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澜
“有誰有犯罪的嫌疑嗎?”中年男人義正詞嚴道:“如果有,我們一定配合審訊。”
“行啊。”裴南斜眼看了下他,“那就你唄。”
“……”
文士禮的表情一僵,隨後自然笑道:“如果需要我的話,我一定配合。”
經手過無數大案的裴南哪會看不出來這傢伙心虛,但就算把他帶進局子裏用情緒測試儀審問,其實也沒多大用處。
那個東西,並不能讓人吐露真話,只能檢測受審者是否在說謊——也就是用來確定受審者是否有問題,確定犯罪嫌疑的。
雖然可以利用話術反推出一些有用信息,但侷限性依然很大。最關鍵的是通過情緒分析儀證僞的話語,並不能作爲實際證據,因爲這東西到現在也依然有爭議……裏面牽扯的水很深,涉及到更高層次的爭鬥。
特別調查組這時候基本上已經確定文家的高層爲嫌疑犯了,他們需要的是證據,無比確鑿的,能夠讓他們以雷霆之勢行動起來的證據。
於是裴南只是笑着拍了拍文士禮的肩膀:“我開玩笑的文先生,對了,你那幾個兄弟姐妹呢?”
“都在外邊做生意呢。”文士禮感慨道,“這麼一大家子維繫起來太難了啊。”
“確實挺難。”裴南點點頭,“文士仁先生落馬,文士信先生在湖明市的房地產生意又遭重創,文士智先生好像把自己的股份全拋跑到海外去了吧……還有你幾個表兄弟姐妹的,你們家最近還真是多災多難啊。”
中年男人不斷轉動珠串,即便太陽穴爆起青筋也溫和笑着:“都能熬過來的,能熬過來的。”
“那就祝你們好甙伞!�
裴南聳了聳肩:“所以,真的沒有別人在文家祖宅裏了?”
“我這一輩現在在家的,只有我一個。”文士禮心中突升一股不妙之感。
“這樣啊……”
男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嗯?”
裴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不好意思,先接個電話。”
“喂,是我,嗯……什麼?!”
這位黑繡刀此時的驚愕神情絕非作僞,他看向文士禮,眼神意味莫名。
“好,行,知道了,馬上回來。”
被以這種眼神注視的文士禮心中剛升起的那種不妙預感被更大的不妙預感衝散了,他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什麼?裴長官?”
“文先生,請節哀。”
裴南嘆息道:“文士仁先生在看守所自殺了,當場身亡,無法搶救。”
文士禮的耳邊霎時響起嗡鳴,他眼前的景象突然恍惚搖晃起來,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
“沒事吧,文先生。”裴南非常友好地一把將他扶住。
“沒……”文士禮捏緊珠串,臉色蒼白地笑了笑,“沒事,我大哥他走到今天這步……怪不了……誰!”
他吐露的最後幾個字,像是要生生咬碎牙齒。
“我們要盡快回去處理文士仁先生的事,先告辭了。”
“好……恕不,遠送。”
文士禮閉上眼,死死捏住珠串的手指節發青。
他的大哥是他最敬重的人,文家在他們這一輩,也就他們兩兄弟幹出了些名堂,一個在政一個在商,硬生生將文家撐起。
文士仁爲了文家的發展,在位時不得不做了些很容易遭人拿捏的事情,不然以他的本事,文士禮是絕不相信自己的大哥會輕易落馬。
他如今自殺,也是爲了……保全文家嗎?
“……爲了家族。”
已經沒有心力去考慮其他事情的文士禮,魔怔似的喃喃自語:“爲了……家族。”
跟在季離情身後的顧無憐穿行在樹林中,說實話,這種深山老林對她的體型非常不友好——有些灌木叢比她人還高就離譜。
身上沾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回去會被阿鹿發現的吧……
顧無憐心中輕嘆:該怎麼跟她解釋好呢?
