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的小猫
當然。
沒有人願意在無人問津處死去，即便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就好比墜樓落到地面上的一瞬間，只不過比墜樓更加痛苦，也更加持久。
但爲了把這個承載雲墨和她們故事的城市保護好，痛點是值得的，畢竟之後還有千年的時光需要等待，那纔是最致命的。
雲墨最害怕千年的歲月會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那樣的話，布洛妮婭看到自己也會感到陌生吧。
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兩個人，卻要以陌生的眼光看着彼此。
那種滋味並不好受。
“到了。”雲墨繃緊神經，催迫每一根神經分支都抵達注意的臨界點。
向前一步，龐大的記憶像是潮水一般全部擠在雲墨的腦海裏。
幾乎要衝滅雲墨的存在。
黑色的微光閃耀，「逆」不斷將雲墨崩潰的意識拉回來。
潰滅，迴歸，潰滅，迴歸……
終焉之心近在咫尺，雲墨的意識雖然沒有潰滅，但確確實實接受了文明的負面記憶。
不僅是這個紀元的，還有逐火紀元，以及……一個陌生的紀元。
無論科技有多麼發達，始終有人會死於骯髒的黑暗下。
無論當世的統治者是誰，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多麼寬廣的胸襟，無可避免的。
總有一部分人遭受到不公與非人的待遇，在絕望慟哭中失去生命。
雲墨拼命地甩頭，咬破嘴脣，鮮血自上而下滴落到地面的瞬間，就被終焉之心溢出的崩壞能侵染。
“我才……不管那麼多！”雲墨硬着頭皮伸出手，抓住終焉之心。
那一瞬間無盡的記憶消散，威壓也隨之而消弭殆盡。
取之而來的是一片沒有壓迫的記憶片段。
雲墨現在的狀態很奇怪，並不是觀影體，也不是第三人稱的靈魂狀態。
像是進入了誰的身體，與對方共享一個知覺。
第一人稱的感覺，怪怪的。
唉？這是我的手嗎？這麼細？
雲墨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冷汗直冒，因爲手上的袖子云墨不可能不知道。
終焉律者的服裝……
這衣服……貌似是終焉琪亞娜的吧……
我變成了琪亞娜？
不，這應該只是一段記憶，是儲存在終焉之心裏面的。
我甚至連話都說不出，只是和她保持相同感官而已。
可這裏是……哪裏？
周圍全是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腐臭味兒，還帶着幾許血腥味兒。
“啊——”
“救命啊！”
“快跑啊！”
“救命！”
“救救我！”
“嗚哇——”
“快跑！怪物！”
“殺了她！殺了她！”
淒厲而又絕望的哭聲迴盪在耳邊，聽起來像是人類撕心裂肺的呼救聲，讓人心驚膽顫。
雲墨緩慢地轉過身子，卻發現……人類將刀刃與武器對準自己，表情恐懼。
眼前是一片鮮紅色，就像是血液的顏料染上去的一般，濃郁到近乎令人窒息的味道衝擊着她的神經末梢，雲墨只感到腦袋裏嗡鳴作響，渾身都僵硬起來。
她呆滯地站立在原地，任由那些尖叫聲、嘶吼聲、慘嚎聲從四面八方傳入她的耳朵裏。
“媽媽——媽媽！”
“爲了家園！”
有孩子的啼哭聲，有士兵的呼喊聲……
還有那種被撕扯、被砍碎的肢體碰撞聲…… 混雜在一起，變成一副恐怖的畫卷，在她的瞳孔中不斷放大，最終佔據整個視野。
雲墨愣住了，她在幹什麼？人類又在幹什麼？
到底是什麼回事……
她抬起手來摸了摸臉頰，溫熱黏膩的觸感傳遞進指縫間，溼潤滑膩……是血，人類的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此時此刻正沾滿了鮮血，順着指縫流淌下來……
“殺掉她！殺死她！快點殺掉她！！”一羣拿着刀劍，槍械的人瘋狂朝着她衝了過來，口中歇斯底里地喊着，“怪物給我去死！”
可下一秒，他們所有人都全部都被碾碎，由內向外，爆體而亡。
抬起頭，天空中是轟鳴的炮火導彈，卻連雲墨的屏障都打不破，只能徒勞地炸出絢爛的光華。
而地面上……
她看到了遍地屍體，還有無數的殘肢。
那些殘缺的肢體，那些扭曲的臉龐，驚怖的血窟窿，甚至有一顆已經變形的頭顱，那雙充斥着恐懼與憎惡的眼睛，正緊盯着她的方向。
而自己，卻沒有絲毫感覺……
與其說雲墨沒有感覺，倒不如說是這具終焉琪亞娜沒有任何意識，只是機械般地執行着崩壞神的指令。
