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梦生
而他舉目看去,就見到一金甲神人,恍若山嶽,龐大無比,僅僅用手中一瓢便舀起了流沙河的弱水三千。
神定術,區別於定身術,是將對手元神封住,令敵人使不出任何力量逃脫的神通,此刻的流沙怪只能宛如傀儡般被李林掌握。
一沙一世界,一掌一佛國,在手中構築成一層層不知有多大的空間,連綿朝上不絕朝下地延伸出去,整個天地間全是琉璃佛光與經文。在這等神通之下,距離,甚至空間的內外之別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佛祖饒命,佛祖饒命啊。”流沙怪見此情景,彷彿知曉來人身份。
因此不由得大聲求饒,希望大慈大悲的佛祖能夠饒他一命。
而李林已經讀取到了流沙僧的痛苦與所有的一切過往經歷。
“捲簾將,無須求饒,你的痛苦,你的折磨,我已經全部感受到了。”
讀取對手內心的一切思想及過去的記憶,還能修改、封印,或添加對手的記憶。其所包含的精神能力非常廣泛,所以與心靈相關的現象都能一手操控。
這便是李林所能夠掌握的小宇宙的力量,結合西遊世界的修煉法,他甚至能夠跨過遙遠的時空長河,追溯到一個人的前世輪迴、後世苦難。
沙悟淨能夠在精神的交流之中,感受到李林的慈悲與憐憫,更是通過李林的眼看到了萬事萬物的本源。
念頭起起伏伏,萬事萬物不過是色相迷夢。
一幫子神仙自詡爲超脫凡人,實則不過是更加庸俗的凡人罷了。
凡人所求乃是金銀美女、財寶權勢,神仙所求也不過是功德、長生。
逍遙自在與大解脫,本應該是修道者所求的東西,卻無人所求。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玉帝,還是最底層的凡人,也不過是在這三界泥坑中打滾。
“我悟了,尊者。”
流沙怪雙目流淚,所求回到天庭也不過是又一場輪迴。
伏地跪拜,滿地蓮花開遍,有心無心,止於清心。
“世間悲苦,流沙已然求不得,又無法擺脫求不得的苦,仿若追逐着根本抓捕不到的狡兔,凡人不過區區百載,而流沙卻耗費千載、萬載的時光。”
“苦,苦不堪言。”
用本來有限的生命去追求那種永遠看不到盡頭的解脫,流沙不是悟了,而是絕望了。
他已然不想再苦海中沉淪。
雙手合十,滔滔江水化作漫天黃沙飛舞,浪濤去,清亮的梵鍾搭襯著清脆的木魚敲擊,三千煩惱瞬間淨化於無。
今日的流沙怪,昔日的捲簾大將,已然自我圓寂。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然,流沙逝去,弱水不再。
李林手握九顆骷髏頭顱,流沙怪成喫過九個取經人,有人說其是唐僧的九世之身,亦有人說那不過是九個其他的毫無關係的取經人。
而如今,只需要唐僧將那九個骷髏穿在一處,按九宮佈列,卻把這葫蘆安在當中,就是法船一隻,能渡唐僧過流沙河界。
“渡一人,渡千萬人,便由我來幫你們一把吧。”
李林將骷髏頭顱的來歷告知唐僧,唐僧方知流沙怪之可怕。
“請佛王子盡情施爲。”唐僧說道。
李林緩緩點頭,然後隨手將九顆頭顱拋卻,只見九顆頭顱頓時化作九座大橋,分佈在流沙河的各處,使得兩岸想通。
“爲世人鋪路,使其得一線解脫之能,便是佛法。”
九位取經者,爲弘揚佛法,而踏上取經之途。
但是經文不過是佛法的載體,佛的本意是覺悟、解脫,而佛法則是如此一條途徑。
無論是道也好,還是佛也罷,都是救贖世人脫離苦厄的方法論。
因此殊途同歸,三教合一!
見到九座大橋矗立,南海紫竹林中,觀世音菩薩卻是面露難色,因那流沙怪本來是選定的取經人護法之一,現如今卻自我圓寂。
此事雖然怪佛王子,但是卻又不能完全怪。
“不知道玉帝處,會有何怪罪?”