顏鹿雖然是閻破武的後人,但作爲和平時代的孩子,她當然是個正兒八經的普通人,在解決掉身份問題之後,顧無憐能感受到她那種強烈的,希望顧無憐不要再捲入任何事件中的想法。
雖然怎麼說也是個青年了,但大姑娘脾氣一軸起來跟十三四歲的小孩一樣,說好哄吧……也不是那麼好哄的。
“藏匿點裏這裏很遠嗎?”
跟着季離情起碼步行了有二十分鐘的顧無憐說道。
“還有將近半小時的腳程。”季離情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如果覺得無聊,我們可以說點別的。”
……小妹妹,你這突如其來的人情味搞得我多少有點不適應。
然後季離情就補了一句:“最好和此次行動有關。”
顧無憐翻了個白眼:“你們是怎麼發現這裏的。”
“裴南和謝海青在兩天前對文家展開了搜查,但實際目的是讓文家敵人感到恐慌,迫使他們露出馬腳?”
“……有這麼簡單的事?”顧無憐狐疑道,“他們瞞了足足兩個月,怎麼你們一去就露破綻了?”
“三個原因。”季離情的聲音雖然不帶多少感情,但確實清冷好聽,跟完全體的顧無憐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第一。文家從好幾年前開始族內就出現了各種狀況,文士仁的落馬擊垮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將那改造方式視爲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沒有我們,君彌市警方也能找到破綻,只不過要花更長時間,到那時候受害者可能已經身亡了。”
“文家本身在內部就對修仙一事極爲執着,年老一輩的人甚至鄙棄科學,寧可花重金蒐羅所謂不需要元靈也可以使用的祕法來‘修煉’,也不進行系統的醫療修養,這也是爲什麼我能確定他們不會向越龍購買人體實驗器材。”
“第二,文士仁的死亡讓主事的文士禮失去了判斷能力,這個人是文家目前唯一能做事的,如果文士仁沒死,他應該能及時發現搜查的人只有裴南那一隊,而謝海青卻不見蹤影。”
顧無憐愣了愣:“那個副書記死了?”
“服毒自殺,應該是在被捕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毒藥。”季離情淡然道,“他一定知道內幕,但爲何在這個節點選擇自殺,不得而知。”
“第三,也就是最後。”
女人回頭看了眼顧無憐:“你似乎並不太清楚……最高級別的特別調查組對犯了這種案的人來說,到底有何等程度的壓迫感。”
特別調查組體制成立至今,破案率達到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七,而其中,負責專門處理威脅級別最高案件的最高特別調查組的破案率是……百分之百。
其中最輝煌,最傳奇的案件——特別調查組的成員花費了整整兩年時間,橫跨十二國,以毫無戰損爲前提,殲滅了一整個攜帶第五能級元靈武器的極端恐怖組織,而原因是……他們在九華洲國本土殺死了十二位九華公民。
這就是最高級別的特別調查組,別說文家,哪怕是從修仙時代傳承至今的最大世家,都不敢攖其鋒芒的黑繡刀。
第二十八章——我覺得很coooool
文家在特別調查組搜查後的兩天,也就是文士仁死亡後的兩天再度召開了家族高層會議。
而這次的氛圍與其說是凝重,不如說是……絕望。
“仁哥死了……怎麼會呢?他怎麼可能會死呢?”
文士信喃喃自語,眼角的褶子都有些顫抖。
“仁哥絕對不可能服毒自殺,絕對是那幫傢伙乾的!他們用刑逼供把仁哥害死了!”
他恐慌而憤恨地咬牙切齒:“爹,我們要申請中央介入!”
這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因自己大哥的死而衝昏頭腦,但他眼底的懼怕卻是遠大於怨毒。
中央介入就可以拖延特別調查組的腳步——這裏的所有人再怎麼無能也可以想到這一點。只不過文士仁在文家的威望一直很高,也被一凶謇霞挠铇O深感情,所以沒人敢只說出來而已。
人已經死了,那能怎麼用就怎麼用。
文宗恆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文士禮。
“可以。”
男人的手上並沒有平日一直戴着的珠串,他面無表情地回答:“還有一天時間,就算只是申請流程都能拖延住調查組的腳步,去做吧。”
祠堂裏的安靜了好一會兒,所有人都知道文士禮和文士仁關係最好,所以沒人料到他竟然會這般直接乾脆地答應。
文士信也愣了好一會兒,他剛想點頭應承,說讓自己去辦,就又聽文士禮說道:“兩天前,特別調查組來搜查的時候,沒有誰被發現吧?”
