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白毛蘿莉! 第128章

作者:雾澜

“顧小姐。”女廚師點點頭,隨後抬手指了指自己,“業派,宋柳容。”

“宋女士的手藝……很厲害。”

顧無憐看着案板上的細碎肉末,又看了看放置於一邊的其他配料,沉吟一兩秒後出言道:“蟹粉獅子頭?”

“好眼力。”

宋柳容沉聲道:“但這不是一般的蟹粉獅子頭,我鑽研半年,將這道菜昇華到了全新的境界。”

“哦?”顧無憐好奇道,“有何奧妙?”

“這就要看顧小姐能拿出什麼東西了。”

雙方三言兩語之間,似乎就已經將比試的意思給確定了下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萬載流芳】這個大型活動,並非是簡簡單單的“表演”,“展出”,其核心要點卸啵渲杏幸稽c便是……競爭。

拿向來最爲大熱的畫展來講,能在萬載流芳中展出的作品無疑是頂尖中的頂尖,但這並不代表展出在場館中的畫作能有資格一直待到這場活動結束。

任何更加直擊心靈的作品都有可能將原本傲立於無數畫作之上的絕世傑作一腳踢開,接替它的位置,唯有在萬載流芳整個活動結束之後仍在展出的,纔是真正的勝者。

唯有在烈風狂火,巨浪滔滔中屹立不倒的作品,纔有資格配得上“萬載流芳”這至高殊榮。

這個核心要點並非所有項目都具有,但有明顯競爭意味在其中的項目,必少不了這個環節。

而廚藝高低,自然也少不了競爭。

宋柳容必然是一路擊敗無數敵手,才能擁有在這裏做菜的資格,而現在接受顧無憐的挑戰,自然並不奇怪。

甚至於,美食區的九個廚師彼此挑戰,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不過,倘若不是宋柳容感知到了顧無憐身上那份同爲“頂級”的氣場,那她也完全不會去理會顧無憐就是了。

“我對菜系什麼的並無太多瞭解。”顧無憐拿着把普通廚刀站在宋柳容對面,“所以,就自由發揮了。”

宋柳容隨是有些奇怪,但依然頷首道:“廚藝高低,自然拿味道說話。”

“不過,還請顧小姐等我把這道蟹粉獅子頭做完,再……”

“這就不必。”

顧無憐笑道:“既然宋女士你都說這道菜傾注了你半年心血,那我要挑戰的,自然就應當是這道菜了。”

“……”宋柳容微微皺眉,“我爲這道菜所做的準備是顧小姐你無法想象的。”

“你本就要以廚房裏現有的食材做菜,極大限制了發揮,再要與我的這道菜相比,委實不公。”

“我在家,向來有什麼做什麼。”菜刀在白髮女孩手中旋轉,“要從狀態上講,我可一點也不差呢,宋女士。”

女人沉默片刻,神情肅然地將馬尾挽成髮髻。

“既然顧女士有如此自信,那我也不該再推脫下去,反而婆媽了。”

她抱拳道:“請!”

“請。”

宋柳容的蟹粉獅子頭已經到了完成的末段,所有食料均已完備,只剩下最後將獅子頭與配菜置入砂鍋中燜熬。

這一關只考驗廚師對火候的把控,一般來講,這道菜需要燜兩小時左右,宋柳容看了眼竈臺的火勢後,心中掐讀時間,隨後將視線投向了那個萬分從容的白髮女孩。

這位顧女士,有着與外表截然不符的氣場與談吐,顯然不是什麼小孩子。

這般出塵的外貌,還有這種體型,她會不會是……

正當宋柳容揣摩着顧無憐的身份時,白髮女孩的下個動作便讓她瞳孔猛縮。

蟹肉……直接加醬油?

她看見顧無憐將切碎揉好的蟹肉盛入碗中,直接擰開蓋子打算將醬油倒入。

何等荒謬的行爲!蟹肉口感一般,但上等蟹肉味道鮮甜,假如這般猛灌醬油,等於將食材的最優特質完全抹殺,這是要做什麼菜?

