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我的強大取決於對方，而不是自身。”莫忘調侃了一句。
女神也是忍俊不禁：“哎呀呀，還真是惡劣，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理論上，最後之王即使被打敗，也不是死去，而是變成救世神刀的姿態，等待汲取足夠的力量，再次出現討伐弒神者。
但，莫忘盜取了最後之王的命撸彩且虼耍f勒斯拉納那失去了不死的特權，被擊殺後也會如普通的不從之神迴歸神話，權能被篡奪。
“不止，那份命呔幙棾傻撵`格，給予了倫戈米尼亞德遠強於不從之神的力量，若是祭品只是普通的不從之神的神力，恐怕即使憑依在我身上，也不會如此強大。”
不要說倫戈米尼亞德進入“神之道”，作爲莫忘的劍時，所展現的力量匹敵最後之王·韋勒斯拉納，光是倫戈米尼亞德獨自戰鬥，力量也足以對抗不從之神。
“嘛，畢竟亞瑟王傳說本就是爲最後之王準備的……”
女神有些含糊其辭，旋即笑顏如花：“總之，我的孩子，恭喜你擊敗了強大的最後之王！我就例外一次，給予你最合適的權能哦~?”
她的言語歡快得如夜鶯。
……
一處頗爲講究的典雅居房，木質的地板搭配着酮體雅灰的裝潢，在薰香的繚繞下，只見身穿薄紗宮廷服的倫戈米尼亞德坐在榻上，對面李溟空身着一聲道袍，拾起一枚棋子。
兩人似在下棋。
“原來如此，是來自和此方宇宙法則截然不同的外宇宙，這天地不是四角方正，反倒是三千世界流轉，天外還有天。我卻走不出苦海。”
李溟空有些自憐。
她走出家中院子，從富貴府邸走出，想要見見天地的廣闊，卻被困於水潭之中，難以真正地自在。
倫戈米尼亞德搖頭道：“人類的世界已經足夠廣闊，一生也看不完，何必執着。”
李溟空不語。
不是執着，只是念頭不通達，這天地命邥r間之神封鎖，一切猩栽谳嗈D循環，若自己只是一個道姑，或許就認了，但她可是弒神者，怎能不生氣。
見她如此，倫戈米尼亞德沒有多說，被梅林和莫忘戲謔爲“不服輸的少女”，她倒是可以和李溟空共情幾分。
幕簾被掀開，柱子碰撞嘩嘩作響，莫忘有些疲憊地走了進來。
上一次堆滿房間的藥材、書籍、儀器皆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威嚴高挑的騎士和淡雅幽靜的道姑手持棋子下着圍棋，溫暖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波光漣漣，這副光景真是美麗，似是一幅畫。
在下圍棋？
莫忘稍微看了眼，發覺兩人是在五子棋。
原來僅僅是好看……
“獅子王，你沒事吧？”莫忘看向倫戈米尼亞德，關切的詢問。
“御主請放心，您爲我構建的基體，沒有那麼脆弱。”倫戈米尼亞德不禁流露出溫柔的微笑，用金綠色的雙眸注視莫忘的側臉。
“雖然被巴赫拉姆汲取了生命力，如今從神靈降格成了精靈，但只要需要，我依然可以作爲您最鋒利的劍和矛。”
因爲聖槍的侵蝕，倫戈米尼亞德的知性不斷向着神明傾斜，屬於人類的情感逐漸消失，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天，大愛無情。
但，隨着聖劍的歸還，倫戈米尼亞德從聖槍的束縛中解脫，取回了一些人的情感，又被染上了“對莫忘的好感”。
她對於莫忘的好感與喜愛，或許要勝過阿爾託莉雅·潘德拉貢。
阿爾託莉雅的內心還有很多情感，這些情感也未曾褪色，但是在倫戈米尼亞德褪色的內心中，唯有一抹色彩依舊熱烈。
所以，她義無反顧的回應莫忘的召喚。
莫忘鬆了口氣：“那就好，雖然被救世神刀汲取神力，蛻變成了神祖，但獲取了不死的特權，也不算太虧。”
神祖，乃是地母神被救世神刀汲取精氣後的姿態。
李溟空雙眸微瀲，悠悠道：“神祖，原來被汲取精氣後的地母神，是這副樣子。”
聞言，莫忘稍稍一怔，旋即問道：“你以前沒有見過神祖嗎？不是說這個世界的最後之王很強勢嗎？”
