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或
黑袍的祭司完全不在意美杜莎的話,在他看來要不是斯巴達人千叮嚀萬囑咐這個神殿不能動,不然他可就要動手了.
“褻瀆死者,讓已死之人的屍體再度活躍於世間,這便是你們對死亡的信仰?”
“死者歸於冥界的道理自然不需要你來教我,不過特殊時期應當有變通之法,我主哈迪斯已然頒佈神諭,戰場上的死者可以等到戰爭結束後歸於冥界,而戰場上所立之軍功亦能讓渡給家人,這非褻瀆而是神明的仁慈.”
黑袍祭司說完,人羣登時騷動了起來.
如果自己的一條命可以換來家人的飛黃騰達,這是否是一個合理的買賣.
人羣之中的慾望在翻湧,看不見希望的人開始躍躍欲試,而美杜莎卻明白一個道理.
當人命被放在天平上衡量價值的時候,那麼這一項交易無論結果如何,它的誕生都是錯誤的.
可是......她能怎麼辦?
人類的慾望一旦熾盛起來,那麼任何擋在他們慾望之路上的存在都會被視作敵人.
即便美杜莎在此地德高望重,是他們信仰之神的祭司.
可斯巴達人的軍功制非是虛言,而冥王祭司的活死人亦是親眼所見.
人潮開始朝着那黑袍祭司的方向湧去,不少人當場改信願意去做哈迪斯的狗.
張口便是“哈迪斯你帶我走吧”之類的發病小作文,這時候美杜莎才明白人類的信仰並非他們說的一般堅不可摧.
美杜莎回到了神殿之中,如今的神殿可謂是門可雀羅,往日人山人海的情況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大相徑庭了.
“失望了?”
宙斯剛纔一直在旁觀,他不能理解阿瑞斯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就算是這個消息不那麼流通的時代,處於神殿之中的宙斯也明白如今阿瑞斯佔據了優勢.
明明佔據了優勢可爲什麼還要和哈迪斯聯手?阿瑞斯這個戰神就那麼怕輸嗎?
“人類的多變,即便看了一百年我也看不透.”
美杜莎自然是有憤怒,作爲的信仰與誓言,這本來神聖的名詞落在人類身上卻能輕鬆做到朝令夕改.
這自然會讓人憤怒.
“也許是太弱了,要知道和我們比起來人類實在是太弱了.”
“可這不是這樣做的理由,此時並非不改信就不能活下去的時刻.”
如果說不去信仰冥王死後變會受到無盡的折磨,再這樣威逼之下改信,那麼美杜莎不會去怪罪他們.
可他們只是爲了單純的利益.
“真是因爲如此,所以善良,招�,堅毅......這些品質才值得推崇,世界越是污穢,那麼擁有這樣品質的人類才無比耀眼.”
人類的惡根本不需要美杜莎去贅述,宙斯自己對人類的本質一清二楚,可只要人類還有一絲一毫的閃光點,那麼就還值得拯救.
“美杜莎陪我離開一趟如何?”
“離開?”
美杜莎身在雅典娜的神殿之中才能儘可能隱藏宙斯的行蹤,如果宙斯和美杜莎都離開了神殿,那麼雅典娜未必不能察覺到這裏的異常.
“沒錯,之前我不幫達娜回家,只是因爲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不過現在神明這一層身份被揭穿了,那麼作爲朋友幫她返回家鄉也不是大事.”
“達娜的城邦?阿爾戈斯現在......確實可以回去了,命呷忝檬沁瘡浰沟呐畠�,而摩涅莫緒涅和忒彌斯的關係,要回神殿並不困難.”
若是平時那自然是值得美杜莎高興的事情,可是如今的情況如此惡劣,即便得到一個海島上的城邦,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雅典娜此時的劣勢根本不是一兩座城池能夠挽救.
“嗯,幫朋友拿回自己的東西,於此同時儘快結束這場戰爭吧.”
宙斯看着那些躁動的人羣,這已經不能稱之爲戰爭了,如果讓局勢發展到最後,這片地上到底還有沒有活人都是一個問題,甚至希臘將會變成活死人的國度.
他要儘快結束這一戰.
......
“你要離開拉科尼亞?”
雅典娜看着聖火之中美杜莎的面容,這百年來美杜莎極少提出要求,雖然這點小事雅典娜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輩,只是這個時間點任何的異動都有必要在意.
“沒錯,前幾日我在城內遇見了來城邦聯盟遊玩的摩涅莫緒涅與勒託,如今拉科尼亞我已經沒有任何作爲,不如前往阿爾戈斯幫您回覆當地的信仰.”
“她們?”
