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吉影將會拯救人理 第743章

作者:紫纳言

“你也是,擅自離開工作崗位來這裏了呢,父親。”

在打開病房的門後,除了一如既往好像睡着一樣躺在病牀上,但身體已經骨瘦如柴的母親以外,立香看到的,是本來應該在這個時間工作,卻待在牀邊的父親。

“只是...覺得多少有點寂寞,所以想來看看她而已,儘管你媽媽現在應該是感覺不到我們在這裏的。”

立香的母親已經保持這個狀態有數年了,一直沒有過要醒來的跡象,可能從某一刻起,兩人已經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寂寞嗎?”

“...可能是因爲你多少也變得讓我覺得有些陌生了吧......。

有一種...你可能也要離開我了的感覺,立香。”

自己會離開父親嗎,聽到父親這樣說,立香反而有點難以直接說不會了。

畢竟事實上,在她眼裏已經和父親接近兩年沒有見面了,只是父親的感覺中只有兩個月不到而已。

“我想...一直陪着你還有母親。父親......。”

“......。”

點滴裏的營養液在不斷滴下,像是不斷轉動着的秒針,卻又在這個好像時間早就與外界隔離,單獨停滯了的病房中顯得毫無意義。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彼岸之人

“母親已經死了”,坐在病牀旁,立香總是會忍不住這麼想,事實上她也確實是這麼告訴吉良吉影的,說她的母親已經死了,被身爲女兒的她自己給害死的。

“母親...還好好的活着呢。”

“當然了,呼吸也好脈搏也好,都還好好的存在......。”

父親說的話沒有任何問題,立香也知道是這麼回事,呼吸和脈搏還有心跳,象徵着一個人還活着的特徵還都好好的保留在她的母親的身上。

“...已經丏沒有實感了麼,畢竟你的母親變成這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立香的父親像是看出了他的女兒在想什麼,但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因爲就連他自己,都已經開始產生了他的妻子已經死去的錯覺。

就這樣躺在這裏,對任何事物都不會有所反應,好像永遠睡着了似的。

如果是童話,那麼不管過多少年睡美人都不會有變化,然而事實卻是隻有立香的母親已經變得骨瘦如柴的身體在切實的告訴最想她的兩個人時間的流逝。

“像這樣能不能算是活着,或者其實比死了更加痛苦。我不明白,但我不可能讓她去死,立香......。”

“我知道的,父親。我們還需要繼續等,直到母親醒來的那一刻。”

即便沒有實感,活着就是活着,理智這麼告訴着立香,她的感情上也願意這麼相信,即便這帶給了這個已經破損了的家庭拖累,但也依舊讓立香覺得能有母親就這麼活下去的希望便是一種幸福。

“我真是虛僞......。”

明明是自己害得母親變成這樣,卻在心裏祈端琰c醒來什麼的,這難道是一種單純的贖罪感嗎?

立香覺得不單單只是這樣,那樣卑微甚至卑鄙的心思她或許是有,但她真正所希望的是,就算是她的母親這樣已經在未來充滿了黑暗的人生,也有所謂延續下去的價值。

“立香,我不知道你的很多心事,你也早就長大了。但是...在你眼裏,你會因爲自己不夠幸福,而選擇去死嗎?”

“......不會。”

立香搖了搖頭,實際上她並不希望自己在這個回答上猶豫,幸福不是人人都可以持續擁有的,但人還是會努力活下去。

她是她,母親是母親,在這裏都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是以前每天的街道上走過的無數人流中的滄海一粟。

但是這渺小又容易變得痛苦的生命,就是作爲人類出生所擁有的全部,絕對不能輕易捨棄掉的東西。

“是嗎...抱歉,就當是我壓力太大了吧,突然就想問一些奇怪的問題。還有...早退是不好的,下次可別這樣了。

......算了,說實話我都已經覺得你這個女兒有點陌生了,立香。”

自從立香從所謂的打工的地方回來後,立香的父親就覺得他的女兒變得很優秀,優秀到他感覺不像是他的女兒了。

過去立香雖然沒有什麼讓他感到驕傲的地方,但至少不會讓他覺得有什麼地方需要擔心。

現在的立香無論學習還是體育,好像就沒有她不行的事情,出勤率不是百分之百估計也問題不大,真正有能力到能被當成天才的人步入了社會根本不缺那麼點學歷證明。

“你...真的不是被什麼惡靈給附體了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母親現在在哪裏呢。”

“父親,如果我真的能看到的話,肯定已經把母親拉扯回來了吧。”

“噗!哈哈哈,你還真認真回答啊。行了,我們也沒必要太沉重了,反正你現在也沒任何事情需要我來擔心,不如久違的父女倆一起喫頓飯吧。”