之後，雲墨見證了原初終焉的部分記憶。
第一紀元，名爲琪亞娜的少女，如何將自己守護的一切全部破壞掉的經過……
爲了喚醒變爲律者的琪亞娜，她們義無反顧地衝向了律者。然而，一切的努力都只是徒勞，人類的力量在律者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在崩壞賦予的毀滅力量面前，琪亞娜將她們親手殺死…那場戰鬥就是單方面的屠殺，甚至都稱不上戰鬥。
在所處的過去中，她們死去之後人類的文明也在大崩壞的熱浪中摧枯拉朽，即使有逃過一劫的少數個體，也在之後的清繳中全軍覆沒……
琪亞娜成爲了人類的噩夢，在崩壞的驅使下成爲了僅僅爲了毀滅一切而存在的惡魔。
她安靜地漂浮在這顆星球的上空，沒有意識，沒有動作，也沒有感情…僅僅只是等待着崩壞給予的指令，消滅崩壞標記的目標。
每當人類文明的火種燃起的時候，她就會出現在那些反抗者的頭頂，用絕對的力量將他們屠戮殆盡。
她一直重複着同樣的事情。
殺戮…等待…殺戮…等待…殺戮……
這段漫長的過程不知道經歷了多久……
她已然不記得自己在荒蕪的大地上矗立了多久。
或許直到名爲人類的物種完全滅絕，才能停下自己的刀刃，重新恢復了意識……
但只有那一刻她沒有忘記。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切的記憶如同一場噩夢一般湧向她的腦袋的那一刻。
無數的悲鳴在她的耳邊響起，無數的屍骸堆積在她的腳下，無數的鮮血在她的指間流淌。
崩壞爲了懲罰她，在她甦醒的一剎那將她犯下的所有罪惡都保留在了她的記憶中。
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行…她陷入了絕望與瘋狂…只有痛苦的嘶吼聲徘徊在虛無的大地上。
最後…她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悲傷，得出了唯一的結論。
與其這樣痛苦…不如選擇死亡。
她用自己的槍刃穿透了自己的身體…試圖殺死最後的一個人類。
但即使這樣也無法死去，沒錯…因爲她是律者，是超越凡層的最強生命，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沒有人能夠殺死她，也包括她自己。
在理解到這一事實的時候，琪亞娜放棄了反抗，永遠的，不死的……
嘖！雲墨腦袋很沉，這下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模擬人生，而是真實的原初終焉的記憶。
琪亞娜·卡斯蘭娜，是原初終焉，是殺死一切親人朋友的惡徒，是殺死世界的罪人。
她說——
【被死亡所拋棄，造就我這一絕望。】
天色昏暗，潔白的長髮也被塵埃所沾染玷污，琪亞娜很怕黑，但她更害怕終焉的力量……
空蕩蕩的星球，只留下了她一人。
美好的回憶，全部被她親手摧毀撕碎。
家人、朋友、幸福、愛……
一切的美好，都被她親手殺死，無一倖存。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他很特別，黝黑的眼瞳，如瀑長髮有將近四分之二是灰白色調。
嗯，自己爲什麼要說四分之二？奇怪……
“怕黑嗎？”
“怕。”
少年逆轉黑夜，白晝乍顯，天光大亮。
“疼嗎？”
“疼。”
少年逆轉了琪亞娜的傷勢，血液倒流，但卻被琪亞娜拽住，苦苦哀求道。
“殺死我……”
她絕望地說道，從未有哪個時刻，如現在這般渴求死亡。
活着的每一秒，都遠比任何傷痛來的更加折磨。
“殺死我……”她重複道。
終焉的力量並非崩壞神的專屬，就像陰陽，生死兩個不同的方面。
終焉是一把規則概念性質的兵器，只不過這把兵器被崩壞拿着而已。
“你會後悔嗎？”
“不。”
少年猶豫了很久，看着眼眶腫紅的琪亞娜，終於下定決心。
“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
“琪……kiana·kaslana。”
自此，終焉的力量一分爲二。
琪亞娜繼承的是大部分純粹的終焉力量，而他繼承了擁有毀滅慾望的終焉力量。
被割捨的終焉，再也沒有了不死的性質。
在一個落寞的黃昏，起源紀元曾經的最後一名人類。
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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