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顧無憐打量了照丹青一會兒,隨後一言不發地悠悠飄到她跟前,兩人僅剩咫尺之距。
“顧姐你有將整片洲陸連根拔起的無上偉力,但假如要攻擊的是這片天地本身,又該怎麼做呢?”
照丹青萬分期待地看着顧無憐,她現在甚至有些渴望顧無憐趕緊擊敗自己,好讓她領教連不存在的空無之物都能擊破的神仙手法。
“怎麼做?”
顧無憐歪頭說道:“很簡單啊。”
她直接抬起手,按到了照丹青的腦袋上。
接着下一秒,女人那混含着興奮與期待的神情,便凝固定格在了臉上。
不知爲何,照丹青方纔所進入的與天地融爲一體的玄奧狀態,竟然在頃刻間崩塌殆盡,她的存在感再度無比鮮明的彰顯出來,完全不再是與天地相合的狀態。
“你,你——”
哪怕受到再怎麼強烈的衝擊或是挫折,也依然對這場戰鬥抱有萬分期待,鬥志無比昂然的照丹青,此刻臉上卻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已經沒有了任何什麼對抗念頭,而是把“怎麼可能”這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我怎麼會用你的道法?”
顧無憐說出了照丹青未能問出的問題,同時很隨意地自己解答道:“因爲很簡單啊,剛剛那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喫下去之後,差不多就瞭解了。”
“……”
“這的確是個很有趣,也非常值得鑽研的道法,小照。我就暫且稱它爲……枯榮之道好了。”
顧無憐雙手環胸,以頗爲認可的語氣說道:“這門道法,看似是以生滅枯榮循環爲根基,譬如你在這種狀態和老年狀態的切換時元靈純度的不同,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的道法,並不是循環,而是——轉化。”
白髮女孩萬分篤定地這樣說道,而照丹青的尾指也輕輕顫動了一下。
“是以元靈爲媒介,將不同能量高效率轉化的一種方式,很有趣的一種構思,你平時將元靈轉化爲生命力,嗯……也就是你的壽元,用來延續生命,而必要時便將其抽離淬鍊,化爲更精純的元靈。”
“而這只是你的‘枯榮’最基礎的用法,對吧?高級的話……就像剛纔那道衝擊一樣,它能夠掠奪吸納周圍的其他能量,並將其轉化爲自身所蘊含的精純元靈,最後再轟殺而來,這樣便可遇強則強。”
“至於更高層次……”
她突然輕笑着,伸出食指彈了下照丹青的眉心。
失去了與天人合一的狀態,照丹青的肉身被輕而易舉的擊中了。
“將能量之間的轉化最大化,通過元靈來將自身的存在都化作這轉化過程的一部分……那麼你的存在,自然便會世間化爲最基礎的單位,與廣袤天地融爲一體,明明存在,但卻又不存在。”
“而既然知道了原理。”顧女士抬起手來,與照丹青不同,她的這隻手……是真的直接消失不見了!
照丹青竭盡心力,在顧無憐那令人近乎窒息的壓迫下才完成的道法,竟然在這幾句聊天間就被顧無憐實現,而且……更加完美!
“知道原理,只要打斷你進行轉化的過程就好了。”
之前神采飛揚的女人,眼眸顫抖着看着顧無憐那好像憑空消失,已經完全不見的手,聲音微顫:“您已經能……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嗯?我不是都說了已經知道原理了嗎?”