平常立香的父親都忙於工作,很少回家喫飯,現在立香變成這樣,他也稍微想改變一下自己的現狀了。

“不需要勉強哦,父親。”

“沒有勉強啦,你就當是父親我的請求吧。而且...真的想多和你說說話。”

立香能察覺到她的父親在強顏歡笑,失去了妻子的男人的雙眼,除了對於女兒的愛以外,也有着像是在從身爲女兒的她的身上找尋着妻子的影子的感覺,把她當成了通往彼岸的橋樑。

“...嗯,一會一起喫頓飯吧,父親~。”

立香笑了笑,她能理解父親的想法,這種感覺沒必要有什麼牴觸的反應,無論是誰,都會有忍不住想撒嬌的時候。

不過也因此,立香也開始忍不住去想象,如果她真的能在彼岸的話,是不是就能清楚母親自己的意識還是否渴望活下去呢,哪怕今後就這樣永遠都不會醒來。

“說不定...你的母親一直是處於另一方的呢。”

“...父親,別瞎想了。”

父親突然說的話,讓立香立刻明白了是什麼意思,實際上不需要“說不定”這樣的說法,她的母親作爲一個人,那麼至少有一部分是在她和父親都接觸不到的地方生成的。

和他們一起生活的那位女性,只不過是她這個複合體的一部分而已。

一具身體和一個靈魂形成一個人,那某種意義上至少被故意簡單化而產生的誤解罷了。

一個人可以存在很多魂靈,甚至存在很多身體,她記憶中的母親,也不過只是其中一個方面而已。

現在他們處於生的一側,而母親可能已經有一部分走入了彼岸,處於生與死之間,但這也意味着,立香看不到她的母親的更多“魂靈”了。

——————————————————————————————————————————————

“所以說...你小子是誰啊,爲什麼我和我女兒喫飯要帶着你一個啊!?”

“額...請放心,大叔,我會付我自己的那部分的餐費的!”

“誰是大叔!”

到喫晚飯的時候,本來立香的父親還以爲能和女兒一起在熟悉的餐館裏安靜的享用晚餐,結果卻多出了秋原這麼一個讓人覺得多餘的人物。

“喂,立香,你看男人的眼光可不怎麼樣啊,這小子怎麼看都不太正經啊!”

“嗚啊!一眼就看出來了嗎!?”

秋原被這麼一說,雖然心裏有點生氣但又不敢像在學校裏那麼壞脾氣,相反一時找不到什麼能反駁的話語,畢竟他在學校確實算不良少年,成績也是班級墊底。

“而且我記得你以前就喜歡和不良少年往來了,上次那兩個就看起來夠奇怪的了,怎麼這次又來一個!”

“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父親...。秋原,能別搞得太慌張嗎,我又不會因爲你說錯話把你怎麼樣的......。”

喝了一口咖啡的立香對秋原說道,秋原跟過來她倒是不意外,但是現在他的反應未免也太“處男”了。

“而且...也不要總是盯着我看,父親真的會襲擊你的...。”

“啊不,我沒盯着你看啊!...對不起,我不會再看了。”

秋原趕忙解釋道,但見立香完全不信的樣子,最後還是選擇投降了。

倒也不是花癡什麼的,立香的氣質確實比以前好了,但也是因爲她現在喫東西時那種不緊不慢中帶着些優雅的感覺。

就像是哪裏來的貴族大小姐似的嫺熟,先前打人時給人感覺有點女漢子的地方蕩然無存。

“...立香,我也有點好奇,你這種喫飯習慣和誰學的啊?”

“嗯?啊......。”

立香自己都沒注意到,她已經把在羅馬和烏魯克的宮殿裏進食時被灌輸的動作帶到了這裏。

實際上平常她在迦勒底喫飯的時候沒這麼小心翼翼,現在變成這樣的原因,總歸還是緊張感從身邊離開所導致的。

“請別在意,當我犯中二病了就行。”

立香並沒有特別享受這次的晚飯時間,因爲之前在醫院裏,她的父親提起一個人有多面這件事的時候,讓她想起了過去她的母親出事後在醫院時,因爲一個男人的到來而讓她無法忘掉的“插曲”。

接下來,她就打算去找那個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對已經離開之人的挽留

和其他同齡的很多女孩子不太一樣,立香的房間裏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一張圖畫或者照片,也看不到玩偶和陳飾品。

立香還記得,她在初中的時候,房間裏貼過布魯斯.斯普林斯汀的宣傳畫,但是每次她的母親看到時都像是看到越獄犯一樣皺起眉頭。

那之後沒多久,立香將那些宣傳畫撤掉了,她也並不是特別在意那些東西,只是多少想讓房間裏有點不一樣的顏色而已,結果發現她根本沒有什麼改變的感覺,再加上母親不喜歡也就都撤掉了。