族老在祖宅裏很正常,但如果本應該在外面工作的青壯一輩都聚在一起,那肯定是出了什麼事。不過文家的宗祠有一處暗道,調查組就算搜查到了也沒有什麼意義,因爲人都已經走完了。
看腥藫u頭,文士禮微微皺眉:“當時……我總有種哪裏不對的感覺,大哥的死訊讓我沒時間思考,但如果不是有人被調查組抓到,那又是什麼……”
他的眼神如鷹隼般略過祠堂內的腥耍查g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
“士忠。”
男人慢慢走向驚慌之色愈發明顯的堂弟:“你……做了什麼?”
周遭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起來,如果他們沒感覺錯的話,那種彷彿刺痛皮膚的尖銳氣場……
文士禮他……起了殺念?
“我……禮哥,我沒有……我沒做什麼!”
“那你在怕什麼?”文士禮的聲音森冷如冰,“你做了什麼,讓你這麼害怕?”
“我……我只是想確認——”
“——士禮。”
文宗恆突然開口道:“你心亂了。”
“……”文士禮的腳步停下。
“去後房,跟霖淵聊聊,冷靜一下。”老人摩挲着手杖,“不要在最後關頭,自毀長城。”
文士禮看了眼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眼自己的一型值芙忝茫鏌o表情地離開了祠堂。
他快步走到祠堂的後房,推門而入,他最驕傲的兒子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爸,來了。”戴着手套的文霖淵朝文士禮笑了笑。
“嗯。”
文士禮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怎麼,跟哪個叔父吵架了?”
“文士忠那個蠢貨……”文士禮面色陰冷,“他很有可能被嚇得用無線電去確認狀況,被特別調查組的人監聽到了。帶隊搜查的兩個人少了一個……我一直沒看見。”
也許只是被聽到沒有什麼,起碼沒找到地點?但誰又知道特別調查組的人有沒有做更多的準備?誰又能說,有最頂級元靈科技支持的黑繡刀,一定找不到痕跡?
而且,他們還有七個人被押在警局,這麼長時間,以特別調查組的能耐……一定對大體方向有了一個確定標準。
“不行。”
文士禮霍然轉身:“我要去叫醒這幫廢物,一天時間……不能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對,爸,你說得對。”
文霖淵的聲音在文士禮背後響起,與之一同還有……
子彈上膛的聲音。
“不能,功虧一簣。”
砰——!
外面,也就是祠堂內……驟然響起槍聲。
文士禮僵硬緩慢地轉身,他所有的情緒和表情都凝固在臉上,像是刀鑿的人偶。
他看到自己的兒子舉槍對着自己。
“我們好好聊一聊。”青年溫聲說道,“最後聊一聊,爸。”
顧無憐撥開頭頂的樹葉,多少有些無語。
這些人可真有本事,把人藏在這種鬼地方,也難怪警方找了半個月都沒找到。
但是特別調查組的人更他媽離譜,就是這種鬼地方,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硬生生找出來。
這才幾天啊這!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顧無憐忍不住問道,“這種地方,在兩天時間裏就能確定方位?”
“我們截獲了從文家發出的無線電波,加上一些審訊結果,確定了大體位置,然後在不驚動敵人的前提下進行了地毯式搜查。”
“……只用了兩天?”
“夠了。”
顧無憐抬頭看了眼步履平穩的季離情,發現她白嫩的臉蛋上,唯獨雙眼眶邊泛着淡淡黑色。
“你不會……也在搜查隊伍裏吧?”她問道。
“君彌市警方的人專業水平還不夠。”季離情面無表情,“調查組的人手也沒多到不需要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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