“不，這個世界沒有神祖。”
“救世神刀的糧食就是地母神的生命力，祂莫非是有什麼獨特的地方？”
之前莫忘沒細問，現在愈發覺得古怪，這個世界的最後之王是真武大帝，其確實有着蕩平邪魔的傳說，而且也是劍仙之祖，但總覺得有些古怪。
“救世神刀的糧食是大地的精氣，既然如此，那未必一定要是地母神，只要是龍蛇之血，遠古的大地之神，應該也可以。”李溟空將素白的纖手放在胸前，言語空靈：“祂將自己作爲救世神刀的糧食。”
真武大帝的前身乃是玄武，也算是龍蛇的一種。
其本身也有被斬下四肢，作爲撐天柱子的傳說。
莫忘沉吟片刻，確認道：“如此說來，他是依靠這種自斬一刀的方式，令自己蛻變成類似神祖的存在，以此躲過狂氣的侵蝕，還有救世神刀的磨損？”
還有這種操作。
真武大帝的行爲，簡直就是轉世投胎，下凡度劫，手段比起密特拉高到不知哪裏去了。
李溟空微微頷首，眼中泛起漣漪，解釋道：“其實真武大帝的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多是依靠「徹盡萬法根源智經」從世界的記錄中翻找出來的，但畢竟是上一次循環的情報，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嗯嗯，是這樣……”莫忘忽然發覺不對：“上一次循環？”
“我們這個世界的命咧瘢瑫䦟⑷祟惖臍v史往回波動，讓人類文明不斷在一萬年間循環，所有人都按照歷史的軌跡活動。”
李溟空的語氣無比淡然，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
莫忘卻感覺背後發寒。
李溟空意味深長地望向莫忘，自顧自地說明。
“所有的命定之人，皆如天命的人偶，演繹着早已註定的悲歡離合，唯有脫離天命的弒神者是回溯時的障礙，所以才必須清除。”
這個世界簡直就是黑匣子，無論弒神者世界的諸多平行世界怎麼折騰，即使最後全部毀滅，諸神也可以根據這個世界，將神明的傳說和人類的歷史復原。
一言蔽之，就是系統崩潰了，就直接恢復出廠設置。
“這個世界的原則只有一個，只能進不能出，可以隨意進出的你是例外。”李溟空平靜地問道：“莫道友，即使如此，你可有改天命想法？”
若是莫忘選擇離開，不再回到這個世界，李溟空也不會在意，人生就是如此，離散無常，沒有必要強迫。
對於李溟空來說，她是決心改天命的。
天道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大道無情，善惡無報，乾坤無私。
心中泛起思緒，莫忘回答：“沒有那種想法，既入此界，便合此地的規矩。”
“若出，也無需留戀。”
“只是如此。”
李溟空沉默片刻，知道了對方的意思，忽然語聲堅定道：“所言確實，你是個放得下的人，倒是我唐突了。”
莫忘卻搖頭：“道友誤會了，你我即已約定同生共死，最後之王未滅，我願意陪你。”
風吹入長安城，花兒也綻放了。
莫忘看見了道姑勾起的嘴角，忽然覺得這人也不是那麼高不可攀，獅子王卻看見了道姑微紅的耳朵。
第四十四章 果然很好騙
花萼相輝樓，是天下第一樓，和岳陽樓、滕王閣、黃鶴樓、鸛雀樓並稱爲天下五樓。
乃是唐玄宗登基後下旨營造，爲了唐皇的幾個兄弟所造，按禮制，當年登基的應是睿宗先帝的嫡長子李憲。
但，大唐自古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李憲覺得自己的弟弟更加優秀，於是百般推辭，不敢繼承皇位，堅持讓位給李隆基。
唐玄宗繼位後，有感於李憲禪讓之德，遂下旨營造花萼相輝樓，他時常會站在樓頂，看自己的幾個兄長宅邸，連哥哥弟弟家裏喫了什麼菜，見過了什麼人，睡了什麼人，都可以看得清楚。
唐玄宗的兄弟都很感動。
若是以往，花萼樓中必定鶯聲燕語，絲竹管絃之樂不絕，但今日，唐皇沒有這個心情。
“反了，都反了。”
