敬強者,崇拜君王,但並不是……追求理想。
可在這個時代不該這樣了,那位校長閣下既然能說出這番話,就說明他是個明白人,他既然明白,那就更應該清楚顧無憐是什麼樣的人,顧無憐究竟爲何而戰,可他爲什麼又偏偏……
而有着這種能力,這種想法的人,他是第五能級的修者,是頂級學府的校長,自然肯定站在這個國家的高處。
而這樣的人,似乎也成爲了一個派系。
雖然心理一直有做好迎接問題的準備,但從醒來後就不斷看到這個時代美好一面的顧無憐在這一刻真正來臨時,感受到的沉重卻遠超出自己的預料。
顧無憐在手機上搜索了很多有關今天這場戰鬥的消息,但一無所獲——不僅如此,整個大夏學院內似乎就沒有流出“一個叫顧無憐的白毛蘿莉成爲記名講師”的消息。
毫無疑問,來自更上層的決議幫她處理掉了很多東西。
他們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他們知道了多少?他們現在,又在想些什麼?這一切,顧無憐都不得而知。
縮在沙發上的白髮蘿莉抱着膝蓋看電視,輕聲嘆息道:“果然還是……放不下啊。”
哪有這麼簡單就能放下的。
隨後,她又復問。
“我該做些什麼嗎?”
長久的沉默中,只有電視裏的新聞播報員播報着第六個超算中心建立的消息。
“……不該啊。”
女孩輕輕搓了搓自己的臉頰:“他們做的已經比我要好了,不該做什麼多餘的事情。”
“最多……”
顧無憐輕輕握了握拳頭:“就只能在他們犯錯前糾正一下。”
這句話說完,她又無奈地笑着搖搖頭。
“我又哪有資格去評判對錯呢……”
她跳下沙發走到窗邊,凝視着窗外的繁華景象,凝重的眼神總算是柔和了一些。
“最後,還是要看你們的選擇啊。”
她對着人來人往的街道低語。
玉京。
“所以,駱龍輸了那位顧女士一籌?”
和季離情對話過的老人嘚吧嘚吧的抽着煙,半眯起眼:“這可有些……那條老龍用全力了嗎?”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彙報這件事的年輕人有些無奈,“但根據季小姐的報告,顧女士在戰鬥中同樣遊刃有餘。”
接着,他又有些頭疼地說道:“首長,這會不會讓他們的人誤會?”
“誤會?”老人笑了笑,“什麼誤會?”
“就是……我們故意弄了個顧無憐出來刺激他們之類的。”
“小連啊。”
“誒。”
“你有認真聽小季的彙報嗎?”
聽老人這麼一問,年輕人立馬慌了:“聽!認真聽了!要我再給您背一遍嗎!”
老人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你記性好,我是問你,有沒有認真想過。”
“認真……想過?”
“那位顧女士的想法,那位顧女士的言行。”
老人悠悠道:“跟我們不像?”
“就是因爲這樣啊。”小連迫切道,“這樣才讓他們誤會嘛!”
“你啊……覺悟不夠。”
老人嘆息道:“誤會?誤會什麼?這麼有實力有想法的一個同志,你不把她當成自己人,還怕誤會?你覺得他們不差人是吧?”
小連這才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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