顧無憐揮了揮自己那“不存在”的手,輕笑道:“既然如此,這不就是理所當然了。”
她就好像在說,一個人上一秒明白機械組裝的原理,下一秒就徒手搓出變形金剛,是件非常合理的事。
這樣說完後,顧無憐微斜起眼看了下照丹青。
很顯然,這個從最開始表現得對修行無比狂熱,肆意隨性,意氣風發的女人,心理狀況很不好。
很不好就對了!這纔是要給這大兔崽子喫的教訓。
顧女士很清楚,這種人,光揍她一頓是根本不起作用的,人家反而會被越揍越爽,然後天天跑過來煩你讓你揍她。
對付這樣的人,除了自己跑路或者把對方弄成癱瘓以外,沒有任何能完全教訓或是免去麻煩的方法。但……顧無憐有一個能夠使對方鬱悶甚至心態爆炸很長一段時間,足以讓其消沉下來的手段。
——那就是在他最擅長的地方擊敗他。
要讓對方明白,他所執着熱衷於的事物,對自己而言什麼也不是。
很顯然,顧無憐這次成功了。
“……輸的真慘啊。”
女人此刻的發言,沒有最開始認輸時的半點意氣,她爲垂着眼眸,倒也還能勉強灑然笑道:“我的見識,還真是湵〉挠行┻^頭了。”
這門被顧無憐稱爲枯榮之道的道法,照丹青自我鑽研,發展,修煉了整整一百五十六年。
一百五十六年,兩代人的人生,足夠讓世界發生一輪巨大變革,而照丹青也將這門法術,推進到了這個地步。
她的心中自然是無比認定,自己的道法是世界上最玄奧精深的道法之一,窮極深處,甚至能達到身化天地,天地皆力的地步。
但就是這麼“極盡玄妙”的法術,被眼前這個白髮女孩在幾分鐘,甚至可能只是幾十秒的時間內……一步走到了盡頭。
她用了幾十秒的時間,走完了自己窮盡心血上百年都未能完成,甚至至死都不一定能走完的路。
這樣的差距,比任何所謂的強與弱要來得讓人絕望一萬倍,一百萬倍。
因爲它不是在告訴你“在我面前,你太弱小了”,而是在告訴你……“在我面前,你什麼也不是”。
去攀登那座註定屹立不倒的最高峯?
照丹青她現在才知道,自己甚至連靠近山腳的資格都沒有。
“喫到教訓了?”顧女士昂起下巴問道。
“我錯了,顧姐,是我腦子有問題。”
女人真心實意地朝顧無憐低下頭:“喫到教訓了。”
“心裏知道就好,你的路子挺不錯,有機會的話,我也還會點撥點撥。”
聽到照丹青的回答,顧無憐的臉上這才重新有了笑顏,她伸手拍了拍照丹青的腦袋:“當然,前提是你得把隨便偷聽別人心聲的壞毛病給改掉。”
“呃……那個啊。”
顧無憐的這話,立刻讓照丹青的眼神有些飄忽。
“其實,其實呢……我也沒練過用心練過這類的術法,說是說能窺探人心,其實也就是隱約能聽到一點斷續信息的地步,根本聽不明白什麼東西來着。”
嬌小的白髮女孩愣了兩秒,隨後直接改摸爲掐,狠狠捏住了照丹青的臉蛋,生氣道:“所以你這大兔崽子爲了跟我打一架,連這種謊都要撒?!”
“疼疼疼疼——不是撒謊!不是全在撒謊啊顧姐!”
面色抽搐的照丹青趕忙大叫起來:“雖然只能感知到片段,但是那個短髮姑娘,我真的聽到了關鍵的,而且很不對勁!”
“……什麼?”
顧無憐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她倒不是說想要聽季離情在想什麼,而是本能感到奇怪而已。
“她啊……別看她表面上看起來,看也不看你一眼,也正兒八經的跟我談事。”
女人咳嗽了兩聲:“但實際上,她的心裏一直在叫着顧姐你呢。”
顧無憐眉頭一皺:“說的是個什麼,什麼叫一直在叫我,你不是說自己基本上不能聽清楚具體內容的嗎?”
“因爲這就是具體內容啊。”
照丹青一臉無辜地攤開手來:“雖然都不正眼看顧姐你一眼,她的心裏面,來來回回,林林總總,全都是你。”
“是數不清的顧無憐。”
第二百五十四章——虎雀:怎麼這就結束了?
說實話,顏鹿小姐現在一頭霧水,很是無辜。
明明眼前莫名其妙的問題一大堆,她都沒來得及去想,自家姑姑就突然上天了,對面的季離情也不知爲何好像有些失控得想要跟她幹架。
爲什麼啊!
接下來的劇情難道不應該是姑姑看到我今天的新打扮後,心中的小鹿怦怦亂跳嗎!
蘇夢川這倒黴丫頭安份下來之後,怎麼還能出別的事?
不過總之還是先跟季小姐交流一下,問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好像真的很想跟我打……
顏鹿不動聲色地緩緩後退,保持着不與季離情發生衝突的距離,試探性地問道:“那個,季小姐,能不能簡要說明一下……你想要跟我打一架的理由?”