說曹操,曹操到。
卻見以白鬍子老頭,駕雲落在了南海紫竹林之中。
“太白金星來訪,菩薩可在?”
來者正是天庭老好人,太白金星。
“不知道太白金星前來有何旨意?”伴隨着淡淡佛光,觀世音從紫竹林中顯現。
“玉帝旨意,此乃捲簾大將自我抉擇,佛王子降妖,只有功,無過!”
第四百九十章 三武一宗
第492節 第四百九十章 三武一宗
玉皇大帝,
真正的三界主宰。
雖然經常有人看輕玉皇大帝,但是玉皇大帝卻是名副其實的三界主宰,苦歷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有些凡俗界,戲稱其爲恐龍成精。
但是真正的玉皇大帝當然不會是恐龍成精了,畢竟西遊世界就沒恐龍,有道是——“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如來佛祖降服猴子時,還特意說道——“你那廝乃是個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奪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歷過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你算,他該多少年數,方能享受此無極大道?你那個初世爲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當人子!不當人子!折了你的壽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說!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頃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來面目!”
這句話即是救了猴子,也是向着玉帝表明了,猴子的確是我的人,先劃拉了派系。
所以說,如來佛祖雖然是個帶兵的藩王,但是當朝玉皇,卻更是面善手黑的存在。
或許還是個大叫“朕的錢啊!”的一等一的奸詐人物。
佛門雖然地處西方靈山,有如來佛祖作爲三教教主。
但是也算是天庭體系內的另一派別,所以玉帝有旨,便是菩薩、羅漢,頂多也就敢陽奉陰違,絕不敢不尊旨。
“那捲簾大將本來就是犯了天條被打下凡間,而如今又刻意阻礙取經人,純屬咎由自取。”太白金星傳旨道。
玉帝的意思很清楚,我瞭解你們佛門的算計,但是隻要不影響大局,便當無事發生。
而無事發生便是最好的。
無人犯錯,無人擔責,三界一片祥和安樂。
所以這一次什麼佛門自己的算計,那就是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來了。
到此爲止,觀音菩薩已經明白了玉帝的意思的,自己的事自己兜着,天庭是不會爲佛門背書的。
觀音菩薩苦笑一聲, 卻也沒說什麼。
畢竟對面可是太白金星這個不沾鍋,她也只是讓捧珠龍女好好招待太白金星,都是人情往來啊。
至於指望天庭給佛門背書,她自己都知曉是不可能的。
這位玉皇冕下歷經千萬劫數,心思比四海之水還要深沉可怕,多少風風雨雨、多少大能神聖,最後不還是隻有這位穩坐釣魚臺。
“太白金星之意,觀世音已經明白了,請回稟玉帝,佛門自然會妥善處理此事的。”觀世音道。
其實不僅僅佛門有着佛門大興的計劃,天庭也有着三教合一的想法。
將儒釋道,盡數歸屬於三界統治之下,而不是如同原先那般自治。
儒道早已合流,唯有佛門別出一門,獨佔西方一隅。
作爲三界最正統統治者的天庭,豈會一直容許這種情況的存在,不歸官府管理的宗教,不服王化的教派,過於礙眼了。
得想盡辦法的削藩啊,當初道門號稱清靜無爲,但如今不也是得受籙成仙;佛門講求行云降龋欠鹜印⑵兴_、羅漢如今不也排位置、看大小。
這個小朝廷,對於玉皇而言,還是太礙眼了,這個如來土司,必須改土歸流。
