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木立日
19
蜃龙最近进入成长期后其实有一个烦恼。
她进入“春期”了，龙族生育能力低下得可怜，而蜃龙这种在龙族之中都珍惜的旁支更是难以诞生后代，蜃龙只要想，就凭自己的变化能力还不是男女通吃，俊男美女没有她不能变的，要什么有什么。
只不过她非常清楚夏毅那死抠门的渣男裤子难扒，基本上别想得逞，她是真想开开荤，但她也不是什么随便的龙，得要她看得上才行。
“额……嘿嘿，总而言之多谢你了。”
云霓裳及时察觉到蜃龙有点问题，龙族好色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不愧是能在所有后天生灵中留下血脉的强者，果真不一样啊，能接受就敢上。
这是龙族的本性使然，并不是蜃龙有什么问题，像第一次和夏毅见面的时候蜃龙就直接跳过成长期强行进入过一次“春期”。
只可惜当时并没能得逞，说起来真是可惜！
“不谢，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恩。”
云霓裳现在因为内心的一丝小反感，已经不想让蜃龙久留了，蜃龙现在也稍微冷静了一点，要是被夏毅知道她居然敢做这种事，还不被按在地上往死里打，其实蜃龙一直觉得夏毅的妹妹夏诗挺不错。
怎么说呢，毕竟论长相来说就是女版的夏毅嘛，长期处于禁欲状态的蜃龙都被夏毅给憋出病来了。
蜃龙走后，云霓裳才坐在床边仔细反思，蜃龙变成的夏毅让她进一步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只是在少女怀春的年纪刚好遇到爱逞英雄的夏毅罢了，她满足了夏毅的虚荣心，夏毅也满足了她的期待。
她此刻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的初恋居然是那么肤浅的东西，但事实就是事实，情感这种东西剥开种种外壳，内部却空空如也，最后她违抗道誓也只不过是希望给夏毅留下一个强烈的印象罢了，想要多多少少让夏毅因为放弃她感到后悔。
她知道夏毅会救她，直到最后她的牺牲也带着小小的自私，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二十年她并非是没有放下，甚至到了后面还强迫过自己不能喜欢上他人。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肤浅的，这一点她并不知道，也或者说是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女人，只不过现在才自觉而已，她的出现对夏毅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
如果夏毅愿意，他们自然可以进一步发展，若是不愿也只能放下，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
拿出传讯玉简，她联系了一个人，一个真正一直有所亏欠的人，其实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去承认过，那个人正是林仑，他所做的不比她对夏毅做的少。
更甚至比起她这肤浅的感情，林仑的感情或许更为真挚一点。
两个时辰后。
青云宗客殿外。
关立一如既往的在门外练刀，他的刀术最近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但刀意的内核却在质变，关立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某种东西，就在他快要进入境界的时候，一道噪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林仑从云霓裳的房里出来了。
“林兄，结果怎么样？”
云霓裳主动联系林仑，和林仑谈了很久，林仑黑着一张脸，看上去非常不高兴，甚至是咬牙切齿的。
“我无法接受，虽然霓裳对我吐露了真心话，但我无法接受，她居然觉得她对我亏欠，认为她配不上我，我怎么劝都没办法，她好像打算此生不嫁。”
“有这么严重？”
关立眉头一挑，感到非常意外，完全无法理解云霓裳是怎么想的。
“她出卖界盟将那天的事说了出去，我们当时碰巧也在场，估计各位长老都没想到云霓裳的意中人居然就是夏毅，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让云霓裳知道。”
他们的确是界盟的小辈，但那天的事又不是什么绝密消息，而且都是界盟自己人，他们虽是小辈也迟早也会成为界盟的重要人物，知道也没什么，在场的人发下道誓宣布绝不泄密就行了。
“她违逆道誓？”
关立惊了，他也只不过是想用暗示的方法让夏毅多多少少察觉，但之后他认为夏毅根本不惧这点阴谋就没说，毕竟夏毅当时的态度就是想单纯利用苍茫罢了，夏毅怎么可能对想要利用的势力完全信任？
就算云霓裳不说，夏毅也最多只是多点麻烦。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现在她回不去了，除非道伤完全恢复才能瞒过去，这该怎么办啊！”
云霓裳回心转意的确让林仑高兴，但云霓裳回不去才是林仑最担心的，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决定去找夏毅理论理论，云霓裳都为了夏毅做到了这个份上，接受她就那么难吗！
林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比起他自己，他是真心觉得云霓裳的感受更重要。
“找个理由拖一段时间吧，道伤的确不好解释。”