雖然見過的次數不多,相處時間也不算長,但顏鹿覺得自己對季離情應該還算是瞭解的。
畢竟她是那種把性格寫在臉上的人。
果敢,冷靜,高效……雖然有些失禮,但在顏鹿眼裏,季離情就像機器人一樣——當然,是很帥的那種。
顏鹿偶爾也會去想自己成爲警察甚至是特殊部門執法者,然後大殺四方的模樣,但一想到自己大殺四方的那個場景,便覺得還是老實坐辦公室比較好。
而季離情的模樣,倒是挺符合顏鹿對那條奇妙世界線上的自己的遐想,冷冽幹練,雷厲風行,神祕強大。
那麼問題來了……這樣子的季離情,怎麼會見着自己,二話不說就想幹架呢?
她們之間好說歹說,也是有些緣分和情誼的吧?
面對顏鹿的友好詢問,季離情暫時停住了向前的腳步,但她身上縈繞着的危險氣息,仍然沒有絲毫散去的跡象。
“……理由。”
女人低聲重複着,隨後用與平日那冷靜聲線截然不同的,幾乎能輕易聽出動搖的嗓音對顏鹿說:“我說過了,顏小姐,就當……幫我個忙。”
“……我可沒聽說過跟別人打架還能幫忙的。”
顏鹿舉起雙手:“你不是那種會濫用暴力的人,不是嗎?而且真要有什麼問題,姑姑她就在……呃,她應該馬上就能解決,總之,你可以去找她解決”
砰!
一陣悶響在顏鹿頭頂炸開。
那連野獸都自愧不如的本能使顏鹿的雙臂先於思考一步,交叉架在頭頂,完美格擋住了這記自上而下的重擊。
……由樹枝揮下的重擊。
抬起頭來的顏鹿滿臉難以置信:“這是什麼鬼……!”
她的身體輕巧躍起,險之又險地躲過了一記同樣來自樹枝的低位橫掃,而周遭愈發沉重的壓迫感,則讓顏鹿的神情也不復剛纔的輕鬆。
“季小姐……”
在這密林之中,彷彿被重重包圍着的顏鹿擰着眉頭道:“你來真的?難道你有什麼問題,連姑姑都沒法——”
劈在手邊的紫色雷霆打斷了話語,而顏鹿則盯着明明一言不發,但卻又好像被刺激到了什麼一樣的季離情,心情也開始煩躁起來。
你們一個兩個一個兩個打斷我跟姑姑的好事……真當我脾氣好啊!
她的身影隨着炸開的泥塵瞬間消失在原地,在空氣撕裂的呼嘯聲爆開的一瞬,那隻好好扎着的馬尾已經在季離情的上方高高飄揚。
顏鹿,從來沒有輸過。
正兒八經的比試也好,不講武德的鬥毆也罷,甚至是某些不太可以提起的事件,在經歷過的所有戰鬥中,顏鹿沒有一次嘗過敗北的滋味。
在這個末法時代,顏鹿在肉體上碾壓式的極致強大,足以粉碎九成九的法術——不是因爲對方的法術不到家,而是在對方用處法術之前,就已經直挺挺的倒地上了。
而且顏鹿也不是沒硬喫過法術,她能硬喫好幾次,但對方捱上一拳還能站着,那都得燒香拜佛了。
只是一個爆發踏步便幾乎瞬移般出現在季離情頭頂的顏鹿,改拳爲掌。
只要按倒就夠了吧……讓她冷靜冷靜,真是的,也不知道發什麼顛。
這樣想着的顏鹿將手掌對準季離情的肩膀,在下個眨眼間,衝勁,重力,以及她自身力量三者疊加下的這一擊,足以輕易將季離情制服。
對於顏鹿來說,這樣的思考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而也就是這電光火石閃爍過後,她聽到了……季離情的聲音。
“我看過了。”
顏鹿瞬間毛骨悚然起來。
不是因爲季離情的話,而是從四面八方來的——
咻啪!
無數樹木的枝條變得如藤蔓般柔軟堅韌,同時還延長開來,以比顏鹿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四肢!
不對,不是比顏鹿更快,而是……預見到了顏鹿的動作!
季離情抬起頭來,眼中不穩定的紫氣一閃而逝。
她的嗓音顫抖而沙啞,而臉上繚繞的混亂,與她吐露的話語一樣讓顏鹿不知所措:“我看過……無數次,你的戰鬥。”
……我的戰鬥?季離情怎麼會看過我的戰鬥,她爲什麼會這麼做?
疑問一閃即逝,眼下的狀態可不容許顏鹿去思考與戰鬥無關的事情,纏繞住她四肢的枝條顯然受到了元靈的強化,有着匪夷所思的強大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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