而天庭本就是官本位制度,求取西經之後,將佛門正式納入管理的範圍,也不無可能。
就看看西遊路上,那一羣羣佛門、天庭的坐騎、童子之類,那個不是根紅苗正、背景遠大。
“如此,還是要看各自算計。”
西天靈山之處,如來佛祖唱喏一聲。
世間空處,浮於色相,色相之外,萬物皆有,所以萬物皆存於空,見空則見色,欲見其色,則見其色。
佛陀顯化靈山,本是要救贖世人脫離苦海。
但是世間亦有偉力要使得佛門教義沉淪苦海,成爲無用廢書,納爲本來就有的一部分。
所以現如今纔有如來當座,三千佛陀聽講。
“若是心中有佛,則佛自在,能得救,故而佛爲神佛。”如來講座,三千佛陀聽講。
“世人若苦心求佛,靈山便無處不在,極樂世界遍佈三界九天。”
“故,此爲佛門大興之道,非廟宇遍佈、信徒萬千,而是人人心中可見諸佛、入靈山、得極樂。”
但是事實豈可如此容易,佛門如何大興豈非沒有外力阻擋。
“佛門之法乃超脫之法。貶低世間爲苦海,但是世間便是世間,苦海也好,色界也罷,都是世人猩铀!庇窕饰混读柘鰧毜钪帲瑓s是安然自若。
“世間自有超脫法,吾自不會干預,但是佛陀被因果纏繞,佛法被業力所污,吾同樣也不會干預。”
“無爲而無不爲,陛下深諳治理三界之道,已經將儒道之學盡數歸納幾身,老朽佩服。”太上老君說道。
就如同世間王朝與宗教門派的關係,天庭與佛門也有着相同之處。
但凡學說教派,自誕生之處,皆有着自己的訴求,自己的理念。
可世事推移,任何教派都要順從王朝的統治,最後改個面目全非。
人世間是如此,那佛門與天庭如今也不過是將彼世的人間常理再演示一番罷了。
就如同那武曌所言,就是取來西經又能如何,還真能指望人人讀佛經、悟佛理。
佛經佛理只會像是李林所說的那樣被篡改、扭曲,佛之弟子也會變成了波旬信徒。
太宗、高宗時代,佛門尚未大興,而武曌需要佛門背書,所以大力扶持佛門、建造各種豪華奇觀。
或許認爲這些浩大工程都是夸人的、功績的象徵,但是你這就太小看文人的筆了。
興修水利、獎勵農耕是功績。
但是什麼明堂、大佛與功德碑,就四個字——勞民傷財!
在古華夏到現在,農民或許是最低級的存在,但是農耕可是與忠孝一樣的政治正確!
你不顧農耕去搞奇觀,還利用農具建造自己的奇觀,罪惡等級直接飆升到了昏君級別。
而武曌大興佛教之後,佛門的糜爛速度瘋狂擴展,然後最後佛門再度開啓了被儒家調教的大事件——“會昌法難!”
唐武宗諡號爲武,並不像是某堡宗一樣諡號一樣帶有反諷的意味,雖然總共在位不過六年,絕對算不上長久。但如果從軍事上來看,他卻對唐朝產生了相當重要的影響。
在六年的時間當中,唐武宗分別發動了對回鶻、盧龍鎮、昭義鎮、河東以及西域地區的戰爭,大獲全勝,使唐朝一度呈現中興局面,史稱“會昌中興”。
當然,在某些話本里,這位皇帝也常常是以反派角色出場的,與其有着一樣遭遇的還有蘇定方、潘美、葉公等一系列倒黴蛋。
但是李林終究還是想天真了,因爲在這個世界的苦海更加的強大。
“這西遊世界就是個苦海,即便是取來了真經,也是苦海。”李林看着九座大橋上車水馬龍,無數信命拜神求佛。
又因那捲簾大將捲走了流沙河內的大量黃沙,使得河水清澈。
“萬里黃河,泥沙俱下,火宅佛獄,世人卻並不想要覺悟,只想要沉淪其中啊。”
經此,李林明白了。
即便是佛法得到了弘揚,但是世人早就沉浸在這凡俗之中,並且以此爲樂。
就如同躺平者最怕內卷者,尤其是說好了一起躺平、一起反抗,卻只見小人偷跑。
一個人帶壞了環境,其他人如何又按捺得住,即便是按捺的住,又如何不硬那人的無恥而憤怒、嫉妒甚至羨慕。
最終,三界變成了火宅佛獄,世人叫苦,卻不知苦由自身造就。
“不知佛王子如今有何想法?”唐僧說道。
“我當遠去萬里,以赤足入民間,生於富貴之家,雖然知曉民生疾苦,卻並非親身所經歷,吾當身體力行。”李林說完之後,便獨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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