道伤可不是能轻易造成的，说是渡劫未过都难，圣尊劫之下无道伤，而云霓裳是圣尊吗？她召都召不来，其他可能性他们又不清楚，而最有可能的便是云霓裳违反了道誓，只有这个可能。
“说是其他誓言呗，比如你们曾立誓要在一起，但云霓裳却变心了。”
“长老们那么好糊弄？我最后去问问，如果他不接受云霓裳，别怪我过分，正巧界盟不是没有对青云宗下杀手的理由吗？这不就有了？”
“你……确定？”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仑此刻眼睛都有点红，说完后林仑马上离开了客殿，关立回过头看了一眼云霓裳的房间，心中颇为无语，林仑曾经在界盟被人诬陷过，那时候就连他也觉得是林仑做的，唯独云霓裳愿意相信他。
之后他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从此便对云霓裳一心一意，但云霓裳对他的相信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云霓裳本就性格如此，对谁都很好。
“哎，罢了，只能希望师尊卖我一个可怜的面子。”
关立悲叹一声，拿出传讯玉简直接告知夏毅此事。
20
林仑一路上气冲冲的来到青云殿找夏毅理论，但夏毅并未在青云殿，但身在其中的安驭却告知了林仑夏毅在青云崖上，夏毅在宗内的时候基本上都在上边。
山崖之上。
一颗青松，一间草屋，一石桌石凳，这就是夏毅的住处，简约到过分，甚至还没有弟子用的洞府好，林仑走上青云崖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山崖旁的夏毅，夏毅负手而立，眼睛看向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夏宗主！”
林仑喊了一声夏毅，态度颇为不尊敬，在愤怒面前他甚至忘记了恐惧，他很重视云霓裳，不管云霓裳是怎么对待他的，他希望云霓裳可以和他在一起，但他更希望云霓裳能有好的归宿。
如果云霓裳更喜欢夏毅，那他不会反对，而是光明正大去支持，他性格如此，哪怕夏毅已经非常过分了，他还是要为云霓裳说理。
“何事？”
夏毅回过头瞟了一眼林仑，林仑此人他并不熟悉，但可以出来是一个本性很好的家伙，甚至远比自己还要迂腐，不懂得变通。
“我是来和你说说霓裳的事的，你打算怎么对霓裳？”
“她是你们界盟的人，自然是回界盟。”
夏毅想都不想直接回答，这份果断让林仑渐渐握紧了拳头。
“但她违背了道誓都要帮你啊！你难道就没有哪怕一点点感动吗？人心都是肉长的，就是铁石心肠至少也知道报答吧！”
“是她自己要说，我又没求，难道谁愿意为我而死，我就必须也要为他而死？那我现在倒是想为了仙族全体而牺牲，当然了，仙族全体愿意为我牺牲更好。”
夏毅的类比有些无情，但事实如此，付出和回报永远不可能恒定不变。
“夏宗主，霓裳可是已经回不去了啊！你知道她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吗！”
“不知道，但就是知道又如何？和我有关系吗？”
夏毅的语气和神态无不彰显了夏毅的冷漠，一想到云霓裳是在这种漠视之下牺牲自己的，林仑就更为感到心痛，云霓裳是多好的女子啊，为何偏偏遇到了夏毅这种恶人！
“也就是说你不管霓裳死活？”
“你觉得呢？”
夏毅笑着承认了，他不管，云霓裳活下去的希望其实更大，他管了才是让云霓裳死。
“我觉得你不配和霓裳在一起！即使你实力比我高强，即使你位高权重，但你不配！”
“我配不配与你何干？你配的话你去照顾她啊，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那你可以滚了，趁我心情没有变差之前。”
夏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尖刀刺入林仑的心脏一般，林仑想了很多，有很多想说的话，有指责，有质问，有劝告，他想让夏毅回心转意，想让夏毅对云霓裳重视一些。
他安慰不了云霓裳，即使夏毅这么混蛋，但如果夏毅可以安慰的话，他也还是希望夏毅去安慰，可夏毅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完全打乱了他的想法。
毕竟永远不可能让一个人把自己眼里的石头当做宝石。
“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仑忽然笑了，语气都有些凶恶，是真的不怕死，这反而让夏毅好奇起来林仑到底为何这么重视云霓裳，因为云霓裳甚至一直没有反馈过他。
就这么靠着一厢情愿走到了现在，这林仑还是狠啊。
“可惜你看不到，你是想死吗？”
“我本来就是抱着会死的觉悟来的！这份觉悟你永远不可能拥有，反正在你眼中他人的好意甚至存在都完全不值一提对吧。”
林仑甚至开始嘲笑夏毅，他想要在这一点上占据上风，夏毅这一刻也是觉得好笑，他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有人来冒死骂他自私。
自打在修真界成名以来，人们每当谈起他时都不会吝啬自己的赞赏，他的公正无私深入每一人的心中，但事实又真的如此吗？
当然不是。
他的无私就是他最大的自私，他为自我牺牲而感到满足，感到自己伟大，他和违反道誓的云霓裳以及此刻骂他的林仑没有什么两样。
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都是一路货色，最可笑的是每一只乌鸦都认为自己是白的，他们只能看到其他乌鸦而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颜色，他们瞎吗？肯定不瞎！
那为何看不到？