雅典娜聽着這兩個名字,隨即開始思慮起來,在她拉攏波塞冬的時候阿瑞斯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雖然雅典娜封鎖了海上的路線,讓斯巴達人失去了大量的戰力,可一旦那些活死人也加入了戰場,那麼戰局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哈迪斯入局了啊,呵呵
雅典娜露出了一個笑容,無論這一局到底發展到什麼地步,可隨着哈迪斯的入局,那麼她已然立於了不敗之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將一切藏在臺面下的勢力拉出水面了.
“倒也不錯,儘可能和她們較好,能拿回阿爾戈斯的信仰最好,那裏遠居海外可以作爲一個後備據點,如果拿不回來也不用強求,此時不宜和她們交惡.”
竟然這麼爽快地答應了?
美杜莎略微有點喫驚,畢竟她在拉科尼亞的話,多多少少可以作爲一個內應打聽情報,可要離開這裏的話,這座神殿就會死去保障.
阿爾戈斯的信仰應該不足以讓雅典娜做出如此讓步,不過雅典娜既然答應,那麼她也就借坡下驢.
放着宙斯和一羣女人在外面,怕不是到了阿爾戈斯的時候,怕不是生了一羣新神了.
沒有她看着實在不放心啊.
“美杜莎,阿爾戈斯方面就交給你了,而我接下來要將精力放在軍事上面.”
雅典娜寒暄了幾句便將雙方的通訊給掛斷了,作爲勝利女神雅典娜雖然有好勝心,可也不至於蠢到空投神諭,進行一個隔空微操.
她走出了神殿,隨後再度走上了奧林匹斯的山路,這一次她並非前往波塞冬的神殿,而是來到了猩褡h事之地.
“這就是你看到的風景.”
沒了宙斯,那一日一度的早會自然沒有可能持續下去,雅典娜走到了原本屬於宙斯的座位之後,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眼中並非這空蕩而是有一位位神明端坐於各自的位子,他們神色各異目光遊移,似乎在猜測那上座之人的心思.
而在上座的位置,雅典娜只能看到一個虛影,他笑着看着猩�,一切似乎都在掌握之中.
忽而山嵐吹動帶起狂風,雅典娜眼前幻影盡數退去,這議事之地再度空空如也,只留下雅典娜一個人.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贏,可所有的條件都湊齊了,我已經不會輸了,而你要拿什麼考驗我?”
無論是人類還是奧林匹斯猩�,對於雅典娜的評價都和好勝沾不上邊,因爲她永遠都不會意氣用事,總是會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
已經做好了即便遇到最壞的情況,也絕對不會輸的計劃.
阿瑞斯根本不足爲慮,真正在意的只有藏在幕後的宙斯一人而已.
“呵你這傢伙果然在這裏,如何?打算向父親陡嫒会嶙屍鋵檺勰銌�?”
令人不悅的聲音傳來,這簡直就像是喫到了屎味巧克力一般令人噁心.
雅典娜回頭就看到了緩緩走來的阿瑞斯,對方面上得意的笑容更是讓屎味巧克力升級爲巧克力味的屎.
“現在就這麼得意,是不是爲時尚早?”
“不,正因爲是現在,所以我纔要笑,雅典娜你明白我等今天等了多久.”
阿瑞斯等今天等了多久,雅典娜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所謂的“今天”並非是“現在”,也不是雅典娜落入下風,而是雅典娜沒有辦法藉助其他的力量避開和阿瑞斯正面交鋒的時刻.
不是別的時候,就是現在.
“阿瑞斯,你要明白身爲一個神要考慮的東西其實有很多,在我看來奧林匹斯的猩�,除了父親之外沒有一個人算的上合格的神明.”
神明要做的事是什麼?神爲何能被稱爲神?
這是雅典娜誕生之後就一直思考的問題,而得到智慧神權之後她也得到了最符合她心理預期的答案.
“神是能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生物,神是能做到一切卻什麼也不做的生物,神是身體在雲端精神紮根土地的生物.”
“說人話,爺聽不懂.”
阿瑞斯是一個粗人,粗到了令人嘆息的地步,他並非愚笨而不知雅典娜的深意,而是單純不願去深思,彷彿他腦袋裏的不是腦漿而是硫酸,一旦咿D起來會給他的大腦留下不可磨滅的傷害.
“在我看來神的應該是全知全能,能做到一切卻能約束自己的力量而什麼也不做,他能立於天上俯瞰猩�,卻也能猩纳孀畔�,那絕對的愛與絕對的惡所結合的產物.”
全知全能?
阿瑞斯聽着雅典娜的闡述,不由自主地嗤笑一聲,那種東西真的可能存在.
“那是不可能達到的境界,一個生物到了那個地步,那麼基本上連慾望本身都拋棄了吧,你所期望的就是那樣的東西嗎?”