可當醬油從瓶中倒出來時,宋柳容便知曉顧無憐這麼做的原因了。

醬油……像是被控制一樣,以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滴滴飄落,無比均勻的將蟹肉裹住,覆蓋上一層極湗O湹牡诒∧ぁ獙Γ《菨B入,以宋柳容的眼力,自然能輕鬆無比地看出這一點。

女人的拳頭死死握緊。

元靈……廚師。

“喔,同行啊。”

不知何時,一箇中年人站在了宋柳容的廚房邊,看着廚房內的光景。

“宋廚,你邭獠诲e啊。”男人咧嘴笑道,“這位小姐的手法有點厲害。”

他是這片美食區的九個廚師之一。

宋柳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紊亂。

作爲業派菜系的傳承世家,宋柳容從小就接受最嚴酷的廚師教育,她繼承着爺爺與父親的理想,出於本願地想要成爲世界上最偉大的廚師。

但在她十五歲的時候,她的父親,業派菜系的掌勺者,在全九華赫赫有名,全世界亦是名聲不小的頂尖大廚,在一個不到三十的男人手中一敗塗地。

——因爲對方是個修者,對方是元靈廚師。

其實,在美食界,大多數廚師都已經已經默認了一條鐵則——普通廚師與元靈廚師之間相隔天淵,那不是任何努力,天賦,底蘊,積累所能彌補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哪怕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哪怕你是絕世天才,哪怕有最優渥的資源供你消耗磨鍊,哪怕你深造砥礪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也無法越過那道深淵。

但她的父親並不認可這條鐵則,向當時在業派菜系中異軍突起的一位元靈廚師發起挑戰,結果……敗得一塌糊塗。

宋柳容永遠忘不了自己父親那時的神情。

那種懷疑自己往昔二十年,到底努力了什麼的絕望神情。

所以她比她父親更加瘋狂的磨鍊自己,踏着無數挑戰者的屍首,走上了萬古流芳的競技場。

不知是幸也不幸,九華自然還有更多元靈廚師,但他們或許是有別的事,或許是對萬古流芳這種非專業的廚藝比賽不感興趣,總之,還有個位置,被宋柳容奪得。

在這裏的九個廚師中……只有她一個人不是元靈廚師,只有她,不是修者。

可宋柳容想要的不是這個位置,她想要證明,元靈廚師不是不可戰勝的。

她一直在做準備,準備在這個無數人矚目的舞臺上,堂堂正正的擊敗一個元靈廚師,向所有廚師,想自己的父親證明這一點。

現在,就在她眼前,仿若命甙才虐恪霈F了一個對手。

而這個對手的隨便一個操作,便讓宋柳容手腳冰涼。

……將食材裹上醬油卻不使其滲透,先不談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這根本就不是廚師,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宋柳容看着顧無憐接下來的動作,相當標準簡單的油炸工序,但每一個步驟都帶着令她近乎窒息的完美與精準,蟹條無比完美的形狀,蛋液與澱粉的包裹……甚至於撈出蟹條後的炸層之精美,都讓宋柳容心中的無力感越發龐大。

“好,我完成了。”

將蟹條擺好盤,顧無憐歡喜地昂起頭看向宋柳容:“你那邊如何,宋……”

“……宋女士?”

她一眼便察覺到了宋柳容的異樣,神情逐漸轉爲憂慮:“你……怎麼了?”

“……啊?我……沒什麼,只是……只是顧小姐您的手法讓我有些……”

宋柳容垂下眼眸,低聲道:“驚爲天人。”

旁觀的男人笑道,“輔以元靈和法術,讓每滴醬汁完美滲透到食材的每個角落這種天方夜譚的事都不成問題,這位小姐的手法雖然漂亮,但也稱不上天人就是了。”

顧無憐先是皺眉看了那男人一眼,隨後又看向宋柳容,突然明白了什麼。

白髮女孩低頭看向盤中的傑作,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一段時間過後,宋柳容的蟹粉獅子頭也完工,當她解開砂鍋的那一刻,鍋中逸散而出的清香讓排隊的人們都發出驚呼。

“了不起!”顧無憐驚歎道,“這種香氣……原料配比與火候應該已經無可挑剔了。”

宋柳容只是沉默着將砂鍋端出,放到臺便。

“……顧女士,就由現在隊伍的五個人來評判你我的菜品,如何?”

“我能試試嗎?”觀戰的男廚師出言道。

顧無憐沒有理他,只是看着嘴脣抿緊的宋柳容,心中嘆息,輕聲回應道:“我……自無不可。”

排了老長時間隊的前五個幸邇毫⒖虤g呼出聲,在長臺前一字排開坐下,而宋柳容則將獅子頭分別盛好呈上。

“臥槽!這味道,這口感!”