他咬牙切齒，手指緊緊捏着奏摺，高力士侍奉在一旁，立刻跪下安慰：“殿下，只是鄉野之人，何必動怒？”
“呵呵，鄉野之人，他們是神仙，朕只是凡夫俗子。”
“陛下……”高力士忍不住抹眼淚。
微風吹起，門口守衛尚且來不及彙報，玉衡公主便邁着修長的雙腿，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衣袖飄飄，似火如風。
她看清裏面的場景，揮了揮袖，示意高力士下去。
高力士低着頭，緩緩退下。
唐皇眼珠透出血絲，悻悻地放下奏摺，整個人似是曬乾的鹹魚，懶散地躺着，雙眼渙散。
“皇妹啊！既生瑜何生亮，既然天下已經有了天子，爲何要有他們，呵呵，他們顯得我這個天子可笑了。”
十日前終南山，莫忘和李溟空談話的細節全數被唐皇知曉，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
玉衡公主沉吟片刻，旋即安慰道：“皇兄不必憂慮，溟空所言的‘三十年唐皇’只是玩笑，她不會真的讓忘公子奪你的皇位。”
也是，唐皇心裏清楚，李溟空所言只是威脅，他拿李國甫將李溟空誆騙到長安，希望引起兩位弒神者的糾紛，李溟空自然會回擊。
言下之意很明白，日後若是再拿這樣的俗事打擾她清修，李溟空就會換一個唐皇。
李隆基本就是聰慧之人，很是清楚，但他這個妹妹，雖然善於道術，但朝堂之事一向不通，怎麼今日看得如此清楚？
“你是怎麼斷定李相的女兒所言只是玩笑？”
李隆基的眼神深處藏着陰鬱，他懷疑玉衡公主是不是在藏拙。
“我不知道她的話是不是玩笑，但我前日見到了她，她可不捨得將情郎放出去。”
玉衡公主啞然失笑，嘴角勾起：“當皇帝可是要娶三宮六院的，李家女兒何等人物，怎能忍受這些。”
“昔日，隋文帝的皇后獨孤伽羅不也難以忍受，杖斃了和文帝有染的宮女。母儀天下的皇后尚且如此，相門之女亦是。”
心中感嘆兩句，玉衡公主心有慼慼，如此人物或許也只有不染紅塵的道姑配得上，那夜的心緒果然只是妄念。
十分欣賞青年才俊的玉衡公主，對長得好看的莫忘很有好感。
這話落在李隆基耳中，卻是另一番意味。
他是一個男人，而且是個好色的男人，因爲寂寞奪走自己兒子的妻子，那日見到，心中不免震驚，天下僅有如此美人。
李隆基此時有些嫉妒，李溟空這樣的女人，如今竟然心有所屬。
他纔是天子，卻什麼也得不到。
這個皇帝做得真沒意思。
李隆基心中陰鬱，玉衡公主自是不知，說起了正事：“皇兄應該還記得幾日前，大食的軍神所引起的動亂。”
李隆基眉目半闔，淡淡點頭。
玉衡公主繼續道：“長安境內的牟尼教徒有些不安分，他們似乎和大食的逃亡者搭上了線，也不知在謩澥颤N。”
李隆基緩緩點頭：“知道了，既然末尼教的廟宇被廢棄，而那鬼仙又無處可去，便將末尼教留下的土地，廟宇全部送給他吧。”
“皇兄，你……”
“既然無力對抗他們，那就招攬便是，他想做什麼我都不管，只要不觸犯皇家威嚴就行。”李隆基擺了擺手：“帝王心術重在制衡，你沒有學過自然不明白，安西都護府如今歸了大秦的公主，朕給那鬼仙一官半職也無所謂。”
弒神者有着掀棋盤的力量，李隆基已經深刻認知到了。
但，只要制衡得當，他這皇位依然做得穩。
如今莫忘似乎和李溟空勾搭上了，這樣一來，和其他弒神者同心同德的概率反倒小了不少。
屠夫和藥師。
好戰與嗜殺。
有些人私人關係再好，也不是同路人。
坐下。
繼續陪朕下棋。
李隆基閉眼彷彿睡着了，玉衡公主眨了眨眼，勉強猜到了李隆基的意思，思索一會，便緩緩退下，還是去見見李太白吧，他可比皇兄有趣多了。
隨着玉衡公主的離去，高力士走入，安靜地站在一旁，許久，李隆基淡淡道：“高將軍，你說那狄娜公主會不會也看上那偃耍俊�
高力士一凜，垂頭不敢說話。
李隆基似是自言自語：“玉衡的話倒是提醒了我，這天下的女子大多善妒，有了點權勢，就眼高於頂，不願和本應相親相愛的姐妹分享……你覺得我將萬安公主賜給他如何？”
高力士：“！”