因为人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永远是色盲，黑的也是白的。
“当然并非如此，但云霓裳不在此列，我要是你，我会好好照顾她，为她感到不值，你倒是好笑，你是想让她继续受到伤害吗？”
“我是为了她，她根本不在乎我，但无妨，我在乎她，这就够了！”
“所以说你在不在乎有我什么事？云霓裳是死是活我都无所谓，你说再多也只是让我觉得很烦，要不是看在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夏毅根本不给林仑任何讲理的机会，在夏毅看来云霓裳和林仑在一起更好，既然一开始就没想要和云霓裳在一起，有那个情也没那个缘，那放下就好。
即便是前世有着一世深厚联系的女子他还不是放下了，夏毅知道他们都很优秀，比之任何人都不差，但前世们却没有一个希望再续前缘。
因为前世们都清楚自己给不了对方好日子，只会让其在痛苦中无能为力的死去，就像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夏毅不希望下一世和昭炼冰以及云霓裳扯上任何关系，因为夏毅明白自己就是个灾星。
真为了她们好，就此生当永别。
“你怎么也不肯接受她吗？”
林仑咬着牙，已经决定要为了云霓裳让界盟和夏毅开战了，他能办到，他的身后势力在界盟的话语权一点不小。
“我意已决，还是说你希望我将她当做玩物，有兴趣了就玩玩，没兴趣便放在一旁？我知道我给不了她什么，所以我拒绝，而你呢？”
“她觉得幸福就行了，你怎么知道她将来会不会幸福？自欺欺人，自以为是，自我陶醉，你这叫喜欢吗？大爱可无疆但也不是你这么来的，你这只是幼稚，我以冷漠给她救赎，你却热情将她推入深渊！”
“论对她的喜爱，你可能还不及我，满嘴为爱牺牲也不看看自己是个鬼样，为一个人好是无条件纵容吗？害人害己的蠢货，卑贱自己还波及他人，你可有见过所谓的爱是靠作贱自己得来的？话都说不清还理直气壮，简直走火入魔无药可救。”
“黄口小儿也敢与我争辩，先把嘴边的奶擦干净吧，滚！”
夏毅一番话下来听得林仑整个人原地愣住，他呜咽着想说些什么，但只觉得内气紊乱，居然被夏毅活活骂出内伤。
21
林仑就站在那看着夏毅，他想说话，但话一到嘴边就像是嘴巴被缝住一样根本无法开口，他明白夏毅说的不无道理，甚至都算是至理名言了，仔细一想夏毅的身份和处境也能知道跟着他不可能有好下场。
夏毅眼中是家国界域，而他眼中却只能看到儿女情长，他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就连狠话都放不出，就像是逃走一样转过身灰溜溜的下山了，夏毅身上有一种气质，他败给了那种气质，在那气质的衬托下，夏毅的眼神就好似能洞悉他的灵魂深处。
在夏毅面前他提不起任何胆气，这并不是霸道或者别的什么压力，而是一种层次上的碾压，他和夏毅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林仑灰溜溜的逃一般的走掉了，夏毅重新回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越是大战将起，在生死无法预料的情况下人们就越是关心生活中很多原本属于日常的点点滴滴。
家国天下和儿女情长其实并没有什么冲突，倒不如说如果没有了儿女情长，家国天下反倒会缺少些东西，愿意献出生命的战斗永远不可能是只为了自己，如果是为了自己，多多少少都会想方设法保命。
就像那些战死沙场的兵，他们没有多少国家情怀，他们心中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家人，国破之后便是家亡。
“雨儿，你还没出关吗……”
想到最近和云霓裳的重逢以及昭炼冰所做出的一切，夏毅有点想和雨儿倾诉，雨儿能缓解他的紧张，能舒缓他的压力，可惜雨儿估计也是料到今后难走，才决定闭关想要给夏毅帮助吧。
“啧……”
夏毅这时候才发觉一个让他必须要去正视的问题，他这一战非常有可能会死，但他不怕，因为他是冥人，他更是在好几次险些彻底化冥的情况下挺了过来，他若是再一次去到幽冥界，仍就有非常高的希望可以回归，这是夏毅的底气。
但其他人呢？
他之前根本就未考虑过这点，其他人可能会因此死去，他是不想云霓裳因他而死才拒绝，那昭炼冰呢？雨儿呢？还有那个也喜欢过他的紫霄韵呢？
他想要做些什么，想要留下些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死了她们会怎么样，要告诉她们自己绝对可以回来吗？一心看重大战，忘掉儿女情长，但夏毅依旧是人，离不开这些。
哪有人一生下来就懂得家国天下，更多的还是儿女情长。
两日后，界盟的小辈们准备离开界盟，除了关立以外没有人来找夏毅告别，云霓裳也没来，关立知道要和夏毅维持什么关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他是一个聪明的人。
站在青云崖边，关立和夏毅并肩而立，关立顺着夏毅的眼睛看向远方，夏毅就是一直看着这风景吗？黑色的焦土有什么可看的？关立对这一点稍显疑惑。
“师尊，能否告诉我您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我总不可能闭着眼睛想事情吧？而且也没必要。”
夏毅并没有故弄玄虚，说出了实话，人的眼光有三个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而夏毅如今就处于看山还是山的境界，也可以说是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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