“咕嘟嘟嘟……”

有人驚呼到直接爆粗口,有人一言不發地捧着碗猛喝肉湯,有人一邊喫一邊讚不絕口,有人閉眼細嚼慢嚥,臉上滿是感動。

五個幸邇杭娂娊o出了滿分十分。

對於一個廚師來說,這理應是最完美,最令人感到幸福的時刻了。

但宋柳容卻只是點頭致謝,心中沒有半點成就感,反而前所未有的緊張不安。

接着,便是顧無憐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炸蟹條了。

第一個食客好奇地捏起蟹條,瞅了兩眼,給了個“外形挺不錯”的評價後直接放到了嘴裏,牛嚼牡丹似的咀嚼。

但他的嘴巴在動了三下之後……整張臉就僵住了。

男人像是捨不得大口大口咀嚼蟹條一般,無比謹慎,小心,細細地動着下頜,使那分量一般的蟹條在舌面來回滾動,雙手不自覺地死死握緊。

沒有任何人發出讚美聲,五個人都只是不停地,不停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甚至捨不得將其吞嚥下去。

“勝負已分。”旁觀的廚師聳了聳肩,“其實根本沒必要比,就算水平差得有點多,元靈也能彌補掉那種差距,更別提水平相差無幾的情況了,最後呈現的效果嘛……完全就是碾壓。”

作爲廚師的宋柳容自然知曉勝負已分。

他們接下來一定會打出十分的評分,但毫無疑問,這個十分是因爲滿分只有十分。

“顧小姐。”宋柳容的聲音有些顫抖,“能請讓我……品嚐一下您的菜品嗎?”

“……請把。”

女人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蟹條放入嘴中。

牙齒咬下,第一層,是焦脆口感,熱量溫度拿捏的無比完美炸層。

第二層,細細的鹹味在她的舌面流淌,還未品味完全時,屬於蟹肉的鮮甜一瞬間暴力無比的衝進鹹味之中,在她的舌尖上掀起狂浪。

第三層,終於徹底接觸到口感一般的蟹肉,但顧無憐將其揉成肉團,也應該稍微……

“!”

她在咬下去的那一瞬,感到了無比鮮明的軟糯輕彈。

是……糯米!

最裏層的並不是蟹肉,而是糯米!糯米將蟹肉沫那細粉鬆散的口感完完全全,徹底彌補。

口感,味道,無懈可擊,完美得就像是“美味”二字的具象化——這份菜品,不需要任何所謂的注入靈魂,傾盡情感,它什麼都不需要,也什麼都不帶,只以最暴力最純粹的“美味”二字將一切統統擊垮。

宋柳容知道自己輸了。

和自己父親一樣,輸得一敗塗地,輸給了那一道常人絕不可能跨過的天淵。

“顧女士……”

女人低垂着頭,將顧無憐的蟹條一根又一根地送進嘴裏:“謝謝……謝謝你……”

她聲音哽咽着說:“謝謝你,願意全力以對,讓我……認清現——”

“喔!這也太好喫了!”

將獅子頭送進嘴裏不停咀嚼的顧無憐兩眼放光:“跟我自己做的蟹粉獅子頭完全不一樣啊!喫不出來是哪裏改進了!宋女士,能教我嗎!”

“……我?”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的宋柳容扯了扯嘴角:“我……哪有資格教能做出這種菜品的顧女士你呢?”

“能讓醬油裹住食材,能讓被食材包裹在最內層的糯米在油炸時還能保持這種口感,普通人怎麼能指導你呢,顧女士?”

“怎麼就不能了。”顧無憐一臉奇怪,“沒菜譜,誰能把菜做出來呀。”

她看着愣愣的宋柳容,放下筷子,笑着柔聲說道:“宋女士,我這個人其實對好喫,很好喫,超級好喫什麼的……沒有太大的分辨能力,就我而言,我覺得我自己做的菜和宋女士做的菜,在味道上沒有太大差別。”

“這怎麼可能!請不要羞辱我,顧女士!”女人憤怒地握緊拳頭,“我不會不接受失敗,更不需要這樣的安慰!”

“可是……”顧無憐摸了摸側臉,“就是這樣啊。”

“宋女士,其實對於大多數人來講,也是這樣的吧。”

白髮女孩看着緊握雙拳的女人:“普通人,哪有大廚水平的味蕾啊。當美味到了一個上限,每上升一個層級不都是相當難以察覺到的嗎?也就只有味蕾遠比常人優秀的廚師才能感受的到,那其實不是根本就沒有差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