阿瑞斯的話音落地雅典娜卻沒有回答,她的眼中盡是憐憫,呼嘯而過的山嵐就是無情的回答.
你並不是我的對手.
“真是有趣,既然你想要成爲那樣的存在,那麼你也不會拒絕我今天的戰書對吧?無聊的遊戲無論你我都已經厭煩了.”
沒錯,這纔是阿瑞斯來找雅典娜的真正目的,一封正面的戰書,一個全面開戰鬥的信號.
阿瑞斯終於等到一個和雅典娜面對面的機會,一次用拳頭砸爛雅典娜那張臉的機會.
“即便我拒絕,你也不會收手對吧.”
沒有疑問只是肯定,雅典娜知道阿瑞斯要的是什麼,不斷地戰鬥不問結果,除非對方強到沒有挑戰的必要,不然阿瑞斯絕對不會停手.
“當然.”
“那麼,我答應下來了,我們之間的全面戰爭,就在此時此刻打響,我接下來不會顧及你的任何顏面,會用最直接的方法獲得最直接的勝利.”
雅典娜嘆出了一口氣,她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基本的問題上出現了誤判.
阿瑞斯真的是因爲不滿於自己掌權而處處挑戰自己嗎?
不,阿瑞斯雖然好鬥卻不爭權,這一點雅典娜早就一清二楚,阿瑞斯真正不爽雅典娜的地方,是每一次雅典娜對於他的挑戰都利用了取巧的方式獲勝.
這種方式永遠不可能讓阿瑞斯心服,只有用最純粹的暴力不斷毆打他,將他打在地上跪地求饒,才能讓他短暫消停一點.
對付野蠻人只有用野蠻人的方式馴服,面對絕對的毆打,面對絕對的暴力,面對絕對的痛處,戰神也會屈服.
“你惹火我了,臭弟弟.”
“到底誰是弟弟,誰是妹妹,打完了之後纔會揭開分曉不是嗎?”
阿瑞斯露出了笑容,他終於等到了雅典娜接下戰書正面對決的時刻了,戰爭和勝利兩者之間終於要分出誰纔是正確的道路.
兩道強大的魔力引得奧林匹斯山山體震顫,讓原本躲在花園之中的兩位女神的茶水蕩起微微漣漪.
“魯莽,現在想要抓住主動權的明明是雅典娜,阿瑞斯現在的局面還沒有優勢到可以和雅典娜一對一的時候,他心急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
雖是批評的話語,可赫拉依舊很滿意如今的局面,兩個孩子都能得到足夠的歷練,想來在未來和白色巨神交戰的時刻,能讓希臘獲得更大的勝算吧.
“竟然是這時候......”
墨提斯面露難色,眼神瞟了赫拉一下又迅速離開,她這一份心虛的模樣被赫拉捕捉到了.
“怎麼了?”
“其實姐姐也知道吧,宙斯曾經給我打了一面盾牌......”
“這自然知道.”
埃癸斯之盾,當初在對抗克洛諾斯之時大放異彩的神器,是宙斯爲了保護墨提斯的安全特意打造的神器,隨後這件神器也一直和墨提斯形影不離.
“等等,你難道......”
“抱歉,我之前送給雅典娜的時候忘記收回來了.”
墨提斯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這般可愛的模樣完全不像已然貴爲人妻,彷彿回到了.
如果讓宙斯看到如今墨提斯的可愛模樣,那麼宙斯兩個頭都要梆硬起來,可現在能欣賞到這個景色的人卻是赫拉.
赫拉現在也兩個頭也很硬,不過不是上下的兩個頭,而是左右的兩個拳頭.
兩眼一黑,這個詞彙大概是最精準展現赫拉情緒的詞彙吧.
這是什麼天然克綠茶?
“你還有什麼東西忘在雅典娜那裏了?一口氣說出來.”
赫拉強忍着掀桌子的衝動,要不是知道眼前這位前代智慧女神真的少一根筋,赫拉絕對會認爲自己遇上了更高級的茶藝大師.
“沒了,沒了.”
墨提斯連忙揮手搖頭,雖然沒有拿出任何的證據可極力在證明自己的清白,赫拉也不願意讓自己難得的友情增加裂痕,就將此事揭過去了.
只是此時赫拉不止一次想過,阿瑞斯和雅典娜是不是認錯媽了,不然爲了她們兩個能生出性格相反的兩個孩子.
“不過那兩個孩子這麼早就打起來,宙斯預料得到嗎?希望不會對他的計劃產生影響.”
墨提斯見赫拉臉色難看急忙扯開話題,而赫拉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墨提斯,隨即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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