而實際上,母親的房間和立香的房間很像,一片空白,沒有任何稱得上能描寫出這個人的興趣的東西。偶然存在的,也是父親喜歡的電影的海報。

立香一直不怎麼能想象她的母親談戀愛時會是什麼樣,她的母親和同齡女性比起來要顯得年輕不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個家庭主婦。

毫無疑問父母是諔┫鄲鄣模且鸦獒岬纳睿退^的婚前的戀愛時光是完全的兩回事,至少立香是這麼認爲的。

然後那個男人的出現,給立香對母親的印象帶來了微妙的扭曲。從那個時候開始,立香丟很難在把母親與簡單明快的形象聯繫在一起了。那是由多個要素合成的,或者是由多個主體組合而成的。

過去,立香是不介意把母親的存在與她的出生,以及這之後的她的人生組合在一起的。當然她也明白,母親的人生在她出生之前開始的,它總是先行於自己所知道的母親。

立香環視着母親以前無數次待過的房間。窗邊的小書桌、書架、衣櫥、化妝臺。

衣櫥上放着一個小音響以及法國和意大利的民謠CD,在牀頭櫃上放着還沒有讀完的幾本推理小說。

母親在這個房間裏看書聽音樂時的樣子,讓立香感覺能夠回憶出那樣的場景,她身體裏那熟悉的感覺,告訴着她母親曾經在這裏活着。而母親如今已經不在了,立香便是想在這裏找到母親。

“就是這個吧...。”

從抽屜裏找到一本舊相冊,這是母親和父親結婚之前就有的東西,作爲彩色照片來說質量都稍顯拙劣。

透過20年歲月的面紗,立香在母親留下的記憶中翻找着,最終找到了一個給人感覺英俊又充滿自信的男人的臉龐。

“富岡......。”

立香還記得那個男人的姓氏,是在醫院的探病名單裏看到的,這本相冊繼續往下翻,還能找到幾張富岡單人的照片。

然後看到了更爲年輕時還是學生的母親,長長的頭髮,紅色的圍巾,漂亮且簡潔的連衣裙。

在那裏存在的,是立香不曾知道過的母親,不曾見過的另一種笑容,而還有一個男人隔着相機看着她,她的一切美麗和可愛朝向他的。

“還真是...特別又複雜的感覺呢。”

立香覺得她記憶中的母親的形象也發生了一些變化,浪漫又神祕。在母親還健在的時候沒有什麼問題,因爲謎就是謎,嚴密地包裹在她的身心裏。

至於另一個盒子裏的書信,立香就沒有特意去讀了,她還需要找那個叫做富岡的男人,也不想讓那個在外面待着的笨蛋等得太久。

“抱歉,讓你久等了嗎?”

走出家門的立香看到了在外面等着的秋原,真的就像是在等待女友的男人一樣,只不過他就不可能有車這種東西了。

“不,不如說...你看上去很焦躁啊,立香。”

“又是直呼其名...算了,你真的喜歡的話就這樣吧。”

立香感覺也該習慣這個男生的糾纏了,她並不討厭對方,只是現在心情上多少有點轉變不過來。

“不過...我看上去真的很焦躁嗎?...我也只能回答你確實是這樣。”

母親生下了孩子,她身上的未知保證了母女之間的距離。但是,母親久久沒有醒來的現在,立香卻覺得喪失感要完全不比可能會永遠失去母親的顧忌要小。

這種喪失感不是因爲失去了什麼,而是因爲有個什麼東西進入了視野而新產生的。

“我有一種感覺,這樣下去的話,我會永遠和母親擦肩而過。”

“...真是有點悽美的說法啊,我是不太懂這方面。但是...立香你是那種會忍不住去挽留死者的人嗎?”

挽留,聽秋原這麼一說,立香才意識到,她好像是在試圖挽留些什麼。

“我母親還沒死呢!”

“啊,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係,我也沒有特別生氣。”

立香打算去調查那個富岡的所在,那估計一兩天時間是不夠的,而她自己也大概明白了爲什麼她現在會這麼積極去試圖挽留什麼,甚至希望和正在去往彼岸的人對話。

“嗯?你的眼鏡又戴上了呢。”

“你還真是很在乎我的眼鏡呢,是更喜歡我不戴的樣子嗎?”

可以的話,立香想再回迦勒底看看,她有點後悔當時完全沉溺於悲痛當中的行爲,如果現在能回去的話,她會想去找找看瑪修曾經留下過的痕跡。

瑪修已經真正的消失在了彼岸,她所瞭解的瑪修.基列萊特,也必然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